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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起疑心 讲八卦被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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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拂雪用绳子把苏茶从冰湖里解救出来。
苏茶浑身湿透,被冷风一吹,止不住地咳嗽,过了许久才缓过来,泪眼朦胧地望着对面的温润少年,虚弱道:“多谢表哥相救。”
“不客气。”江拂雪道。
顿了顿,他又道:“你身体不好,不要为了好玩在冰湖里游泳。”
不知道是不是苏茶的错觉,她总觉得江拂雪在好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仿佛看穿了她的伪装。
可怎么可能呢。
她从进府以来,便伪装的天衣无缝,没有在人前留下任何破绽。
这么想着,苏茶道:“多谢表哥关心,但我不是为了好玩进入湖里的。”
江拂雪微微歪头,“那你是为了什么,诬陷人吗?”
苏茶衣袖下的手紧攥成拳,三分委屈七分心痛,“表哥,在你眼里,我难道就是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吗?”
江拂雪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无声地望着她。
还没有看多久,远处传来江凝意的声音。
“表妹就在前面。”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急匆匆地朝冰湖的方向奔来。
看到苏茶被救了出来,还是被江拂雪救出来的,江凝意目露诧异,又很快掩于眸底,“哥,你怎么出来了。”
江拂雪道:“想去库房拿些东西,但路上注意到湖上的冰碎了,想着有人掉了下去,便从附近找了根绳子,把人捞了上来。”
江凝意了然的“哦”了声,朝苏茶道,“表妹,你玩够了吗?”
苏茶目光瞥见沐姝和江无逾二人在朝这边走来,纤长的睫毛轻颤,“表姐,我身子骨弱,怎么可能会喜欢去这么冰的湖里玩呢。”
江凝意状作疑惑,“你不喜欢去冰湖里玩,你刚才一直往冰湖边缘退干什么。”
苏茶镇定道:“我之前很少见到湖,想看看。”
江凝意追问,“想看为什么要倒着走,表妹你不知道这样很容易掉下去吗?”
苏茶:“我之前习惯了倒着走,表姐若是不喜欢,我改了就是。”
“这和我喜不喜欢没多大关系。”江凝意道,“这和你的安危有很大关系。”
“为了安全着想,表妹还是尽量正着走吧,尤其是在水边。”
苏茶深吸了口气,道:“谢表姐提醒。”
“不客气。”说完,江凝意才注意到沐姝和江无逾二人似的,“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沐姝道:“还不是听到朝希说,你慌慌张张地带着侍卫朝这个方向跑来。”
顿了下,她道:“倒着走确实不是个好习惯,还是早点改了的好。”
虽没有明确说是谁,但苏茶明确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茶低弱地咳了两声,道:“我会的,姑母。”
沐姝见她脸色苍白,放轻语气,“要是实在改不过来,就让你姑父和表哥帮你。”
苏茶摇头,“不用了,姑母,我能一个人改过来的。”
沐姝嗯了声,吩咐道:“朝希,朝淼,你们送小茶去泠静苑,到了后给她备些热水,让她洗个热水澡。”
朝希、朝淼:“是。”
二人带着苏茶朝泠静苑走去。
待三人背影远去,沐姝朝江凝意、江拂雪二人道:“说说吧,什么情况。”
江凝意刚想要糊弄过去,便听到江拂雪道:“苏茶不是个省心的,娘,你派几个人暗中看着她。”
沐姝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江凝意:“?”
江凝意头顶问号,不解地想,明明前世江拂雪有几次为自己说话,她娘都不信来着,怎么现在变了。
抱着懵逼的心态,她问道:“娘,你不怀疑哥说的是假的吗?”
