《野性难驯》吸血记得加糖

6、日常斗嘴 危机过后，

　　周一早上九点，销售部周会。

　　林野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支笔帽上有牙印的钢笔。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领口松垮垮的，整个人看着还是那副野性难驯的样子。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跟一个月前不太一样了。

　　门被推开，顾清舟走进来。

　　他没说话，直接在老位置坐下——林野对面，那个自从他空降后就固定下来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林野。

　　“开始吧。”他温和地说。

　　林野翻了个白眼：“顾总，这是销售部周会，不是你主持。”

　　顾清舟笑了笑：“林总主持，我学习。”

　　底下销售部的兄弟们低头憋笑。

　　小王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人，旁边标注：第N次围观林总顾总斗嘴，今日战况待观察。

　　林野懒得理他，敲了敲桌子：“行了，开会。小王，上周业绩。”

　　小王立刻正色：“上周完成了两个大客户，业绩比前一周增长8%……”

　　会议正常进行。但每到关键数据，顾清舟就会开口问几句。

　　“这个客户的续约率为什么比平均值高？”
　　“上个月流失的那个客户，后来有跟进吗？”
　　“新客户的转化周期是多久？”

　　林野一开始还怼他“你问这么多干嘛”，后来发现他问的都是关键问题，也就懒得怼了。

　　反正怼了他也还是问。

　　顾清舟一边听汇报，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他的目光不时掠过林野——这个人开会时永远坐没坐相，腿伸得老长，手里转着那支笔，偶尔咬一下笔帽。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酒会上，21岁的林野站在人群里，也是这样漫不经心的样子。那时候他穿了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受管束的野劲儿。

　　八年过去了，那张脸脱去了稚气，下颌线变得更锋利，但那股子野性，一点没变。

　　和他自己完全不一样。

　　顾清舟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得到。他算计、他布局、他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活得太明白了，明白到有时候会羡慕那些可以随心所欲的人。

　　林野就是这样的人。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不高兴就怼，高兴就笑，从来不藏着掖着。

　　顾清舟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好奇，是羡慕，也是欣赏。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顾清舟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PPT。

　　“林总，关于销售部的流程优化，我做了个方案，你看看。”他把屏幕转向林野的方向。

　　林野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销售流程标准化？客户分级管理？跟进节点管控？”他抬头看顾清舟，“顾清舟，你是不是闲得慌？天天搞这些有的没的！”

　　顾清舟慢条斯理地说：“林总，这叫管理，不叫有的没的。”

　　“管理？”林野把钢笔往桌上一拍，“销售靠的是人，不是这些破流程！我的人都是跟我打江山出来的，他们知道怎么干活！”

　　“我知道他们能干。”顾清舟看着他，语气依然温和，“但能干的人和高效的团队，是两回事。有了流程，新人上手更快，老人也不会漏掉关键节点。这不是管他们，是帮他们。”

　　林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顾清舟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这人，炸毛的时候还挺可爱。

　　小王在旁边默默记笔记：今日战况，顾总胜。

　　------
　　下午销售部的小张被叫去了顾清舟办公室。

　　小张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林野看见了，把他叫过来：“怎么了？”

　　小张支支吾吾：“顾总……看了我的日报。”

　　林野皱眉：“日报怎么了？”

　　“他问我，‘客户真的对产品非常满意吗？我记得他上个月投诉过三次’。”小张低着头，“我……我确实用AI生成了一下……”

　　林野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让兄弟们“随便填填就行”的事。

　　“行了，回去吧。”他拍了拍小张的肩膀，“下次注意。”

　　小张走了，林野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往顾清舟办公室走去。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清舟正在看电脑。抬头看见他，嘴角微微勾起。

　　“林总，有事？”

　　林野在他对面坐下：“你至于吗？为难我的人？”

　　顾清舟放下鼠标，看着他：“林总，我没为难他。我只是让他把真实情况写清楚。”

