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皆是书中人[重生]》尘间初雪

2、两眼一睁就是演 演技在手，

　　有的时候，即使再努力压抑内心情绪，面临最亲近的人，总是会露出破绽，甚至情绪直接喷涌而出。
　　江凝意忍不过三息，眼里便被泪水占据。
　　江无逾看自家女儿哭了，急忙跑到她面前，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江凝意抹去泪水，声音带着微弱的哽咽：“没人欺负我，我只是，只是被雪迷了眼。”
　　江无逾瞅了眼空中飞雪，看似责怪、实则关心道：“你这孩子，下这么大的雪，出来怎么也不知道穿厚点。”
　　江凝意道：“我不冷。”
　　她说的是事实，奈何有一种冷叫长辈觉得你冷。
　　眼看江无逾要把身上的黑色大氅脱下来给江凝意穿上，从而把她裹成球，江拂雪阻止道：“爹，我看小妹是真的不冷。”
　　江无逾手在空中停住，问江凝意，“真不冷？”
　　江凝意：“不冷。”
　　沉默半息，她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沐姝理了理江凝意凌乱的衣领，给她戴上兜帽，道：“有什么话，进屋里再说。”
　　江凝意点头。
　　一行人朝膳厅走去。
　　路上江凝意时不时瞥向江拂雪，在第四次时，江拂雪询问：“怎么了，小妹。”
　　“没、没什么。”江凝意极力从脑海里翻找话题，找到个合适的，开口，“只是想知道，弱水怎么样。”
　　江拂雪斟酌了下措辞，道：“人很好相处，就是有些太热情了。温度的话，比我们这里低很多，小妹要是想去那里看看，多带些厚衣服。”
　　“而且那边有座山很漂亮，去山上许愿也很灵。”
　　江凝意：“哥你去山上许过愿吗？”
　　江拂雪沉默少顷，含笑道：“许过。”
　　“但我许的愿望太不切实际，所以山神给了我一冷风，让我滚下山了。”
　　江凝意好奇心被勾起来，江无逾也是好奇心拉满，插入二人的对话，“你许的什么愿望，成为天下首富，还是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不待江拂雪回应，江无逾猜测，“哦，我知道了，你去求姻缘了对不对。”
　　江拂雪：“不对。”
　　“那你许的什么愿。”
　　“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老子问的具体愿望，具体。”
　　“都不可能实现了，没必要说。”
　　“你说出来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似乎有几分道理，江拂雪对满眼都是“你说啊”三个字的老爹道：“爹，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说的。”
　　潜意思，你就别想了，我是不会跟你说的。
　　江无逾：“……”
　　江无逾好悬一口气没上来，他深呼吸几次，勉强将揍儿子一顿的想法压下。
　　江拂雪成功逃过一劫。
　　江凝意看着二人稀疏平常的斗嘴，眼里浮现出细碎的笑意。
　　沐姝捕捉到这抹笑意，心里的某块石头落地。
　　进入膳厅用膳时，沐姝和江无逾给江凝意和江拂雪夹的菜都快堆成了小山。
　　江凝意左看看自己碗里满满当当的食物，右瞅瞅江拂雪碗里满的快要溢出来的食物，难得产生难兄难妹的念头。
　　花费足足三刻钟的时间吃完，江凝意对又夹过来一筷子避风塘虾仁的沐姝道：“娘，我真的吃不下了。”
　　“才吃多少就吃不下了，你看你哥他……”
　　沐姝话未说完，瞥见江拂雪把碗推给江无逾，“爹，你吃。”
　　江无逾被感动的不要不要的，一边说着“儿子知道心疼人啦”，一边往嘴里塞食物。
　　沐姝：“……”
　　江凝意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娘，我哥他怎么。”