沐姝道:“你哥什么时候在重要的事上说过假话,而且,苏茶找的理由太拙劣了,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信。”
说的很有道理。
江凝意在心里默默想到,同时心底浮现出一个疑问,前世被苏茶骗得团团转的那两人,真的是她的爹娘吗。
不可否认,苏茶演技很好。
但她爹娘一个在官场待了近三十年、和无数老狐狸打过交道,一个见过不少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用尽手段的女子,在长久的相处下,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抱着这样的怀疑,江凝意认真道:“爹,娘,你们说这世上有没有鬼啊。”
“……”
几许寂静,老父亲摸摸她的脑袋,“少看点鬼故事。”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如果有呢。”
“那咱们就去道观求一麻袋的平安符,让鬼近不了身。”
江凝意:“……”
不愧是她爹,简单粗暴。
可能鬼字给人带来的冲击太大,江无逾念叨道:“在屋里闷太久就是容易胡思乱想,明天让你哥带你上街玩。”
江拂雪拒道:“我明天有事。”
江无逾:“有什么事比陪你妹妹玩重要。”
江拂雪:“见陛下。”
江无逾:“……那确实挺重要的。”
似对自己不能陪妹妹玩而感到愧疚,江拂雪想了想,道:“虽然我不能陪小妹玩,但我可以让我朋友陪她玩。”
“哪个朋友。”
“追肆。”
江凝意身形一顿,京城里,名为追肆的,只有宸王府世子,祁追肆。
这个人仿佛天生为战场而生,上辈子年仅十八岁随军出征,立下赫赫战功,十九岁大败深经国,被陛下封为曜灵将军,此后逢战必胜,在二十五岁时,成为名声显赫的大将军。
但那和她都没什么关系。
……不对,还是有点关系的。
祁追肆成为大将军、沐浴在明媚骄阳下的那一天,她正在见不得光的地牢里阴暗爬行。
*
第二天,天蒙蒙亮,江拂雪穿了身雪色衣衫,扎了个高马尾,拿过黄花梨衣架上挂着的白色大氅披上,乘坐马车进宫。
天光大亮,江凝意醒来,穿好浅粉色广袖襦裙,披上杏色大氅,乘坐马车去街上玩。
虽是寒冷冬日,街上却很热闹。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的交谈声不时响起,给这茫茫雪色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饱富烟火气。
江凝意穿梭其中,仿佛回到无忧无虑的少女时期。
蓦地,她在卖杏花糕的摊子前停下。
“老板,这杏花糕怎么卖。”
老板道:“二十六文一盒,每盒八个。”
江凝意道:“来两盒。”
老板道:“好嘞。”
他手速很快,不出几息,就装好了两盒杏花糕。
江凝意付给他钱后,接过杏花糕,打开其中一盒,边走边吃。
吃下第二块时,有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凝意,你出来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江凝意一顿,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橙色长裙的女子朝她走来,五官明媚大气,狐狸眼轻挑时,仿佛落满了星星,绚丽耀眼。
此人正是裴明栀,江凝意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
江凝意放松下来,道:“这不是这些日子太忙了吗,不小心忘了。”
裴明栀道:“今天你能忘了和我说一声你要出来,明天你就能把我一脚踹飞三米远。”
“我怎么会踹你呢。”江凝意投喂给她一块杏花糕,“我这么淑女。”
裴明栀嚼着香甜软糯的糕点,口齿不清地吐槽:“淑女?”
“除了女这个字,你身上有符合淑女的地方吗。”
江凝意道:“我的长相。”
裴明栀看了眼她恬静安然的眉眼,点头认可,“那倒确实。”
“只要你不开口说话,妥妥的淑女。”
江凝意弯眸,又喂给裴明栀一块糕点。
裴明栀咽下去糕点,忍了半息不到,忍不住跟江凝意道:“哎,凝意,我跟你说,我前几天听到了几个大八卦。”
虽然江凝意上辈子听过了,但还是满足裴明栀的分享欲,“说来听听。”
裴明栀抬起一根手指头,“第一个八卦,和那位有关。”
“听说那位这么多年不纳妃,是为了给他的白月光守身。”
江凝意嘴角微抽,“那你知道他白月光是谁吗。”
裴明栀道:“据小道消息说,是陪他度过悲惨童年的宫女,那年,他九岁,她十五岁,他们在桃花树下相遇……”
裴明栀凭借丰富的想象,说出一个感人至极的短故事。
江凝意头皮发麻地听完,道:“第二个八卦呢。”
裴明栀神色略有些古怪,“我说出来,你可不许打我。”
江凝意:“嗯,我不打你。”
裴明栀伸出两根手指头,“这第二个八卦,不仅和你哥有关,还和第一个八卦的两个主人公有关。”
“据传那位宫女在江拂雪幼时迷路时,温柔地牵着他、带领着他,去到他想去的地方,自此,在小小的江拂雪心里,埋下爱情的种子。”
“停停停。”再来一次,江凝意还是忍不住喊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哥和那位差了五岁吧。”
裴明栀算了算,道:“对啊。”
江凝意:“那个宫女又比那位大了六岁,那岂不是说,她比我哥大十一岁。”
裴明栀:“好像是哎。”
江凝意弹了下她脑门,痛心疾首道:“是什么是,裴明栀我告诉你,年龄可以差一岁,一百一十岁,一千一百一十岁,唯独不能是十一岁。”
裴明栀捂着脑门,辩驳,“这世上哪有差几百岁几千岁的人啊。”
江凝意道:“我举个例子。反正,这八卦肯定是假的。”
裴明栀道:“我听着也觉得假,但谁让你哥小时候确实在宫里迷路,还被人牵着走了。”
“你也知道,自古以来,假的故事不好讲,但一旦有了真事作为基础,人的潜力就会被无限开发,什么都能给你讲出来。”
江凝意:“……第三个八卦是什么。”
裴明栀伸出第三根手指,接着道:“这第三个八卦,和宸王府世子有关。”
“半个月前,祁追肆不小心掉下山崖,被山崖下住着的医女所救,几天前回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说服他爹娘,让那位医女住进宸王府,第二件事,就是派人给那位医女修建医馆,”
说到这里,裴明栀啧啧道:“常言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祁追肆这又是让人家住府里,又是给人家修建医馆的,要说没安什么心思,啧啧,我可不信。”
清润的少年声裹挟着正月寒风,钻进人耳朵里,“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裴明栀蓦地疑惑道,“咦,凝意你声音怎么变了。”
江凝意看了眼她斜后方的红衣少年,道:“我没说话。”
裴明栀:“嗯?”