　　“写清楚有什么用？客户投诉三次又怎么样？最后不是没跑吗？”

　　“没跑是因为你亲自出面了。”顾清舟说，“但你不能每次都亲自出面。销售不是骗人，是帮人解决问题。连问题都不敢面对，怎么解决？”

　　林野被噎住了。

　　他盯着顾清舟看了几秒，然后说：“……行，你牛逼。”

　　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流程优化的PPT，发我一份。”

　　顾清舟笑了：“好。”

　　门关上后，他靠进椅背，看着那扇门。

　　林野这个人，嘴硬，但从不固执。他只要觉得你说得对，就会听。

　　他拿起手机，给林野发了条消息：PPT发你邮箱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脑。

　　但嘴角那点笑，一直没下去。

　　------
　　周三中午，公司食堂。

　　林野端着餐盘找座位，扫了一圈，发现销售部的兄弟们坐的那桌已经满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去另一桌，余光扫到角落里一个空位。

　　旁边坐着顾清舟。

　　顾清舟也看见他了，抬头看他，没说话。

　　林野想了想，走了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在他旁边坐下。

　　“这儿没人吧？”

　　“有。”顾清舟说。

　　林野一愣：“谁？”

　　“你。”

　　林野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翻了个白眼：“顾清舟，你幼不幼稚？”

　　顾清舟笑了笑，继续吃饭。

　　林野也不理他，埋头吃自己的。

　　顾清舟余光扫过他的餐盘——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

　　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其实不常吃糖醋排骨，太甜。但那天偶然发现林野喜欢，就跟着点了。没想到林野会注意到。

　　吃着吃着，林野突然抬头：“你也吃这个？”

　　顾清舟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嗯。”

　　“你不是不吃甜的吗？”林野随口说。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顾清舟看着他，眼神深了深：“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甜的？”

　　林野被他问住了，想了半天：“……猜的。”

　　顾清舟笑了笑，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更强了——林野在注意他。

　　哪怕只是无意识的，他也在注意他。

　　对面桌，小王端着餐盘，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他掏出手机，在销售部群里发：卧槽，林总和顾总又坐一起吃饭了。

　　群里瞬间炸了：

　　真的假的？

　　打起来没？

　　谁赢了？

　　小王你快拍照！

　　小王偷偷举起手机，对准角落那桌。

　　镜头里，林野正低头吃饭，顾清舟侧过脸看他，嘴角带着笑。

　　小王按下快门，然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这俩人……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
　　周五晚上，停车场。

　　林野走到自己那辆黑色牧马人旁边，这车跟了他三年，底盘高，车身方正，看着就野，跟他的人一样。

　　他刚拉开车门，余光扫到不远处停着一辆深灰色奥迪A8。

　　那不是顾清舟平时开的那辆——他记得顾清舟的车是银灰色的，车型也不太一样。

　　正想着，顾清舟从那辆奥迪旁边走过来。

　　“林总。”顾清舟说，“周末愉快。”

　　林野“嗯”了一声，看了眼那辆奥迪，又看他：“换车了？”

　　“朋友的。”顾清舟面不改色，“他送我来的。”

　　林野点点头，准备上车。

　　顾清舟突然说：“林总，顺路吗？捎我一程？”

　　林野动作一顿，转头看他：“你车呢？”

　　“送去保养了。”顾清舟说，“朋友的车送我到这儿，他先走了。”

　　林野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

　　“上车。”他最后还是说。

　　顾清舟拉开副驾驶门，坐进那辆牧马人。

　　其实今天他的车根本没送去保养，好好地停在家楼下车位里。他只是找了个借口，让朋友开另一辆车送他来公司，然后在停车场等了一个多小时。

　　就为了等林野下班。

　　他知道林野周五通常会走得早一点，六点前就会下来。他在车里看着时间，五点四十的时候下车，靠在朋友那辆奥迪上，装作刚到的样子。

　　幼稚吗？也许吧。

　　但顾清舟觉得值得。

　　车子驶出停车场，林野随口问：“你住哪儿？”

