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ICU揭过往 他的小姑娘 ...

  •   夏日的骄阳毒辣得晃眼,道路两旁的羽岸花却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花簇娇艳欲滴,仿佛要将这盛夏的生命力燃烧到极致,动人心弦。
      只可惜,花开再艳,也掩不住人间的悲欢离合。
      裘阳和袁毅交换手术的事,终究还是捅到了上面。
      一大早,裘阳的手机就没停过。他看也没看一眼,直接按了静音。当初做下这个决定时,他就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院长室内,李建隆大发雷霆。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却依然挡不住里面震耳欲聋的怒火。门外路过的医生护士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聚在走廊角落议论。
      昨天和裘阳共事的助手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很清楚,光靠自己一个人根本压不住舆论的风暴,哪怕他知道真相,一旦卷入其中,也会落得一身腥。
      “裘阳啊裘阳,我看你是疯了!”李建隆的声音透着痛心疾首,“不想当医生了你直说!我那么看好你,把你当越佳医院的门面、当定海神针培养,你竟然做出这么糊涂的事!你把人命当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出了意外是会死人的!你对得起这身白大褂吗?对得起你学医的初衷吗?”
      “院……”裘阳刚想开口。
      “以前觉得你不是这么没有大局观的人,还特意派你去参加专家座谈会!”李建隆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义愤填膺地训斥着,“你现在去写个辞呈,我马上就给你批,绝不为难你!”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李建隆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准备继续敲打这个让他恨铁不成钢的徒弟。
      趁着喝茶的间隙,裘阳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院里颁布的每条规定都有道理,交换手术是我情急之下做的决定。李院,如果换作是您,您的爱人在您面前突发心脏病,您会怎么做?袖手旁观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怎么处分我都认。只是救命的机会只有一次,我不能不去。”
      李建隆端茶的手猛地一顿,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若真换成是他,眼睁睁看着爱人错失生机,那才是真正可怕的遗憾。错过了,便是终身抱憾。
      这样一来,裘阳的“罪行”似乎变得情有可原起来。
      “李院,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裘阳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面临的不是职业生涯的终结,而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我会向院里提交辞呈。”
      没等李建隆回话,他便果断推门而出,身姿潇洒,不留半分余地。
      门刚打开,裘阳冰冷淬霜的眸子便定格在不远处。只见周容双手抄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站在那儿。
      路过周容身边时,对方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得出奇,没了往日的讽刺意味:“院长怎么说?”
      裘阳不语。周容顿感不妙,眉头微皱:“我去帮你解释一下。”说罢,抬脚就要往院长室走。
      “不用说什么。”裘阳淡淡出声阻止。
      周容停下脚步。平日里虽然看不惯裘阳,两人斗得你死我活,可真到了对方要吃处分甚至被踢出医院的地步,他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你别多想啊,我可没安好心。”周容撇了撇嘴,语气生硬地找补,“你要是被降职了,那我一天天不得无聊死?看你被处分,我可是比谁都高兴。”
      人越是慌乱,越喜欢用拙劣的借口来掩饰真心。
      “彼此彼此。”裘阳懒得跟他废话,想关心还找这么烂的借口。他瞥了周容一眼,淡淡道,“不过你确实很快就会无聊死了,半个月后我就会辞职。”
      周容瞬间石化在原地,像被点燃的炮仗般炸了毛。这莫不是看出他想替裘阳求情,故意拿这话诓他?
      “去你大爷的裘阳!你要敢辞,就算你躲在家里我也给你拽回来!”周容第一次在死对头面前爆了粗口,一把死死揪住裘阳的衣领。
      裘阳挑了挑眉,毫不退让:“医院禁止斗殴。撒手,扯坏了这衣服你可赔不起。”
      听到要赔钱,惜金的周sir自觉松开手,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插回衣兜。裘阳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扯皱的领口,转身就走,没分给对方半个眼神。
      “小样,跟我斗。”周容盯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
      不过……还是要说声谢谢的。

      三楼病房。
      李深前脚刚走,徐柠几人后脚就进了门探望。
      林晞穿着病号服,手臂上打着石膏,正靠在床头琢磨昏迷前那缕幽魂托付给自己的事。
      求得原谅……该怎么求?
      “林队,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林队,你想不想吃点什么?”
