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人称》云栖鹤野

3、致我们烂透了却又闪闪发光的人生3【二更】 phoen

　　不可置信的望着地上的知予。
　　“怎么会这样？”岁寒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说了一串明里雾里，缓缓睁开眼。“这是哪？是天堂吗？我还不想死……”
　　“不是，放松些，深呼吸。”
　　“我错了…我错了……”知予虚弱的说道。
　　“别害怕，这是我的公寓，你的东西我都带过来了，以后就和我住在这，你的母亲进监狱了，以后都不会在发生这样的事了，你自由了。还想去上学吗？
　　不想的话，就陪着我就好。
　　想去，我……不能陪你去，一年中的一个月我会来。”岁寒帮她洗浴，换上新的睡衣，打理好柔顺的发丝。吹干头发，抱到床上，没有一丝抗拒。
　　“难得这么乖，还是不要乖了，做你自己就好。等下，我给你做了小熊饼干，我去拿给你。”岁寒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透明包装的小熊饼干。
　　歪七扭八的脑袋，红色的耳朵，绿色的身体。做的还不错的吧？“好丑…从哪掏出来的，是你做的吗？”岁寒拿起一个饼干放到知予唇边“尝尝嘛？我也是第一次给人做东西，还不熟练。你喜欢吃什么？
　　我可以为你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知予咬了一口饼干，味道还真不错，甜甜的，很香很香“口味…还不错，就…卖相不好看，不过我很喜欢，谢谢你救我。
　　我还是要去上学的，因为我本来想做个设计师，我小时候就有个愿望，以后想穿我自己设计的礼服。在上学期间，我就画过稿子。只不过那时候被母亲看见了，她明令禁止我做设计师。
　　说什么做设计师会变成傻子，没有出息，赚不到钱。可是为什么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目标一定是赚钱呢？当你喜欢的事情最后变成了钱。你对它的喜欢还和当初一样吗？我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人。我想成为自己。”
　　知予平淡的讲述着自己小时候的梦想。
　　“那很好啊，你有自己喜欢的事情。嗯，不论你是怎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要不畏惧未知的困难，勇敢的往前冲。我在下面托举你。”岁寒握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
　　整个人被包裹成木乃伊，一点都不好看。
　　“我……这一身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好了，以后会不会变得很丑？那在未来，所有人都会知道有一个很丑的设计师。丑设计师能设计出多好看的礼服呢？长得就那么丑，眼光能好到哪儿去？”知予总是喜欢自贬，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好。
　　小时候的环境，耳边就是母亲的怨言，唠叨。整天整夜的说着自己的不好，自己就不该活着。
　　“不会的，你一直都很漂亮。对自己有信心，好吗？那就一边学习一边学习设计稿，以前画的设计稿还在吗？可以给我欣赏吗？那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是完全不一样的哦。”
　　“还在……在一个旧书包里，藏得很深。妈妈没发现的角落。可是，那些画都很幼稚，线条也不流畅，配色……也许也很奇怪。你真的想看吗？”岁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知予带来的那个有些磨损的行李箱。
　　她拉开拉链，在一堆衣物下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抽出了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速写本。“是这个吗？”岁寒走回床边坐下，将本子递到她面前。
　　知予犹豫着伸出手，触碰到封面的那一刻，像是触电般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像盛开的花朵，层层叠叠的裙摆；流动的水波，线条蜿蜒而流畅。虽然笔触确实带着少年的青涩，但那种对美的渴望和独特的想象力，却透过纸张扑面而来。
　　“这张……是我看了一场芭蕾舞剧后画的。”知予指着其中一页，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我想把天鹅的羽毛做成裙摆，走起路来会有光。”
　　“很漂亮。”岁寒凑近看了看，眼神专注而真诚，“非常有灵气。你看，你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好，你只是被关在了一个没有光的地方，没人发现你的才华。”
　　“真的吗？”知予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丝微弱的光亮。
　　“当然是真的。”岁寒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以后，我会做你的模特。等你设计出了第一件礼服，我要穿着它去参加宴会，告诉所有人，这是我最棒的设计师朋友的作品。”
　　以后?可能吗？你只是……
　　窗外的夜色渐深，但房间里的灯光却显得格外柔和。知予抱着那个速写本，在这个陌生的公寓里，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睡吧，晚安好梦。”岁寒帮她掖好被角，轻声说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是新的一天了。我们会一起去买画材，重新开始。”
　　“嗯。”知予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晚安，岁寒。”
　　“晚安，未来的大设计师。”
　　清晨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纱帘，斑驳地洒在柔软的地毯上。知予醒来时，那种时刻紧绷着神经、害怕下一秒就会挨骂的恐惧感，在睁开眼几乎要吞噬她。
　　“醒了？”岁寒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盘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知予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淤青和伤痕被宽大的睡衣遮盖，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让她第一次觉得，这具身体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厌恶。
　　走出卧室，看见岁寒正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走出来。“去洗漱，桌上有你喜欢的牛奶。”岁寒看到她，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牙刷和毛巾都是新的，蓝色的那个是你的。”
　　洗漱台前摆着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牙刷柄上甚至还挂着一个可爱的小熊挂件。知予拿起牙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头发已经被吹得蓬松柔软。
　　她试着对镜子扯了扯嘴角，那个僵硬的笑容不好看。“当当当当！这是给你的‘战袍’。”岁寒献宝似的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型号的铅笔、马克笔、水彩颜料，还有一叠厚厚的专业绘图纸。
