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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有千结,左右为难 许容音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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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的夜总是又冷又长,风卷着硝烟味,钻进每一处缝隙。
许容音守在徐砚修床边,望着他沉睡的脸,一颗心却像被扯在两股绳之间,勒得生疼。
身边这个男人,伤未痊愈,记忆全无,连她是谁都不记得。
可他看她的眼神,干净、温热、毫无保留,会笨拙地给她递水,会安静陪她坐到大半夜,会在她累极时轻声说:
“以后,我护着你。”
失忆后的他,没有家国重担,没有狠心决绝,只剩下最纯粹的温柔。
像把从前所有不敢表露的在意,一股脑儿全摊开在她面前。
许容音指尖微颤。
她爱了他整整七年,等了他七年,好不容易心意相通,又被迫生离死别。
如今他失了记忆,却再一次,毫无悬念地牵动她所有情绪。
她怎么可能放得下。
可她一转身,就会撞上另一道目光——
顾云深。
他永远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温和、克制、从不多言。
她手术撑不住时,是他稳稳托住她的手;
她情绪崩溃时,是他递来一方干净帕子;
她整夜守着重伤的徐砚修时,是他默默替她挡下所有额外的伤员,只留下一句:
“你安心守着他,这里有我。”
他从不说喜欢,却处处是喜欢。
从不给她压力,却让她满心愧疚。
顾云深的好,安稳、干净、不疼、不伤。
不像徐砚修,爱有多深,伤就有多痛;盼有多真,别离就有多狠。
许容音站在两人之间,进退两难。
这天午后,伤员稍少,帐篷里难得安静。
徐砚修已经能坐起身,见她进来,立刻把一直温着的糖水递到她面前。
“看你忙了一上午,喝点甜的。”
他眼神认真,带着失忆后的直白,“容音,我好像……很喜欢你。”
许容音心口猛地一撞,眼眶瞬间发热。
这句话,她等了太久太久。
从年少等到成婚,从成婚等到生死别离,如今却从一个“不记得她”的人口中说出来。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不要乱说。”她别开脸,声音发哑。
“我不懂以前,”徐砚修望着她,眼神清澈又固执,“我只知道,看见你笑我就开心,看见你累我就心疼,看见你对着别人发呆,我就……不舒服。”
他说得直白,句句戳心。
许容音喉咙发紧,一句话也答不出。
她爱他。
哪怕他忘了一切,她还是爱。
可这份爱,如今却像一把双刃剑,一边暖着她,一边又在刺伤另一个人。
傍晚换班时,顾云深在帐篷外叫住她。
他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夜里风大,别着凉。”
他语气依旧温和,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问。
许容音心头一酸,终于忍不住开口:“顾医生,你明明知道……我心里装着他,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顾云深沉默片刻,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天际,声音轻而认真:
“我知道你等他很多年,爱他很多年。我也知道,他一出现,你眼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温柔得让人心疼:
“我没想过要取代他。我只是……舍不得你再受一次苦。”
“他现在不记得你,对你好是真的。可万一哪天他恢复记忆,再次为了‘保护你’而推开你,你能承受第二次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她最深的恐惧。
许容音捂住嘴,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怕。
怕他记起一切,再次转身就走;
怕她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更怕自己一边深爱徐砚修,一边又亏欠顾云深,困在中间,寸步难行。
“我……我该怎么办……”她声音哽咽,茫然无措。
顾云深轻轻叹气,语气没有半分逼迫:
“你不用选,不用逼自己。
你跟着你的心走就好。
你想等他,我陪你等;
你若怕了,我带你走。”
许容音回到徐砚修的帐篷时,整个人都在发颤。
徐砚修一眼就看出她哭过,立刻撑着伤口起身,紧张地扶住她。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眼底的慌乱和心疼,半点不作假。
看着他这样,许容音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得更凶:
“徐砚修,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再次对我好……为什么又要让我这么为难……”
她爱他,是刻进骨血的本能。
可顾云深的温柔,是她不敢承受的重量。
徐砚修不懂她话里的纠葛,只知道她难过,他便心慌。
他笨拙地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怕碰疼她,也怕惊扰她。
“我不懂你为什么为难,”他低声道,“但我不会再让你哭。
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
他怀里的温度熟悉又安心,一瞬间击溃她所有防线。
许容音靠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一边是深爱入骨、失而复得的丈夫,
一边是温柔守护、不忍伤害的知己。
她的心,早已被撕成两半。
一半给了生死与共的从前,
一半被悄悄照进了温暖的现在。
往后的日子,她不知道该怎么选,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只守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