　　沐姝：“没怎么。”
　　她瞄了眼桌上的酒瓶，道：“我去外面透透风，你和你哥看着点你爹，别让他喝醉了。”
　　江凝意对江拂雪有种迷之自信：“娘，我哥一个人就能看住我爹，我和你一起去外面透风吧。”
　　沐姝想了下，同意，“行。”
　　于是，二人披上大氅，离开膳厅，来到外面。
　　外头雪积在地面，有些厚，踩在上面，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沐姝和江凝意边散步边聊天，想起什么，沐姝突然道：“你穗姨一家在几天前不幸遇害，只有被他们送到静梨观养病的小女儿活了下来，我打算把她接过来。”
　　顿了顿，沐姝接着道：“你要是不欢迎她，我就把她安置在府外。”
　　江凝意手紧握成拳，笑着道：“娘，我怎么会不欢迎表妹呢。”
　　我可是……很欢迎她的到来啊。
　　沐姝虽没再说什么，但明显松了口气。
　　又走了会儿，她和江凝意回到膳厅。
　　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两个醉鬼。
　　江无逾还在喝，江拂雪则是把脸埋进臂弯，好像醉倒了一样。
　　沐姝夺过江无逾手里的酒杯，揪着他耳朵把他揪起来。
　　江无逾抱住她胳膊，撒娇道：“夫人，轻点，疼。”
　　沐姝眼都不眨地给了他脸一巴掌，“还疼吗？”
　　江无逾：“不疼了。”
　　他把右脸伸到沐姝手心，“夫人，右边脸也要。”
　　“要什么要。”沐姝没好气道，“你自己喝酒也就算了，还带拂雪喝，安的什么心。”
　　江无逾还挺委屈，“我也没想到他两杯就醉了，一点也没遗传到我的好酒量。”
　　他嘀咕道：“俗话说得好，一正一负，咱女儿酒量肯定不错。女儿，陪爹喝一杯。”
　　沐姝拍了下他的头，“喝什么喝。”
　　她扶着江无逾胳膊把他往外带，走到门口，想起来还有一个醉鬼，刚要让侍卫扶，江凝意扶起江拂雪，道：“娘，我扶哥回去吧。”
　　沐姝不放心道：“让朝露跟你一块扶。”
　　江凝意说了声“好”，和朝露扶着江拂雪，朝暮春苑走去。
　　把江拂雪送回去，江凝意回到自己的院子，
　　打算睡一觉。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沉，模糊之中，她听到踩在新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
　　翌日黄昏，苏茶来到尚书府。
　　她被丫鬟桃祝扶着进入宴客厅内，慢慢地走到沐姝面前，喊人，“姑母。”
　　沐姝看着她身上单薄得完全不足以御寒的衣物，皱起眉头，“身子弱怎么也不多穿些。”
　　说着就要拿过厚实的大氅给她穿上。
　　苏茶轻轻按住沐姝的手，婉拒道：“姑母，这屋子里很暖和。”
　　沐姝感受着她指间的凉意，道：“再暖和你现在也是冷的。”
　　她拿过大氅，给苏茶穿好。
　　苏茶弯眸轻笑，“谢谢姑母。”
　　几乎是说完这话的瞬间，她以帕掩口，低低地咳了几声，握住沐姝因担忧而伸来的手，眼睫轻颤，道：“不碍事的，姑母。我都习惯了。”
　　她是兔系的长相，柳眉星眸，鼻梁小巧，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而苍白的脸色更是给她增添了几分破碎感，让人心生保护欲。
　　如今眼尾因咳嗽泛起薄红，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江凝意作为前世见过苏茶真面目的人，自是不会再被她骗到。
　　可没见过此等精湛演技的沐姝瞬间就上了当。
　　沐姝握住苏茶的手，心疼了好一会儿，道：“你把这当自己家，谁欺负了你，跟姑母说，姑母给你撑腰。”
　　苏茶眼里泛起泪花，“谢谢姑母。”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说完，沐姝将视线落到江无逾身上，给她介绍人，“这是你姑父。”