      “林队……”
      吵嚷声让林晞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试图寻找那道纤弱的身影。
      那是他答应过的。
      “基地的事儿怎么样了?”不愧是尽职尽责的队长,林晞开口第一句便是工作。
      “我也就胳膊受了点伤,其他没什么大碍。医生说一周后就能出院,你们也别在这围着我了,赶紧回去处理基地的事吧,我的伤不要紧。”
      林晞最不喜吵闹,队员们刚燃起的热情瞬间熄灭,一个个愁眉苦脸地被支配着离开。
      徐柠站在队伍最后,静静地看着林晞。金黄色的暖阳透过窗户倾泻进来,夹杂着窗外梧桐枝桠的阴影,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身上。俊朗锋锐的面庞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光线刺眼,林晞半眯起眼,看到大部分人都离开后,轻声叫住了她。
      “柠儿。”
      徐柠脚步一顿,心跳清晰可闻。
      扑通——扑通——
      “怎么了?”她走到床边,柔声问道。
      “我有话想跟你说。”林晞顿了顿,瞥见徐柠看向自己的眸子里闪烁着期待的光。他抿了抿唇,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浓烈的愧疚,“对不起柠儿,之前答应你的事……可能暂时不行了。”
      “你会怪我吗?”林晞垂下眼,自顾自地低声说道,“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信守诺言。”
      徐柠嘴角的笑意僵在半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至少,他没有义正言辞地拒绝,而是说了“暂时”。
      她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摇了摇头,又轻声问:“是因为敖雪儿吗?”
      她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主动替他解释道:“你不用说对不起,林哥。我想你这么做也有你的理由,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没处理完,我理解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从来不敢奢望你会喜欢我……”
      “我可以等。”
      哪怕……就差一点。
      徐柠的心里像是被狠狠插进了一柄利刃,说不出的疼。
      “基地的事还没处理完,我就先回去了。”起身要走时,她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林晞道,“对了,林哥,雪儿心脏出了点问题,现在还在ICU。”
      林晞还没从徐柠那句“我从来不敢奢望你会喜欢我”中回过神来,大脑就被“敖雪儿进了ICU”这个消息彻底占据。理智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手就已经拔掉了输液器,跌跌撞撞地朝门口冲去。
      徐柠站在门边,看着林晞踉跄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滋味。她好像从来没有在林晞的脸上看到过任何担忧的神色,敖雪儿除外,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了谁不顾全大局的模样,敖雪儿除外。
      心酸在心底蔓延,她在林晞心里的分量终究是比不上敖雪儿。哪怕林晞只是把她当成妹妹。
      干站了一会儿后,徐柠擦了擦眼角,抬头重新打起精神,走出门。
      ……
      ICU里,敖雪儿已经清醒。一旁的护士正在给她注射止痛剂。
      手术做得非常完美,以后也不会再复发。敖雪儿明显感觉到,连呼吸都比之前清爽了不少。
      袁毅还挺厉害的。
      “今天是第三天,等裘医生一会儿再来观察一下,你就可以转入普通VIP病房了。”护士一边说着,一边细心地给敖雪儿掖好被子。
      裘医生?
      “是裘阳医生吗?不应该是袁毅医生主刀吗?”敖雪儿疑惑地问。心脏病复发之后的事她就记不得了,根本不知道主治医生换了人。
      “是裘阳医生。你不知道也正常,当时你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意识了。”护士压低声音,八卦地说道,“那台手术本来是袁毅医生主刀,但快开始的时候,裘医生慌慌张张地走进办公室,跟袁医生说了几句话之后,主刀医生就变成他了。”
      “我当时听一个在场的助手说,他是头一回看见裘医生做手术那么紧张。要知道,他对待各种疑难重症的病人,可从来没有失态过。”
      护士陆陆续续讲了一些当时的片段,敖雪儿刚清醒的脑袋又开始沉重起来。她几乎可以想象出裘阳当时做那台手术的样子:额头不断有冷汗浸出,手握手术刀,却不知该从哪里落下。明明之前做过不下几百台同类手术……
      “能不紧张吗?女朋友的命就握在自个儿手里。”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病房响起,看似在调侃,实则压抑着滔天的怒意。
      闻言,护士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吓得低下头,不敢看来人。
      敖雪儿偏过头,寻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只见裘阳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仿佛那天在ICU门口痛哭流涕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裘阳背着手阔步走到床头,抬眼示意那个小护士出去,眉眼间已经染上了一层寒霜。
      越佳医院的人都知道,这位心脏病科的一把手、榷城太子爷有个忌讳——绝不允许别人把自己的私事吐露给病人。换作以前他刚回国、脾性最差的那会儿,这位小护士现在早已卷铺盖走人了。经过几年的沉淀,再加上有了女朋友,裘阳只是用眼神警告了她。
      放下手里的病历单,裘阳双手抱胸,看着床上装睡的小姑娘,没好气地开口:“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过这件事,敖雪儿深知自己逃不掉被审问一番,保不齐在裘阳那里的信任度也要打个折扣。可那是她不可触碰、也不可能回忆的伤疤。
      一个是百分百信任自己的男朋友,另一个是自己不可言说的往事。
      敖雪儿眉头动了动,选择把头偏向一边,拒绝面对。
      见状,裘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说也可以,我可以查。我会把当年的事查得清清楚楚。”
      他也不想用这种手段威胁一个刚捡回一条命的小姑娘,逼她说出隐瞒的原因。可没有办法,有了矛盾就必须沟通。他所做的,只不过是为了知道,究竟是什么心结,能让一个人宁愿走向鬼门关,也不愿意对他坦诚。
      裘阳说话向来说到做到,尤其是在威胁人这方面。
      见小姑娘还是毫无反应,裘阳的心像一颗落入水中的石头,随着它一起沉了下去。他低头,掀开被角去抓她的手,指尖触及之处,手腕上的胫骨硌人得厉害。
      他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她又瘦了。
      裘阳握着那只手放到唇边,又将手背贴到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份微弱的温度。良久,他才哑声开口:“宝宝,你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
      “只是……我挺委屈的。”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都把你当成我老婆了,而我在你心里就像一个陌生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裘阳眼眶红了,是被气的。他不喜欢别人骗他,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未来的枕边人。
      “我明明就在你身边,明明是一个心脏病科医生,明明非常非常爱你、信任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心脏病?我当时真的好害怕……我害怕你离我而去,我甚至不敢想,如果那天我要是没来,会发生什么……”
      裘阳哽咽了,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敖雪儿的手背上。
      敖雪儿睁开眼,手指像是有意识般动了动,无声地回应着他。她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为了这件事吵架,她也知道自己会被埋怨自私。她曾无数次想过要主动告诉这个最信任的人这个秘密,但这中间,始终横亘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裘阳的唇抵着她的手背,终是做了妥协。
      “再失去……”敖雪儿低声呢喃,不懂这个“再”字是什么意思。是否和之前脑海里无故出现的那些破碎画面有关?
