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岸》楼浅

2、狭路相逢

　　温叙安没想到，与陆砚舟的第二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周五下午的项目合作会，他作为资方代表到场。推开门的瞬间，视线先一步落在主位上——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侧脸线条冷硬利落，指尖轻抵着下颌，神色淡漠。

　　是陆砚舟。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有人笑着打圆场：“正好，温经理来了，咱们人齐了。这位是陆氏集团的陆总，这次项目的合作方。”

　　温叙安面色平静，走过去落座，目光在陆砚舟身上淡淡一扫，便自然移开，伸手拿出平板与文件，语气公式化：“温叙安。”

　　陆砚舟抬眸，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颔首：“陆砚舟。”

　　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仿佛两人真的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会议开始，气氛专业而冰冷。

　　温叙安逻辑清晰，语速平稳，对项目数据、风险把控、收益预期一一阐述，冷静得不像个刚回国半年的人。他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温叙安，会在他熬夜看文件时悄悄递上热牛奶，会因为一点小事红着眼眶撒娇，会抱着他的腰说要一辈子在一起。

　　陆砚舟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他收回心神，声音低沉冷淡，提问犀利直接：“风控模型第三版的数据来源，可靠性有多少？”

　　温叙安立刻接上，对答如流，没有半分卡顿。

　　全程，两人没有一次多余的对视，没有一句无关工作的话。

　　一个冷静克制。
　　一个疏离淡漠。

　　旁人只当是两位精英气场相合，做事干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一碰就断。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

　　温叙安收拾文件慢了一步，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和陆砚舟两个人。

　　沉默瞬间蔓延。

　　温叙安没有抬头，将文件整理整齐，起身准备离开。

　　擦肩而过时，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了一下。

　　很轻，一碰即收，快得像是幻觉。

　　陆砚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没有温度，听不出情绪：“温经理。”

　　温叙安脚步一顿，终于抬眼看他。

　　灯光下，男人的眉眼深邃依旧，只是眼底没有半分当年的温柔，只剩下一片冷寂。他的目光落在温叙安脸上，平静得近乎残忍。

　　“以后工作上难免交集，”陆砚舟开口，语气客气而疏远，“公事公办，私事不谈。”

　　温叙安的心毫无波澜，甚至轻轻勾了下唇角，笑意浅淡，不带半分温度：“正合我意。”

　　他不需要叙旧，不需要原谅，更不需要重温过去。

　　三年前那场轰轰烈烈又碎得彻底的感情，早就死了。

　　他不爱，不恨，不怀念。

　　陆砚舟亦是如此。

　　“那就好。”陆砚舟收回目光，侧身让开道路，再无一言。

　　温叙安径直离开，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

　　门被轻轻带上。

　　陆砚舟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助理小心翼翼走进来：“陆总，下一步……”

　　“备车。”陆砚舟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异样，“另外，把和盛景资本的对接人，固定为温叙安。”

　　助理一愣。

　　老板明明表现得像是完全不认识对方，却偏偏要把对接人定死。

　　陆砚舟垂眸，掩去眼底深处那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

　　他只是公事公办。

　　只是觉得，温叙安能力足够。

　　仅此而已。

　　至于心底那一点点莫名的躁动——

　　不过是久别重逢的正常反应。

　　他早就不爱了。
　　温叙安回到工位，指尖微微发凉。

　　刚才那一瞬的触碰，让他想起很多年前，陆砚舟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他的额头，轻声说“别闹”。

　　他闭了闭眼，将那些杂乱的念头压下去。

　　都过去了。

　　手机弹出工作通知：后续项目对接，固定由他与陆氏陆总直接沟通。

　　温叙安指尖一顿，随即平静地回复“收到”。

　　也好。

　　公事公办，互不干涉。

　　反正他们都是心死的人，再怎么纠缠，也不会再动心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座城市里，有些缘分一旦重新连上，就再也断不掉。

　　冷硬的外壳之下，那颗早已死寂的心，正在被命运，一点点重新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