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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抓住我,不要松手,求你......” 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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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知予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酒吧里的喧嚣、HL的嘲笑声、甚至窗外车流的轰鸣,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耳边尖锐的耳鸣声,像电流穿过大脑。
“不......不可能......”知予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岁寒说过,时间到了就会来的......她从不食言......”
YI走了过来。她的步伐很轻,像是踩在云端。她无视了周围那些如同蜡像般静止的人群,轻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知予。
“她没有食言。”YI的声音小小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知予心上,“因为,现在的我,就是她。”“我不信......”知予拼命摇头,试图挣脱YI的怀抱,“还有十三天......还有十三天才是半个月......”
“时间是可以被折叠的,知予。”
YI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电流感,“要跟我走吗?去看看真实的‘岁寒’。如果你看完之后还想离开,我保证,绝不纠缠,还会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知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理智告诉她这是个陷阱,是HL的恶作剧,或者是某种骗局。但情感上,那股名为“思念”的洪流早已冲垮了堤坝。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如果你骗我,我会杀了你。”YI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成交。”
〔倒计时:十一天〕
“不说带我去见她吗?来游乐场干什么?”“是见她。只不过,有一个前提。”YI拉着知予的手,走进那座霓虹闪烁的游乐园,“要和我做完你们经历的一切,才能去。走吧,我们去玩吧,把我当做她就好。放松,无需紧张。”
这里是她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乘客们,请再次检查好自己身上是否安全,若有损坏的请立即找工作人员,三分钟后开始。”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带着电流的杂音,在空旷的夜空中回荡。
“三分钟......”知予喃喃重复,目光死死盯着YI紧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修长、微凉,指腹带着薄茧,和记忆深处那只手分毫不差。
YI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那双眼睛里盛着游乐场上空绚烂却虚幻的霓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怕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闭嘴。”知予别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酸涩,“玩就玩,谁怕谁。”
设施启动了。失重感瞬间袭来,巨大的离心力将两人甩向高空。风声呼啸,淹没了周围情侣的尖叫声。在最高点,知予下意识地抓紧了YI的手臂。
“啊!”知予错愕地转头,看见那个顶着岁寒面孔的人,正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对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大喊大叫,甚至还在失重的瞬间,用力扣住了知予的手指,十指相扣,紧得人发痛。
“你......”知予愣住了,“岁寒不恐高。”“人总是会变的。”YI在风中大喊,声音被吹得支离破碎。
人是会变得,但岁寒不是人。
如果是岁寒,她是冷静的、克制的,是那个在电话里说着“时间到了就会来”的掌控者。而眼前这个人,热烈、鲜活,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莽撞。设施缓缓停下。两人走下来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下一站,鬼屋。”YI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买来的门票,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听说你那次被吓哭了,拽着岁寒的袖子不肯撒手?”
“那是意外!”知予脸一红。“是吗?”YI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那今晚,别拽我的袖子,拽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鬼屋里阴森恐怖,NPC嘶吼着从角落窜出。知予尖叫着往前冲,却在黑暗中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我在。”知予埋首在YI的颈窝,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衣领。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这就是岁寒啊,这就是我的岁寒啊。
从鬼屋出来,知予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还有最后一个项目。”YI递给知予一张纸巾,却没有看她,“摩天轮。”深夜的摩天轮缓缓上升,将喧嚣隔绝在外。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但知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些车流像静止的玩具,那些霓虹灯闪烁的频率完全一致,像是一串写好的代码。
“知予。”YI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如果......我是说如果,半个月后,来的不是岁寒,而是我。你会怎么样?”“我不需要你陪。”知予咬着牙,字字带血,“我在等她。哪怕她是骗子,我也认了。”
“你真是个行傻子。”YI轻声骂了一句,突然欺身而上,将知予压在玻璃窗上。玻璃很凉,YI的体温却很高。
“既然你这么想当个瞎子,那我就成全你。”YI的手指抚过知予的脸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爱人,更像是在看镜子里的倒影,“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谁?”
知予的瞳孔剧烈收缩。在YI的瞳孔里,她没有看到自己的脸,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岁寒……”知予颤抖着闭上眼,主动吻上了那张唇。
她不想分辨了。在这个虚假的摩天轮顶端,在这个时间静止的瞬间,只要她说是,那就是。轿厢落地。“到了。”YI推开门,背影显得有些落寞,“知予,你刚才在最高点许愿了吗?”
“没有。”知予看着自己的脚尖,低声说。
她没有许愿。因为在刚才那个吻里,她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她刚刚咬破自己舌尖的味道。她在用疼痛提醒自己:这是假的。
〔倒计时:十天〕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梦。〔倒计时:九天〕“今天做什么?”知予不耐烦地问。“怎么?心情不好,希望我安慰你吗?”YI一把拉过知予,拥进怀中,凑到脖颈处亲吻。“知予不难过好不好?亲亲一切都好了。”
〔倒计时:八天〕
知予开始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她发现YI越来越像她记忆中的自己。她会下意识地咬手指,会在思考时摸耳垂,会吃知予不爱吃的香菜。〔倒计时:三天〕
世界开始出现裂痕。知予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缝隙,像是一块破碎的屏幕。YI却视若无睹,依旧拉着她去逛街、吃饭、看电影。“你看到了吗?”知予指着天空。
“看到什么?”YI笑着喂她吃冰淇淋,“只有你和我,这个世界就很完美了。”〔倒计时:一天〕知予提前请假,坐在家中等待岁寒。
她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亮如白昼。她换上了第一次见岁寒时穿的那条红色开叉燕尾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茶几上摆着两杯青提味的果酒,酒液在杯壁挂出弧度。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她的心尖上敲下一记重锤。
还有十分钟......
五分钟......
一分钟......
当时针与分针在“12”的位置完美重合时,门铃没有响。手机没有震动。窗外没有那辆熟悉的车灯划过。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果酒在杯子里微微晃荡的声音。知予盯着那扇门,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出血来,她不肯眨眼,仿佛只要她一眨眼,那个等待了半个月的梦就会彻底破碎。
“滴答。”秒针跨过了一格。
她没有出现。
知予的身体晃了晃,她扶着沙发慢慢坐下,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骗子......”她轻声呢喃,“大骗子。”
就在这时,门锁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岁寒站在门口。她穿着那件知予最喜欢的蓝色卫衣,手里提着那个知予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脸上带着疲惫而温柔的笑。
“我来晚了。”岁寒轻声说,“抱歉。”知予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她呢?”知予问。
“我就是她。”岁寒走进来,试图去拥抱知予,“知予,这半个月,陪你坐过山车的是谁?在摩天轮最高点吻你的人,又是谁?”“那是梦。”知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梦醒了,你也该醒了。”“你骗我!你不是!”
寒光一闪。知予从袖口滑出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岁寒”的心脏。“噗嗤——”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知予那张红色的燕尾裙上,像极了盛开的彼岸花。
“岁寒”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她没有倒下,而是反手握住了知予的手腕,声音变得重叠而失真:“为什么要杀我?”知予惊恐地后退,却发现刀拔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感到自己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把刀,同时也捅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落地镜。镜子里,没有“岁寒”。
只有一个穿着红色燕尾裙的知予,正满脸鲜血地站在镜子前。那个被她“捅死”的岁寒,是镜子里的倒影。更可怕的是,镜子里的“知予”,手里也握着一把刀,正捅向镜子外的知予。
现实与镜像,在这一刻重叠。
“醒来吧,”镜子里的知予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