      见敖雪儿还是不情愿开口的样子,裘阳低头轻叹了口气,把小姑娘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好好休息,我在外面陪着你。”正要起身时,手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感。
      他回过头,敖雪儿偏着头,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吐出两个字:“我讲。”
      有气无力的声音,却给了裘阳一丝光亮。
      “我天生就有心脏病。因为这个病,高中之前我没有过过一天普通人的生活。身后的议论不停,嘲讽不断。我想过无数次,为什么有这个病的人会是我?1%的可能性,竟然会发生在我这种运气一点都不好的人身上。老天的眷顾,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
      “可是你很坚强,你连那段最让你难堪的时光都熬过来了。”裘阳紧紧握着她的手,温暖的手心源源不断地向她传递着温度,“我们能遇到彼此,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高中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个要好的朋友,她答应会保守秘密。可是后来,她却亲手用这个秘密把我推入了深渊。学校里人尽皆知……可笑的是,我还不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敖雪儿说不下去了,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迅速染湿了枕头。
      裘阳的心也遭到了沉重的一击。他气愤,更心疼。“那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很不好受吧?”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穿越时空,替当时那个小姑娘承受那些本不该由她来背负的痛苦。
      “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形同陌路了。为什么会这样?”敖雪儿有气无力地说出多年来压在心底的疑问,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可惜当年的人,已经听不到了。
      “世事无常,人有时候就是会为了眼前的利益,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哪怕那个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裘阳伸手替敖雪儿拭去眼泪,温声安抚道,“这也正好说明,那个背叛你的人根本没有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她不配。”
      他的小姑娘,不值得为那种人流眼泪。当年的事,或许她们各有各的难处,但伤害已经造成,无需再去原谅。
      “当时,她当着我的面,在全体师生面前说我们不认识,急着和我划清界限,装作陌生人。我像一个剥夺、窃取他人果实的罪人,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准备接受审判……”敖雪儿闭着眼,声音颤抖,“因此后来我心脏病复发,他们一开始还觉得我是装的。直到班主任匆忙跑过来打了120,他们才意识到我不像是在演戏。”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如果当时没有人站出来替我说话,恐怕我早就死在了他们的流言蜚语下。不就是一个Q大保送名额吗?我可以不要。可我没想到,她会用那种方式和我抢……我本来就没打算要那个名额。”
      敖雪儿狠狠吸了口气,替过去的自己感到悲哀。
      裘阳的心揪成了一团。他视若珍宝的小姑娘,竟然曾被那样对待!平时连直视他一眼都要脸红的小姑娘,在知道自己命悬一线的时候,该是多么绝望?他都不敢去想,她的学生时代究竟有多么糟糕。
      “还痛吗?过了这么久,一定很难忘吧?”裘阳替她打抱不平,满眼都是怜惜。
      敖雪儿没有马上回答,颤抖的眼睫和发抖的手出卖了她——她并没有忘怀。
      “不痛了,我已经不在乎了。”敖雪儿摇了摇头,湿漉漉的双眼看向裘阳,“在医院抢救过来后,我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只有画画和摄影才能让我心里好受些。经过一年多的治疗,我才慢慢能接受上学,面对别人的目光。”
      她顿了顿,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以为在那之后我就痊愈了,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刚开始遇到你的时候,还一直叫你裘医生,没想到……这回真成主治医生了。”
      比起敖雪儿说得那般坦然,裘阳的心里却像是被千万根针扎过一样疼。
      心理创伤远比生理创伤更难治愈。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怎样一步步扛过来的,更不知道在那无数个漫长的黑夜里,她独自咽下了多少委屈。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母亲去世后,那段一度让他想要放弃人生的灰暗日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