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岸》楼浅

5、真相

　　温叙安的脊背绷得笔直，被攥住的手腕像烫到一般，下意识想抽回。

　　可陆砚舟握得很稳，不凶，却也不放。

　　走廊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窗外的雨声被隔在玻璃之外，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温叙安缓缓回头，脸上依旧是那层冷淡的壳，只是眼底深处，藏了一丝被戳穿的慌乱。

　　“陆总，自重。”他声音很轻，却冷得扎人，“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陆砚舟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压抑多年的不甘，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疼。

　　“工作关系？”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自嘲，“三年前，也是工作关系？”

　　温叙安的心猛地一缩。

　　他最不想面对的，还是被掀了开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别开眼，声音淡得像一层薄冰，“我早就忘了。”

　　“你忘了？”陆砚舟的指尖微微收紧，“可我没忘。”

　　“我没忘你怎么不告而别，没忘你怎么消失得干干净净，没忘我找遍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低，没有嘶吼，却字字沉在温叙安心上。

　　“我以为，是你先放弃的。”

　　温叙安猛地抬眼，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放弃？”他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涩，“陆砚舟，你真觉得，我是自愿走的？”

　　陆砚舟一怔，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半分。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温叙安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底一片平静的悲凉，“我不是主动离开，是被我父母，还有你父母，一起送上飞机的。”

　　陆砚舟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断了我所有联系方式，收走我的护照，把我扔在国外，告诉我——要么在那边待着，彻底断干净，要么就看着两家彻底翻脸，鱼死网破。”

　　温叙安说得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写过信，打过电话，试过所有能联系你的办法，都没用。他们告诉我，你已经接受家里安排，很快就要联姻。”

　　他抬眸，看向陆砚舟，眼底无波无澜。

　　“我以为，是你先不要我了。”

　　空气瞬间死寂。

　　陆砚舟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住。

　　他一直以为，是温叙安软弱，是温叙安选择家庭，是温叙安先放弃。

　　为此，他恨过，怨过，逼自己死心，逼自己冷漠，逼自己把所有爱意烧成灰烬。

　　可到头来，真相竟是这样。

　　他们不是不爱，不是背叛，不是谁先放手。

　　是被最亲的人，联手骗了整整三年。

　　“他们……跟我说，是你自愿走的，说你不想再和我纠缠，说你接受了安排。”陆砚舟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信了。”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嘴硬、同样被伤透了心的人，靠着各自听到的谎言，各自死心，各自冷漠，各自熬过了三年。

　　温叙安别过头，轻轻吸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

　　他转身，声音轻淡却坚定：“都过去了，陆总。以后，还是公事公办。”

　　他往前走，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陆砚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终于明白。

　　温叙安不是不爱了。

　　是被伤得太狠，不敢再爱了。

　　而他，却在这三年里，用冷漠，又在他心上，扎了一刀。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空旷的走廊里。

　　有些冰封的心，在真相揭开的这一刻，终于开始裂开一道缝隙。

　　可骄傲与伤痕还在。

　　要重新走到一起，还有很长，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