　　苏茶乖顺叫人，“姑父。”
　　江无逾对陌生女子还是很矜持的，淡淡地“嗯”了一声。
　　沐姝目光移到江拂雪脸上，接着介绍人，“这是你表哥。”
　　苏茶：“表哥。”
　　江拂雪疏离又礼貌道：“表妹。”
　　沐姝拉过江凝意的手，“这是你表姐。”
　　苏茶愣了下，眼中倏地溢出泪水，呢喃道：“姐姐。”
　　沐姝不解，“怎么喊成姐姐了。”
　　苏茶擦着眼泪，道：“我看表姐很是亲切，就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
　　江凝意和善道：“虽然我很高兴表妹对我有亲切感，但姐姐两个字，可不能乱喊。”
　　苏茶看起来很是茫然，“表姐此话何意。”
　　江凝意道：“我母亲和父亲只有我和我哥两个孩子，表妹你要是喊我姐姐，岂不是让外人误会，你也是我们家的孩子。”
　　苏茶一下子就明白了江凝意的意思，“对不起，表姐，我，我刚才没有想到这个称呼会让外人误会。”
　　江凝意淡笑道：“表妹及时改正过来就是，没必要跟我道歉。”
　　她侧头看向沐姝，“娘，我带表妹去她住的院子看看吧。”
　　沐姝想着二人年龄相仿，能聊得开，便答应了。
　　江凝意和苏茶朝外走去，走到被冻结的冰湖旁，苏茶淡薄血色的嘴唇翕动，“表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呢。”江凝意脸上笑意早已落下，神色冷漠，“是因为我不让你喊我姐姐吗，可你本来就不应该喊我姐姐。”
　　“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里人在几天前全部被歹人所杀，你说我像你亲姐姐，这不是咒我死吗？”
　　苏茶脸色登时煞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凝意盯住她虚伪的眼：“那你是什么意思，透过我看死人？”
　　苏茶急得哭了出来，语无伦次道：“不、不是……”
　　“表姐，你听我解释。”
　　江凝意：“我听着呢，你别慌，也别哭。”
　　苏茶小小抽泣了下，“好的，表姐。”
　　她眼睫垂落，遮住眸里的情绪，道：“我没有咒表姐死，也没有透过表姐看死人，我只是，单纯的想亲近表姐。”
　　江凝意心里无声冷笑，既是笑苏茶的鬼话连篇，又是笑自己前世的愚蠢。
　　前世的她天真的信了苏茶对她心生亲切的鬼话，对她如亲生妹妹一样，处处为她着想。
　　哪怕后来苏茶诬陷她，她也一如既往地对她好。
　　甚至在她和自己道歉后，原谅她。
　　江凝意闭了下眼，不留情面道：“可我很讨厌你，不想和你亲近。”
　　苏茶活像是受到巨大的刺激，一边喃喃着让人听不清的话，一边往冰湖的方向后退。
　　江凝意想到上一世苏茶掉进冰湖诬陷自己的事，上前几步，在苏茶没有反应过来时，把她推下冰湖。
　　冰湖只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完全无法承受猛烈的撞击。
　　“噗通”一声，苏茶如她自己所愿，投向冰湖的怀抱。
　　江凝意好心的声音从岸上响起，“表妹这么想去湖里玩，表姐成全你。”
　　“什么时候想出来了，喊表姐一声，表姐会找人把你捞上来的。”
　　在水的掩护下，苏茶撕破柔弱假面，眼里被怨毒充斥。
　　她丝毫不慌乱，因为她是会水的，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出来。
　　抱着一定会有人救她的想法，苏茶放任自己朝湖底坠落。
　　这具身体本就体弱，如今整个身子浸泡在冰冷的湖水里，很快，呼吸就变得微弱起来。
　　在苏茶即将窒息时，如她所料，有人，不，准确地说是有绳子绑住她的腿，把她从水里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