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4 蓬松的早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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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泛亮，小巴蒂睁开眼又合上。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疲惫的不耐，最终只吐出一句：“For Merlin’s sake.”①
他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醒来。躺在这辈子睡过最舒服的床上，理智告诉他应该睡觉，然后清醒地想个对策。可骨子里那点被夺走掌控的恼意，却像细藤一样悄悄缠上来，越收越紧，扰得他不得安宁。
他又闭着眼僵硬地躺了几秒，认命般坐起身。当他赤脚踩在温软的地毯上时，一声极轻的笑从他喉咙里滚出来。多荒唐，他想。哪怕想用冰冷的地板让自己清醒都做不到。熟悉又陌生的无力感，不同他父亲坚硬、明确的指令，这种木棉般、无声的温房，更让他毫无办法，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应对。他习惯性地摸出魔杖，想给自己一道快快复苏。可念头刚起就僵住了——这里没有成年巫师的遮掩。他低低叹了口气，把魔杖塞回口袋，一言不发地转身走进盥洗室。
片刻后他沿楼梯下楼，这并不礼貌，虽然他本也没有礼貌的打算，但显然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没有打算放过他，他走得很快，却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落地窗，落在光洁的胡桃木长桌上。银制餐具折射出柔和的光，女巫清早来留下的早餐被施了个完美的保温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空气中飘着黑咖啡、黄油松饼和英式炒蛋吐司的香气。
无力感再一次涌了上来，他这点小小的报复再次被这蓬松的早餐吸掉。他站在桌子前轻轻呼出一口气，坐下，没有动这些食物。他取过一旁的《魔法世界报》②，坐在桌旁翻看。
“早上好，巴蒂。”报纸刚好翻到最后一面，莱斯特芮梳洗好下楼。她拉开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端起咖啡浅抿了一口，“尝尝，苦味的饮品，贝内特夫人的手艺很不错。”
小巴蒂看着玻璃壶被倒了一半的黑咖啡，没有理会。他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块松饼放入盘中：“非常出色的早餐。”
莱斯特芮轻笑一声：“法国有你想去的地方吗，还是直接回英国？”
小巴蒂切着松饼的手微微一顿——机会。他抬眼：“回英国也可以。”停顿了几秒。他咽下最后一口松饼，双手抱胸，微微向后靠去：“我想去翻倒巷转转。”
莱斯特芮看向他。“翻倒巷。”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真没想到你这么想念克劳奇先生，等不及回家再拥抱。”
下颌线悄悄绷紧。他感受到口腔里的血腥味，下一秒，他收回了所有试探，重新裹上那层有礼的外壳，嘴角淡淡上扬：“只是开个玩笑。”
莱斯特芮心底轻轻一哂，真是变换自如，在一枚六便士上掉头都嫌宽敞。
“黑魔法的小玩意，可不只在英国才有。”她放下杯子站起身，向他伸出手，“法国黑街可毫不逊色。”③
小巴蒂瞬间抬眼。
她一定去过。她对黑魔法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相当熟悉。这个认知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微微沸腾起来。
莱斯特芮取了壁炉上的花瓶，里面装着亮晶晶的飞路粉。她轻轻朝他点了点头。绿光闪现的前一瞬，他清晰地听见她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落下：“其实，如果你刚才真的说要去翻倒巷，我也会同意的。”
他猛地侧头看过去，只来得及瞥见柔和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下一秒，翠绿色的火焰翻卷而起，他已站在一条陌生的街口。
这里看上去与普通麻瓜老街别无二致，昨天的深夜雨不偏不倚，没有落下这里，在坑洼的石板路积起小水坑，此刻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接吻的情侣。可一旦向前一步，跨过那道无形的魔法界线，周遭的气息便骤然一变。
这里是法国巫师界的阴影地带，比翻倒巷更古老，更有序，也更危险。它没有破釜酒吧这样的遮掩，就赤裸裸敞开着，进去它的世界不过是多走了一步。
两侧店铺的橱窗里，陈列着咕噜作响的药剂、脏而狰狞的饰品、一些无理又合理的小物件。店主们大多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如鹰，静静盯着街上每一个行人。
“你想先看什么？”莱斯特芮问，“小饰品，还是旧书？说实话，这里的藏书，比霍格沃茨的禁书区更让人着迷。”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他们谈论的，不过是对角巷里某家再寻常不过的书店，或是其他随便什么。
小巴蒂没有回答。他原本只是想试探莱斯特芮的态度。黑魔法他还没来得及真正接触，此时难免有几分措手不及。但他绝不会露出半点怯意：“你这样夸赞，我可不敢错过了。”
“嗯。”莱斯特芮眯了眯眼，模仿着弗立维教授尖细又认真的语调，“一位相当出色的拉文克劳。”
他配合地笑，她也没再戏弄他，如他希望的一样往旧书摊走去。小巴蒂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目光扫过那些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物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战栗。
这半年来，他费尽心机、小心翼翼想要靠近的黑暗，此刻竟就这样毫无保留，径直摊开在了他的面前。这种感觉，他无法用语言描述。荒诞、陌生，却又隐秘地令人沉迷。
路过一间橱窗，小巴蒂慢慢走近，里面摆着一枚古旧的戒指，符文流动着微光——它仿佛在呼吸。他微微后退一步，又被好奇心牵引着靠近。
“你要碰它吗？”她的声音从身后落下，带着点引诱：“放心，这不像魔药课上的坩埚——你不会在毫无防备时被喷得满脸黑火。”
小巴蒂抿了抿唇，指尖轻轻拈起戒指：“我的魔药学成绩相当不错，莱斯特芮。”
“三十年代的产物——格林德沃势头正盛。”一个头发凌乱、苍白卷曲的老人不知从何处出现，嗓音嘶哑而缓慢，“七个贝赞特，年轻人，怎么样？”④
“它有什么用处？”他把玩着戒指，微微皱眉打量着老人。
“这些东西啊，可没什么说明书。”老人缓缓开口，“得靠自己去试。”他听着两人标准的伦敦腔，拿夸大而破旧的衣袖狠狠擦了下嘴巴，没好气地说：“得按我的规矩，这没得商量，你就算给我一袋子你们那叫什么，那个金色的货币也没用。”
小巴蒂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暗暗盘算。这里的一切都是潜在筹码，如果运用得当，能让父亲和食死徒都刮目相看——前提是他不露破绽。
他抬眼看向莱斯特芮。她依然笑着，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血液在体内轻轻翻滚带来一股奇异的刺激的兴奋感。
“你不会告诉，”话在他舌尖停留片刻，“任何人。”
“我不会，巴蒂。”莱斯特芮从口袋里取出贝赞特，将戒指买下，“要我立个牢不可破的誓言吗？”
她将手腕处的一条长腕绳解下穿过戒指，轻轻带上他的脖颈：“很适合你。”
“这不——”他想低头解开，却被她轻轻按住。
“巴蒂，你很聪明。”她的手指轻轻拢过项链，微微一提，“不被任何人察觉，你能做到。”
小巴蒂微微一颤，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他看进她的眼睛——此刻只映着他一人。理智在脑中疾呼着拒绝，可他最终低声道：“是的，我想......如你所愿。”
莱斯特芮满意地替他抚平衣领，低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
Good boy.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