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岸》楼浅

3、旧习难藏

　　项目对接正式固定下来后，温叙安和陆砚舟见面的频率，高到想避都避不开。

　　一周三次视频会，两周一次现场汇报，连楼下咖啡馆都能精准撞上。

　　两人依旧默契十足——不谈过往，不问私事，眼神交流不超过三秒，语气客气得像刚认识的合作伙伴。

　　直到那天傍晚，暴雨突至。

　　温叙安汇报完工作，刚走到写字楼大厅，就被倾盆大雨拦了下来。他没带伞，站在檐下，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没带伞？”

　　温叙安回头，陆砚舟单手搭着西装外套，眉眼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冷淡。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不想多聊。

　　“顺路，送你。”
　　陆砚舟的语气没有起伏，听不出半点关心，更像是一句顺手的公事。

　　温叙安本想拒绝，可雨势实在太大，再耗下去只会更狼狈。他沉默几秒，点了头：“麻烦陆总了。”

　　车上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雨刷规律地摆动，窗外霓虹模糊成片。

　　温叙安系安全带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一处凹陷——那是副驾座椅侧边，多年前他总喜欢用指尖抠着玩，陆砚舟嫌他不安分，却从来没拦过。

　　他动作微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身旁的陆砚舟，指尖也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调低了空调温度。

　　温叙安体质偏寒，一吹冷风就会下意识缩肩膀，这件事，他记了很多年。

　　车子驶过一个积水路段，溅起的水花打在车窗上。温叙安本能地往内侧让了让，这个细微的小动作，和当年一模一样。

　　陆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

　　他偏头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回去，声音平淡：“住哪里？”

　　“景园。”

　　两个字，让车厢里的空气，又沉了一分。

　　景园那套小公寓，是他们当年一起看中的。
　　说好以后要当做小家，一起布置，一起生活。

　　后来，人散了，承诺也散了。

　　温叙安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不是怀念，只是单纯觉得，巧合得让人不舒服。

　　车稳稳停在单元楼下。

　　“谢谢陆总。”温叙安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温叙安。”

　　陆砚舟忽然叫住他。

　　这是重逢后，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没有“温经理”的客套，也没有陌生人的疏离。

　　温叙安回头，眼神平静：“陆总有事？”

　　陆砚舟看着他，目光深暗，辨不清情绪，良久，只淡淡道：
　　“没什么，上去吧，雨大。”

　　“好。”

　　温叙安没再多问，推门下了车，没有回头。

　　直到那道清瘦挺直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陆砚舟才缓缓靠回座椅。

　　车厢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明明早就不爱了。
　　明明已经彻底放下了。

　　为什么刚才，看到他下意识缩肩的那一刻，心脏会不受控制地，乱了半拍。

　　而楼上。

　　温叙安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雨夜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打开暖气，伸手揉了揉微凉的胳膊。

　　刚才车里那一瞬间的暖意，不是错觉。

　　他也记得。
　　记得陆砚舟总会不动声色，照顾他所有不起眼的小习惯。

　　温叙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都是过去式了。

　　别想，别念，别回头。

　　他们都已经是心死的人，就该守着各自的冷漠，过完这一生。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刻进骨血里的在意，不是说忘，就能真的忘掉。

　　雨还在下。
　　两颗冰封的心，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正悄悄，松动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