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冬日之暖阳》玥南寻

24、油画忆前世 没办法，她

　　每个人都有过一段曾让自己迷茫颓废的日子，这段刻意被自己隐藏起来，不想回忆的时光，正是造就两个有相似经历的灵魂相遇所不可或缺的因子。
　　裘阳仰头看着天花板，开始诉说，“我小的时候特别叛逆，仗着母亲对我的宠爱肆意煽风点火，到处挑事，每次都是父亲替我收拾烂摊子，还顺便收拾我。那时我没有意识到母亲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见到我，她还是会忍着病痛，笑着把我抱到怀里。
　　“我十八岁的时候，也是我最叛逆，脾气最差的时候，总是和我父亲闹矛盾，母亲也时常拖着病体来拉架。最后一次拉架，她就彻底离开我了。医生说是突发性中风，后来中风好了没多久她就意外去世了。父亲悲痛欲绝，和我断绝关系，把我赶出国。等我费尽千辛万苦找出母亲意外离世的病因时，才发现是因为由中风引起的心脏问题。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母亲的心脏早就已经有问题了。”
　　“所以，你就选择成为一个心脏病医生？”敖雪儿轻轻开口。
　　她知道裘阳是个很厉害的心脏病科医生，也知道网上的消息，了解过他在榷城那些‘出名’事，却根本不知道他有那样一段悲痛的过往。
　　看来，她真的不太了解她这个男朋友。
　　“对。我母亲在他的四个儿子里把大部分的爱都给了我，她从来都不会怪我总是给她惹麻烦，她给我的爱让我一度觉得自己是亏欠她的。成为心脏病科医生，至少能让无数个家庭重新支起希望，也能觉得对得起母亲一些。”裘阳道。
　　儿时的记忆，尤其是母亲在的记忆，对他更是弥足珍贵的。曾有无数个夜晚，他无助地躲在被子里，一次又一次的鞭笞自己犯下的罪，可再怎么懊悔都回不到过去。
　　“要是我当时多懂事一点，多关注母亲一些，或许母亲就不会走了，是我害死母亲，我根本没想过会发生那样的事。”裘阳捂着脸，以此避免被小姑娘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敖雪儿静静地聆听着，手与裘阳紧扣在一起，感受裘阳因为自责而颤抖的手。她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可她也试图站在裘阳的角度体会他的痛，就像与他一起面对了一样。
　　“你不用那么苛责，过去已无法改变，至少在当下，你已经很努力去改变自己了，比起先前的你，现在的你更是你母亲所希望看到的。如果她在天有灵，看见你一直困当年的事里，也会替你难过的。”
　　裘阳低埋的头一顿，他身上有很多不好，可小姑娘竟然会设身处地包容他的不足，理解他的内心。
　　他抬头看着小姑娘认真地说，“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愿意重新接受我吗？”
　　“我也有不好的地方，在我看来，你就是很好的一个人。不好又怎样，我可以接受不好的你。”敖雪儿说得郑重其事。
　　在今天以前，她没想过和裘阳的未来，今天以后，她想和裘阳有一个未来。
　　……
　　解开彼此的心结后，裘阳重新给敖雪儿盖好被子，见小姑娘睡着之后才悄悄离开。
　　从VIP病房出来，裘阳见走廊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人，脸上的锋锐藏不住，眉眼间的担忧更溢于言表。
　　见裘阳出来，林晞上前询问：“怎么样？雪儿的病情？”
　　若不是VIP病房只能主治医生进出，他早就冲进去了。
　　“你急什么？有我在不会有事，她已经睡着了，要探望等过两天。”裘阳换回了往常的正经且冷漠的态度。
　　这态度简直天差地别，泾渭分明。
　　“我……”林晞欲言又止。
　　“你什么……”裘阳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地卖关子，“有话你就说，别磨叽。”
　　“我在二楼的时候，听说你为了雪儿做了违纪的事被处罚了，是真的吗？为什么？”
　　“我乐意。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置若罔闻。何况我不想再失去她。”最后一句裘阳说的很小声，但林晞还是听到了。
　　“什么再？”林晞心中有了猜测：他该不会也有前世的记忆？
　　换做以前，林晞肯定不会多想。但对于经历过光天化日之下遇到前世的他来说，裘阳极有可能也想起了些什么。
　　“没什么，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到。”裘阳矢口否认道。
　　林晞“嗯”了声，但根本不信，直言：“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些许玄幻，不过那是我亲身经历过的，没出现什么幻觉。你可以不信，但我希望你还是相信。”
　　“昨天我探索羽岸山的时候，在山体里发现了一条密道，甚至那条密道，我发现山体里竟然有一个山洞，没过多久，我就遇到了和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我是他的转世，想让我帮助他完成心愿。起初我还疑惑，难道我就是那个天选之子，会遇到如此离谱且真实的事，可直到我发现你似乎也发生了和我一样的经历。”
　　李晞语气笃定，裘阳捏紧了手中的病历板，嘴角微勾，“我跟你说实话，我也确实经历了点事情，是想起来的。”
　　那天ICU病房门外的裘阳不只有痛苦、自责，随之而来的还有他前世的记忆。那些和敖雪儿前世的故事。
　　他前世名叫昊玥，敖雪儿的前世名叫林羽岸。那段记忆正是昊玥和林羽岸相爱，矛盾，复合，到最后林羽岸为了救那场大婚上的人而选择牺牲自己。看到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无论换了谁都难以释怀，何况对于现世的裘阳而言。
　　“明明就差一点，如果没有那个人，我们是可以幸福在一起的。”裘阳眼眸黯淡了下去，就差那么一步，他就不会失去她了。
　　“正因为如此，或许老天也看不下去，不想见有情人分离，重新给你们一次机会，所以你才会重新遇见她，只不过换了种方式。”林晞道。
　　世界上能让有情人再次相遇的方式有很多种，唯有爱，才能打破时间界限，让各自重新回到彼此身边。
　　缘分，在彼此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注定。缘起之时，便是相逢。