　　知予的眼睛瞪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画材，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一排排色卡。“这……这些都是给我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岁寒拉过一把椅子放在窗边，那里光线最好，“昨天不是说好了吗？未来的大设计师，请开始你的创作。”
　　她开始起稿。线条从最初的犹豫变得流畅，裙摆的褶皱、腰身的收束、领口的蕾丝……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仿佛手中的笔就是她的魔杖。
　　岁寒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并没有看进去。她时不时抬头，目光温柔地落在知予专注的侧脸上。她看到知予画到兴起时，眉头微蹙，嘴唇紧抿，那是她在创造世界时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知予放下了笔，长舒了一口气。画纸上，一件设计繁复却极具张力的礼服初具雏形。
　　“怎么样？”知予有些忐忑地把画板转过来给岁寒看，“这是……我想为你设计的。”一件深蓝色的礼服，裙摆像浩瀚的星空，肩头却用银线勾勒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 phoenix……浴火重生。”岁寒轻声念出了画纸角落的那行小字。她抬起头，笑得无比灿烂，“谢谢，我很喜欢。”“我会把它做出来的。”知予握紧了拳头，声音坚定，“等我学会了剪裁和缝纫，我要亲手把它做出来，穿在你身上。”
　　誓言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热血的，但落实到针线上，却是枯燥且伴随着疼痛的。
　　〔几天后〕
　　“明天，你就要离开了吗？”
　　“嗯，不过时间到了，我就会回来的。就这个公寓，我会来这里，准时不会迟到。在这等我就好。”岁寒收拾好东西，背上一个包打开门。
　　“你要去哪？”
　　岁寒一根手指抵在唇瓣上，秘密。
　　“不能说吗？”
　　嗯。
　　“今天晚上好好陪我，我不想睡觉了。你就看着我，一直看着我，不可以眨眼睛。要记住我的样子，可不能下次回来的时候就不记得我了。”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的去往？是害怕我去找你吗？还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我们相处的很好，你对我很是了解，可我除了你的名字却是一无所知，我也想多了解你一些。可是……
　　岁寒离开了，知予醒来的时候，没有熟悉的做早餐的声响。她真的离开了，为什么要这样？
　　公寓变得安静空旷。房子本来就这么大吗？为什么感觉岁寒离开后，总觉得不适应。“先离开，我就想你了。快点回来好吗？”
　　返校的时间也到了。知予背着书包，去往学校“我走了，岁寒。”对着空气告别。“咔哒-”门关上。
　　“知予，听说你妈坐牢了?”一句话就是一个地雷般在班上炸开。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知予无动于衷。
　　“真的吗？有这回事?”
　　“对呀对呀，是真的，她妈妈就一个家暴的。早该进局子了，知予能活到现在也算是命大。简直就是天崩开局，苦了她了。”
　　“不是，装什么装啊？就妈妈家暴，爸爸离家，可怜了?有什么好同情的。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说不定就是为了吸取同情编织的谎言。就她平时的性子，谁知道是真是假？”
　　“不是，不管人家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这样说话很伤人知道吗？”
　　“关你什么事？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不着。”“是吗？那你这张嘴不要也罢。说话这么臭，是不是在厕所没擦干净嘴？该弄马桶塞子给你堵起来。”
　　“不是，你说谁呢？”
　　“那你觉得我在说谁?”
　　污言秽语，博取同情，卖惨吸流。这些都是每日常态，无论聊到什么主题都会扯到知予身上，然后搁那开始演小品。
　　起初知予还会去辩解，反驳。渐渐的，她把一切都看淡了，这有什么好去争辩的呢？信与不信根本不重要，只是长了一张嘴。遍地喷粪，恶心至极。
　　“知予，你来一下。”班主任把她叫去。“呃，同学。学校这周有个探访任务，老师计划去你们家看看，你看方便吗？”看来老师还不知道班上的谣言。“我爸离家，我妈家暴已经去坐牢了。
　　老师，你要探访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我已经没有家了。”听到知予的一番话，老师震愣了许久。“啊，老师不知道。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
　　知予摇摇头离开办公室。
　　“哟，回来了呢！”
　　“听说班主任要去探访她家，探访什么？探访废墟吗？哈哈哈哈哈。”这些人真是一点底线都没有，知予是真的不想惹事。但有些人就是找抽呢。
　　起身站起来，一贯连环动作，成功撂倒对方，爬都爬不起来。“知予，你神经吗？下这么重的手，不要命了吗？”可她承受的呢，又有谁来承受呢？“那就把那那张臭嘴闭上！操！
　　一天到晚只会嚼舌根，不说难受吗？啊？怎么？我就这么招笑?不聊我浑身难受?嘴里有疮，要不要拿马桶刷给你操一操?我很乐意给你做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那声嘶力竭的咆哮撕得破碎不堪。知予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那张惨白惊惧的脸上。她没理会拉扯，反而上前一步，要碾上对方蜷缩的手指。
　　“说话啊！”蹲下身，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强迫那张写满恐惧的脸抬起，“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嗯？”
　　被揪着的人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知予！够了！”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用尽力气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试图把她往后拖，“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知予被拖得踉跄了一下，但目光依旧没离开地上的人。她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嘲讽：“人命？她刚才嚼舌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要我的命？精神凌迟就不是杀人了？”
　　她甩开同学的手，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滩烂泥似的存在，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听着，今天只是利息。下次再让我听到你那张臭嘴吐出一个关于我的字，或者任何你编造的鬼话……”顿了顿，弯腰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说不出话’。”
　　地上的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出口挪去，连头都不敢回，生怕慢一秒，那冰冷的视线和更可怕的惩罚就会再次降临。知予站在原地，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肾上腺素褪去后，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空虚感猛地攫住了她。她慢慢松开拳头，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深深月牙印。
　　身后，是被她搅乱的空间，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