　　顾清舟报了个地址。

　　林野愣了一下——那个地方，离他家居然只有两条街。

　　“你住那儿？”他问。

　　“嗯。”

　　“那儿离公司挺远的吧？”

　　“还好，开车半小时。”

　　林野没再问。

　　顾清舟转头看了他一眼。林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一明一暗。

　　路上有点堵，车子走走停停。

　　顾清舟看了眼中控屏，问：“林总，蓝牙怎么连？想放点音乐。”

　　林野伸手点了几下屏幕：“搜设备就行了，你手机开蓝牙。”

　　顾清舟打开手机蓝牙，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Linye_Phone。

　　林野的手机。

　　顾清舟手指顿了顿，点了连接。

　　车载音响里传出一首歌，前奏刚响，林野就愣了一下。

　　“你也听这个？”他问。

　　顾清舟看着前方：“嗯，偶尔。”

　　“这乐队挺冷的。”林野看他一眼，“我以为没人知道。”

　　顾清舟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不能说，这是他查了无数资料才找到的。他不能说，这八年来他一直在搜集关于他的一切。他不能说，这首歌他单曲循环过无数遍，就等着有一天能在他车上放给他听。

　　他只能说：“偶尔听到，觉得不错。”

　　林野点点头，没再问，但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奏。

　　顾清舟看见了，嘴角微微勾起。

　　五
　　周六下午，小王约林野打球。

　　球场上，小王一边跑一边问：“林总，你跟顾总现在关系挺好的哈？”

　　林野投篮的手一顿，球砸在篮筐上弹开了。

　　“谁跟他关系好？”他说。

　　小王捡起球，递给他：“我看你们老一起吃饭，昨天你还送他回家……”

　　林野接过球，又投了一个：“那是顺路。而且是他主动要蹭车的。”

　　小王“哦”了一声，但表情明显不信。

　　林野看他那样，皱眉：“你什么表情？”

　　小王嘿嘿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林总，你最近提顾总的次数有点多。”

　　林野愣了一下：“有吗？”

　　“有啊。”小王掰着手指头数，“‘顾清舟今天又搞什么幺蛾子’‘顾清舟那个方案还行’‘顾清舟说……’——你听听，一天提多少回？”

　　林野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把球往地上一拍：“行了行了，打球！”

　　小王接住球，看着他投篮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想起那天在食堂拍的照片，林野低头吃饭，顾清舟侧脸看他。

　　那个眼神——

　　小王咽了口唾沫。

　　不会吧？

　　------
　　周日晚上，林野在家看电视。

　　其实也没认真看，就是拿着遥控器来回换台。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周一开会顾清舟说的那些话，想起食堂里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甜的”，想起昨晚车上那首歌。

　　他怎么也有那个乐队的歌？

　　真的是偶尔听到的吗？

　　林野想不明白。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顾清舟发来的消息：

　　下周去杭州出差，有个客户要谈，一起？

　　林野盯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一起出差？

　　他想起昨晚那辆深灰色奥迪，想起顾清舟说“朋友的车”时的表情，想起他坐上副驾驶时说的“顺路吗”。

　　然后他点开顾清舟的微信头像看了一眼。

　　那是一片海，夕阳下的海，光线很柔和。

　　林野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总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他摇了摇头，退出来，回了一个字：行。

　　发完他把手机扔一边，继续看电视。

　　但看了半天，发现根本不知道电视里在放什么。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头像。

　　那片海。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与此同时，顾清舟也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林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消息，林野回了一个“行”。

　　他看着那个字，嘴角微微勾起。

　　出差。

　　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清舟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八年前那个酒会上，林野挡在他前面。那个人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声谢谢。

　　八年了，他终于可以站在他面前了。

　　不只是说谢谢。

　　顾清舟看着窗外，轻声说：“林野，你准备好被我找到了吗。”

　　（第0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