　　敖雪儿心脏病复发这件事，在林晞得知消息后就告诉了敖海和夏瑞。两人都是临近退休的年纪，因为这件事，一夜之间还生出了几根白发，夏瑞保养好的皮肤也变得憔悴。
　　他们对敖雪儿高中那件事心有余悸，真的害怕失去这个被他们捧在手心的女儿。
　　裘阳的技术很好，敖雪儿在病房待了不到一周，气色就差不多恢复了过来。就在敖海和夏瑞想找这个“救命恩人”的时候，发现已经一连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护士进来给敖雪儿换点滴，敖海趁机问道：“护士，我女儿的主治医生这几天怎么没看见他，是有什么事儿吗？”
　　经过上次裘阳给她的警告，以及事后处罚下来时裘阳的专门叮嘱——不能把自己停职的事告诉任何与敖雪儿相关的人。
　　“裘博士……他被派往C市出差了，没来得及通知你们，可能要过段时间再回来。之前裘博士还叮嘱说，让敖小姐好好休息，不用担心他。”护士战战兢兢道。
　　敖海摸了摸下巴，“裘阳这孩子在医学上的造诣中外皆知，外出还不忘惦记咱们雪儿，真是有心了。”说罢，他下意识看向敖雪儿，心里越发觉着裘阳很适合做未来女婿。
　　“爸。”敖雪儿不太习惯在父母都在的场合秀恩爱，还是明晃晃的那种。此时的她正握着手机给裘阳发消息：
　　［你在c市顺利吗？］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太冒昧，过于直白，撤回后又发了句：
　　［在干嘛？］
　　两分钟后对面回：
　　［在开会，想我了？］
　　敖雪儿发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那些因为恢复期产生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丝毫不知手机那头的裘阳正在家里的阳台上写检讨，心里比谁都煎熬。
　　他怕被小姑娘戳穿这个谎言。

