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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一纸绝笔,战地初逢 徐砚修赴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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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砚修的伤,在许容音日夜不离的照料下,好得极快。
窗外夏末风软,庭院里花香淡淡,那段在病榻前剖白心意、彼此守护的日子,让两人之间再无半分隔阂。
曾经的冷漠、试探、互相折磨,都随那场刺杀的血与冷汗,一同散了。
此刻他已能扶着她的手,在廊下慢走,指尖相扣,暖意安稳。
他望着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珍视。
“等我彻底痊愈,便再也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往后,我在你身侧,不躲,不瞒,不推开。”
许容音倚着他,只觉岁月安稳,满心都是盼头。
她以为,风雨已过,从此便是朝暮相伴。
可乱世之下,安稳从来都是奢望。
几日后,军中信使连夜入府,一道调令,打破所有平静。
前线战事告急,国土沦陷,徐砚修身为将领,必须即刻归队,奔赴战场。
徐砚修接到命令那一瞬,指节骤然收紧,脸色沉冷。
他刚从鬼门关回来,刚握紧他的姑娘,刚许诺她一生安稳。
如今却要再次将她推入等待之中。
更让他心惊的是——
此次出征,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他不怕战死,不怕马革裹尸,
只怕他一去不回,留她一人,孤苦守寡,一世无依。
深夜,等许容音睡熟,他独自坐在灯下,提笔写信。
灯光昏黄,纸页微凉。
他一字一句,写下满心亏欠,写下半生深情,写下不敢言说的牵挂。
末了,他落下最痛、也最狠的一句:
“若我不归,你便另寻安稳,此生勿念,勿等,勿困于旧情。”
这是他的绝笔,也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条生路。
出征之日,天刚微亮。
徐砚修一身戎装,英挺凛冽,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许容音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却强撑着没有落泪。
她已经知道他要上前线。
“我等你。”她声音轻却坚定,“多久我都等。”
徐砚修望着她,心口剧痛如绞。
他多想应一声“好”,多想拥她入怀,告诉她等我归来。
可他不能。
战场上生死无常,他不能给她虚妄的希望,
不能让她用一生,等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人。
于是,他再一次,选择做那个狠心人。
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脸上所有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疏离。
“不必等。”
许容音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发白。
“你我本是乱世相逢,婚约一场。”他别开眼,声音冷硬,“家国在前,我无心思儿女情长。”
他顿了顿,字字如刀:
“若我战死,你不必守节。
若我归来,你我便和离,各自安好。”
许容音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滚落。
“徐砚修,你……当真如此绝情?”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不回头,不心软,不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是。”
一个字,断尽柔情,碎尽心意。
他翻身上马,再不回望。
马蹄声起,渐行渐远。
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那一刻,泪水早已溃不成军。
容音,
别怪我心狠。
唯有让你死心,你才能好好活下去。
若我能生还,
纵是万死,我也必回到你身边。
徐砚修走后,许容音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哭,不再闹,将所有的儿女情长,都深埋心底。她变卖了自己所有的首饰,报考了医学院,发了疯一样学习,只为了有一天,能奔赴战场,救死扶伤,也为了……离他更近一点。
她不信他的绝情,不信他从未爱过她。
她要去找到他,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在医学院,她遇见了顾云深。
他是留洋归来的外科医生,温文尔雅,医术精湛,对她格外关照。他看出她眼底的执念与坚韧,也看出她对战场的向往,便主动提出,等她毕业,带她加入自己的战地医疗队。
“许小姐,你有一颗医者仁心,更有一份过人的勇气。”顾云深看着她,眼神温和,“战场需要你这样的人,也需要你这样的坚守。”
许容音望着他,轻轻点头:“多谢顾医生,我会努力。”
顾云深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等待岁月。
他教她医术,教她冷静,教她在乱世中如何自处,却从不多问她的过去,不多探她的心事。
他尊重她的等待,也尊重她的选择。
一年后,她以优异的成绩从医学院毕业,跟着顾云深的医疗队,告别了沪上的一切,踏上了前往前线的道路。
战火纷飞,硝烟弥漫,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为伤员包扎、手术、喂药,双手沾满鲜血,却从未退缩。
顾云深始终站在她身边,是她的师长,也是她的战友。
他会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温水;
会在她手术失误时,耐心指导;
会在她深夜梦回,轻声安慰:“许小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容音知道,顾云深对她,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徒情谊。
可她的心,早已给了那个在她生命里刻下最深印记的人。
她只能,刻意保持着距离,将所有的感激与依赖,都藏在心底。
这日,前线阵地遭遇敌军突袭,战况惨烈,伤员激增。
许容音在临时搭建的战地医院里,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几乎没有合眼,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咬牙坚持。
“快!又抬进来一个重伤员!是个军官!”
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来,几名士兵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匆匆跑了进来。
许容音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那名军官身上,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张脸,即使沾满了血污,即使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也绝不会认错。
是徐砚修。
他胸口插着弹片,腹部被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浑身是血,气息微弱,早已陷入深度昏迷,生命垂危。
“徐砚修……”她声音颤抖,几乎站不稳,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你这个混蛋……你怎么能伤成这样……”
她强压下心头的剧痛与恐慌,立刻换上冷静的神色,快步走上前:“立刻准备手术!输血!清创!快!”
顾云深看着她失态的模样,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立刻上前,与她并肩站在手术台前:“我来协助你。”
这一次,她是医生,是他的救命稻草,她不能倒下。
手术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
许容音站在手术台前,双手不停颤抖,却精准地完成了每一个步骤,取出弹片,缝合伤口,止血,输血……
当最后一针缝完,她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顾云深立刻上前,将她扶起,声音里满是担忧:“许小姐,你怎么样?”
许容音靠在他怀里,缓缓睁开眼,第一句话却是:“他……怎么样了?”
顾云深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术很成功,他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什么时候醒来,要看他自身的意志。”
许容音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徐砚修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躺在简陋的病床上,浑身酸痛,伤口剧痛,记忆却一片空白。
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所有的人和事,只记得,在他昏迷前,有一双温柔而坚定的手,一直在他身边,给他力量,给他希望。
“你醒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转头,看向床边的女人。
她穿着护士服,眉眼清秀,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像一道光,照进他空白的世界。
“你是……?”他声音沙哑,充满疑惑。
许容音看着他陌生的眼神,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不记得我了?”
徐砚修皱着眉,努力回想,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只有一片模糊的温柔:“我……我不记得了。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他失忆了。
许容音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他忘了她,忘了他们的过去,忘了所有的爱恨纠葛,忘了他曾经用最狠的方式推开她。
可看着他眼底纯粹而陌生的温柔,看着他对她毫无防备的依赖,她又狠不下心,转身离开。
“我叫许容音,是你的医生。”她轻声道,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你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昏迷了很久。”
“许容音……”他轻轻念着她的名字,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很好听的名字。”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毫无缘由的心动与依赖:“许医生,谢谢你救了我。”
许容音别开眼,不敢看他的目光,声音微哑:“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她以为,他失忆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
可她没想到,失去记忆的徐砚修,反而对她一见倾心,寸步不离。
而顾云深,始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眼底满是复杂与心疼。
他知道,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