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岸》楼浅

4、困局

　　暴雨下了一整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临近下班，整栋写字楼突然通知：电路故障，紧急抢修，电梯停运，高层人员暂时无法离开。

　　消息一出，办公区一片哗然。

　　温叙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几乎要将城市吞没的雨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在二十层。

　　走楼梯下去，不现实。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淡：“走不了？”

　　温叙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砚舟。

　　整栋楼，能这么平静、甚至毫无意外地说出这句话的，只有他。

　　“嗯。”温叙安应了一声，转身时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电梯停了。”

　　陆砚舟目光扫过窗外倾盆大雨，淡淡道：“等着。”

　　简单两个字，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却莫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整层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旷、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温叙安找了个离陆砚舟最远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处理工作，试图用忙碌隔绝所有尴尬。

　　可越是刻意，越容易出错。

　　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的男人。

　　陆砚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养神，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们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他加班，陆砚舟就安静地陪在一旁，等累了就靠着沙发睡过去。

　　温叙安猛地收回目光，指尖用力到泛白。

　　别想。

　　不能想。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温叙安脸颊微热，故作镇定地假装没听见。

　　下一秒，陆砚舟睁开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饿了？”

　　“还好。”

　　陆砚舟没说话，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饼干、巧克力、还有一罐温热的牛奶。

　　温叙安瞳孔微缩。

　　这个习惯，是他的。

　　以前他总容易低血糖，一饿就心慌，所以不管在哪里，他都会备着甜食和牛奶。

　　陆砚舟拿着东西，走到他面前，放下，声音没什么起伏：“先垫一下。”

　　温叙安看着那罐熟悉的温热牛奶，喉咙发紧。

　　“陆总不必这么客气。”他抬手，轻轻推了回去，“我不饿。”

　　陆砚舟的动作顿在半空。

　　两人对视。

　　温叙安眼底一片平静，礼貌，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砚舟沉默了几秒，收回手，将东西放在桌上，没再勉强。

　　“随便你。”

　　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重新闭上眼。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却比之前更沉，更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困住。

　　温叙安重新看向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心脏，久违地乱了节奏。

　　他告诉自己，只是习惯。

　　只是陆砚舟记性好。

　　只是巧合。

　　和在意，和喜欢，和爱，都没有关系。

　　他们早就不爱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楼道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来电了！电梯恢复运行了！”

　　解放的讯号。

　　温叙安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拿起包：“陆总，我先走了。”

　　他逃似的转身，脚步急促。

　　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重，却滚烫得惊人。

　　陆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温叙安。”

　　“你到底在躲什么。”

　　温叙安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窗外的雨，还在疯狂地敲打着玻璃。

　　困局已成，无人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