　　敖雪儿住院的这半个月，每天不是和裘阳打电话就是打视频，大多时候只是将电话开着，聆听彼此呼吸声，各忙各的，想起来就说几句。中途归琪和林晞过来看过她几次，其余时间都是对着手机那一头的裘阳消磨时间。这就像一根弦，维持着敖雪儿面对生活的状态。
　　渐渐地，她发现这半个月里裘阳每天都会和他通话五个小时以上，重要的是，他不是在出差吗？哪有这么多时间陪她？
　　裘阳和她解释过，说每天只有一段时间是用于学术交流，其余时间都给自己分配，很是轻松。但敖雪儿怎么记得上一次出差，他都是用晚上的时间打电话，白天忙的手机都看不了一眼，什么时候没电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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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院那天，归琪帮敖雪儿办出院手续后，转身便看见敖雪儿站在不远处的布告栏旁。前面还有几个路过的护士、病人驻足。
　　归琪走近发现，敖雪儿状态不对劲，叫她也不应。
　　敖雪儿视力很好，清楚地看到布告栏上一张通知是关于裘阳的。她以为是表彰，实则是记过处分。
　　‘越佳医院心脏科，心脏病学博士裘阳，因涉嫌术前与同科医生互换手术，不顾及后果，今上院一众讨论，念在没有发生医学事故，以及裘阳认错态度良好，且是首次违反纪律，给予裘阳停职半年的处分，并计入档案。
　　越佳医院
　　2024年×月×日’
　　“停职半年……停职半年……不是说出差吗？”
　　“难道是因为我，他才会那样做的，都是因为我……”
　　敖雪儿自顾自说着，全然不知归琪在旁边喊了她很久。
　　归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上一次敖雪儿抑郁症发作，她亲眼看见敖雪儿自残，以及治疗过程中因疼痛发出的惨叫，每一个都让她不敢回忆。
　　做完手术住院期间，敖雪儿的状态已经摇摇欲坠，若不是有裘阳才勉强控制住。可如今这个赖以维系的弦断了，病情就像山洪爆发一样倾泻而来，难以收复。
　　归琪放不下心，陪着浑浑噩噩的敖雪儿回了家。
　　客厅内，敖海见自家女儿双目无神、呆滞的模样，又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归琪，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中间肯定出了什么事。
　　夏瑞心疼敖雪儿又回到那个时候的样子，道：“我带雪儿上楼休息。”说罢，扶着像木偶一样任由摆布的敖雪儿上楼。归琪见敖雪儿影子消失在拐角处，害怕刺激到她的心终于落下，跟敖海讲明了刚才的事。
　　敖海叹气，换手术的事裘阳固然有错，但初心还是为了敖雪儿。他不告诉敖雪儿被停职一事，也是怕她多心。两个孩子的本心都是爱对方的，可总觉得这中间隔着什么。

　　楼上，夏瑞给敖雪儿盖好被子，离开时怜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她能做的只是好好照顾她那从小就承受很多的女儿。看到敖雪儿痛苦，她比谁都心疼。
　　敖雪儿闭上眼，模模糊糊睡着了。梦里总觉得还在半梦半醒着，心脏处像是卡了块石头，总有拨不开的阴霾笼罩。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的还是那个大婚场景：鲜花、祝福，还有突如其来的打杀声……转瞬即逝，随后处于很长一段黑暗中，不安感爬上全身。
　　敖雪儿从梦中惊醒，背上全是汗，她把手放在心脏处，感受‘砰砰’地搏动。
　　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画师那幅被她刻意遮盖起来的画。此刻正像有一股巨大的魔力召唤她过去。
　　画室门被打开，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敖雪儿走近那幅画，大手一挥，扯下那块尘封已久的幕布，露出应有的底色——《羽岸之缘》，新城大厦画展上那幅的姊妹作，真正的绝世佳作。是她第一次梦见大婚时画的。
　　幕布从手里滑落，敖雪儿深吸一口气，认真注视着这幅画。
　　风拂过，窗帘微微掀动。
　　油画发出丝丝光亮，像一个特殊入口连接着现实与虚幻。恍惚之际，敖雪儿面前正站立着画中那位女子，也是她的前世。
　　“你是……我？”敖雪儿见此人与自己容貌相似，不确定问。
　　女子莞尔一笑，“正是。你便是我的转世，吾乃林——羽——岸。”
　　敖雪儿瞳孔微怔，“即是这样，那么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林羽岸眼眸微垂，她来找她是为了了却前世的遗憾。
　　“上一世，我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也是我毕生最大的追求。我无心打搅你的生活，只是感知到你正情绪低落，想着这也是一个机会告诉你一切。”
　　她娓娓道来前世的经历。
　　前世的经历跌宕起伏，皇城迷案，身世之谜，奇鸾宫变……她和昊玥分分合合，甚至因立场不同，互相为敌过。他们一起经历过生死，共同患难过。这一世，纵使她找到了自己的转世，也不愿再看到有情人分离。
　　“情况就是这样，怎么做在你，我希望你能不后悔你所做出的决定，不要错过一个爱你的人。”林羽岸道。
　　解释完这一切后，林羽岸的身躯开始消散。一阵风吹过，剩下几片花瓣。
　　敖雪儿的心沉了下去，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给裘阳发了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不要联系我了］
　　没办法，她和他注定不能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