“那是谁在说话?”
江凝意:“你的八卦主人公。”
裴明栀:“……”
裴明栀咔嚓咔嚓地扭过头。
祁追肆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寂静几许,裴明栀哈哈两声,“祁世子,好巧啊。”
祁追肆肯定道:“确实很巧,一上来就听到你们在讲我的八卦。”
裴明栀:“……”
有没有地缝让她钻进去,在线等,挺急的。
就在裴明栀头越埋越低的时候,江凝意出声,“抱歉,祁世子。”
祁追肆将视线投向她,明知故问:“抱歉什么?”
江凝意道:“我们不应该光明正大的谈论你的八卦。”
“私底下谈论人的八卦,也不应该。”祁追肆嘴角含笑,眉梢眼角却丝毫笑意也无,“毕竟有些假事传着传着,就成真了。”
江凝意:“……抱歉。”
裴明栀嗅到危险气息,连忙跟上,“对不起,祁世子,我以后再也不谈论八卦了。”
祁追肆本来也没打算过多为难她们,见她们道歉态度诚恳,说了声“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转身就要离开。
走了没两步,想起什么,他转回身,问道:“你们有谁见过江凝意吗?”
江凝意道:“我就是。”
祁追肆:“…行。”
他从袖兜里摸出颗青苹果糖,塞进嘴里,懒洋洋道:“你打算去哪儿玩,如果不知道的话,我给你推荐几个。”
半息内没有得到回应,祁追肆推荐道:“茶楼听书,酒楼赌钱,花楼听曲,地下交易场看热闹。”
江凝意沉默片刻,道:“我想在街上随便逛逛。”
祁追肆想说“街上有什么好逛的”,但想到江拂雪在信上说只要他陪江凝意玩,就给他报酬,报酬的具体内容由他定,话到嘴边,改口道:“哦,行。你们逛吧。”
江凝意于是和裴明栀接着逛街。
但逛了没一会儿,江凝意就扭过头,“祁世子,你怎么还不走。”
“你哥不是让我陪你玩么。”祁追肆咬碎嘴里的糖,接着道,“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答应了其他人的事一定会做到。”
江凝意委婉道:“可你跟着,我们会有些不方便。”
祁追肆听出江凝意的意思,想了下,往右前方走了三步,和她、裴明栀二人平行,道:“你们逛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江凝意目光落到祁追肆那张脸上。
方才没有留意,如今细看,会发现,祁追肆长了一张极为冷淡的脸,剑眉凤目,眉眼深邃,不笑时让人心生寒意。可他总是笑着的,眉眼间沾了几分世家子弟的风流,让人下意识觉得他这个人不正经。
总之,是很招人注意的一张脸,哪怕极力想要忽略,依旧忽略不了。
许是她看的时间太长,祁追肆侧过头,唇角微弯,“虽然我知道我长得帅,但江姑娘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是不是不太好。”
江凝意被他抓包,清咳了声,移开视线,和裴明栀朝前走。
按理说,只要她们不往右看,就看不到祁追肆。可祁追肆这个人实在太惹人注意了,路上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在看到他时,都会被他吸引视线,甚至喊住他,送他东西。
不出片刻,祁追肆手里便多了一堆东西。
裴明栀又是羡慕又是感慨,“原来脸真的能当饭吃。”
江凝意道:“谁说不是呢。”
她瞥了眼祁追肆,见他被人围着脱不开身,朝裴明栀道:“明栀,我们去前面那间衣服铺子看看吧。”
裴明栀看到云锦坊三个字,毫不犹豫道:“走。”
二人朝云锦坊走去,祁追肆注意到她们朝哪儿走后,说了几句话,让众人分散,然后不慌不忙地朝云锦坊对面的茶楼走去。
他是茶楼的常客,茶楼主人见到他,立刻迎上来,道:“祁世子,还是二楼最中间的那间屋子?”
祁追肆淡淡地“嗯”了一声,“茶换成银耳雪梨羹,糕点的话,换成新品。”
茶楼主人:“好嘞。”
茶楼主人去到糕点房,朝里面的人吩咐下去,祁追肆则是轻车熟路地前往二楼最中间、也是观赏位置最好的包间。
进入包间,清雅的兰花香将整个人包裹,让人心情舒畅。
祁追肆坐到窗边,从桌子上、盘子里揪了颗残留着水珠的青提,吃进嘴里,心想,玩完了碰到江拂雪的时候,坑点什么好呢。
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江拂雪从弱水带回来了很多当地特产。
他要一点点当报酬,不过分吧。
肯定不过分。
祁追肆自问自答完,停止想象,接着揪青提吃。
吃了没一会儿,点的银耳雪梨羹和新品被送上来。新品都是一口大小,方便入嘴,祁追肆拿起一块形若栗子的糕点,吃下去。
糕点外层的栗子泥绵密香甜,一抿就化,内里的咸蛋黄馅鲜香可口,甜咸层次分明,又在嘴里互相交织,让人食欲大振。
恰好在这时,楼下的说书先生讲起书来。
“书接上回,那获得神仙怜悯、重生归来的重生女碰到仗着身份做尽恶事的炮灰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