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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心脏病复发 他最珍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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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岸山遗址发掘现场的意外,犹如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不过半日便激起千层浪,迅速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警戒线外,无数长枪短炮试图捕捉一丝内幕,甚至有记者企图冲破封锁一探究竟。
网络上的舆论早已沸反盈天:
【这绝对是山神发怒了!羽岸山本就是被诅咒的禁地,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凶多吉少。】
【我也觉得邪门。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出这么大的变故?怕是触犯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搞封建迷信?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吧!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关头还有人说风凉话。】
铺天盖地的质疑如潮水般涌来,但作为基地副队长,徐柠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这半天里她忙得焦头烂额,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林队的定位找到了,在后山深处!”徐柠强压下心头的疲惫,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速极快地部署任务,“依然,你带以纯和榆次立刻用无人机地毯式搜索后山地貌,任何死角都不能放过,必须找到林队!”
队员们深知她与林晞的默契,见她这般模样,纷纷在忙碌的间隙投来担忧的目光。孙伊然凑近低声提醒:“柠姐,外面的舆论快压不住了,怎么办?”
“我去处理。”徐柠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大家别灰心,林队一定能挺过来。这里我和沈陌盯着,没分到任务的立刻去加固警戒线,绝不能让记者再往前迈一步!”
遣散众人后,徐柠迅速敲下澄清声明:
@羽岸山考古队徐柠:针对近期针对羽岸山考古的种种不实言论,我代队长林晞作如下说明:第一,羽岸山是未完全开发的神秘遗址,作为考古工作者及唯物主义者,所谓“山神发怒、触犯邪祟”纯属无稽之谈;第二,此前的山体剧烈波动系正常爆破工程所致,目前无人员伤亡,请公众勿信谣传谣,保持理性关注。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将所有精力重新投入到搜救中。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单调地回荡。两个小时过去,冰冷的屏幕荧光打在徐柠苍白的脸上,镜片上飞速跳动的数据映出她眼底的血丝。头顶的电风扇不知疲倦地转着,将她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
“开启定位。”她猛地拍下手边的按键。
“正在定位……定位成功。”冰冷的机械音宛如天籁。
徐柠眼中瞬间迸射出光亮,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都在颤抖:“所有人注意,领队位置已锁定!”
几分钟后,无人机穿透后山浓重的白雾,在定位坐标上空盘旋了三圈。监视器画面里除了翻滚的雾气,连棵完整的树都看不清,更别提人影。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那是什么?”沈陌突然指着屏幕下方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微弱的红点正时隐时现,若非全神贯注,极易被忽略。
徐柠搭在桌沿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过去看看!”
无人机拨开层层白雾,镜头终于对焦——正是握着应急灯、倒地昏迷的林晞。画面放大,他身上的多处挂彩清晰可见。
众人呼吸一滞。徐柠心脏猛地抽紧,捏着对讲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声线:“救援队全员听令,即刻根据定位前往营救!其余人员继续推进考古计划,绝不能停!”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窒息般的紧张感扼住了咽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可她不能倒下,她是副队长,是外界质疑声中的定海神针,哪怕内心早已兵荒马乱,面上也必须喜怒不形于色。
十几分钟后,救援队传来消息:人还活着,有微弱气息。救护车呼啸着冲出羽岸山,以最快速度直奔越佳医院。
越佳医院。
裘阳和敖雪儿刚从松阚霄的病房出来。
“过两小时我有台手术,可能没法陪你了。”裘阳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平日里对谁都冷淡疏离的眼底,此刻盛满了只属于她的柔情。世人都说他冷若冰霜,唯有在她面前,才会展露笑颜,毫无底线地偏爱。
敖雪儿牵起他的手,温声道:“我今天没事,可以短暂陪你一会儿。”
“怎么就‘一会儿’?”裘阳眉头微蹙,满眼的不情愿。
“因为一会儿我还要……”
话音未落,楼梯间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楼下吵嚷声四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身为医生,裘阳心头猛地一跳——上次出现这种阵仗,还是因为一个从车祸中死里逃生的病人,再晚十分钟就会断气。
这次又是谁?
“下去看看?”他看向身旁的女孩。
敖雪儿点点头。她将帆布包递给路过的薛冰:“帮我看着包。”随即跟着裘阳走向一楼。
大厅里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救援队员身上火红色的羽岸花队服格外刺眼,医护人员推着担架疾驰而过,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裘阳护着敖雪儿挤进人群,趁着交接间隙,他掀帘走进抢救室,想看看能否帮上忙。敖雪儿则退到门外靠近椅子的位置,以免妨碍医护进出。从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窗口看到里面的情况。
抢救室内,男人身上的红色队服在白炽灯下红得妖冶诡异。护士正为他消毒包扎,裘阳站在一旁翻阅报告单,身姿笔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口罩上方的眼眸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
不久,处理完外围事务的徐柠几人匆匆赶到。门外看热闹的人群已被保安疏散。
徐柠一眼认出了站在门口的敖雪儿。这几年共事,林晞没少提这位青梅竹马,私下里她也与敖雪儿有过交集。
见考古队的人出现在医院,敖雪儿满心疑惑。还没等她开口,徐柠已冲上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掌心冰冷刺骨。
“雪儿,太好了!你知道林哥怎么样了吗?”
“你说林晞?他不应该在你们那儿吗?”敖雪儿一头雾水。
徐柠这才想起消息被封锁,急忙解释:“是这样的,林哥进入遗址内部时出了意外,目前还……”
后面的话,敖雪儿再也听不进去了。
“嗡——”
刺耳的耳鸣瞬间吞没了周遭的一切声响。空气仿佛凝固,心脏处骤然爆开撕裂般的剧痛。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发黑,意识迅速坠入深渊。
“雪儿!”
徐柠惊恐的尖叫划破了走廊的宁静。她手忙脚乱地扶住往后倒去的敖雪儿,却被对方身体的重量带得踉跄半步。
抢救室内,裘阳刚交代完护士后续处理方案,摘下口罩正欲出门查看小姑娘的情况,迎面撞上的便是这一幕。
脑海中某根紧绷多年的弦,断了。
他最珍视的人,正从他眼前流逝。
他怎么就忽略了这一点!
裘阳不顾一切地冲出抢救室,重重地半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接住敖雪儿下坠的身体。向来冷峻的脸上满是慌乱,声音都在打颤,生怕放在心尖上的人有什么闪失。
“雪儿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那股前所未有的低气压笼罩着整个走廊,徐柠感到头顶仿佛压着一座大山。她顶着这股威压,颤抖着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护士赶来检查时,大气都不敢喘。裘阳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人如坠冰窟。
“你是来找林晞的?”他沉着脸问。
徐柠无措地点头,手指绞在一起。看清他胸前的名牌后,早年的传闻涌入脑海,恐惧感更甚。
裘阳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强压着情绪道:“他现在应该醒了,去三楼骨科找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医护人员推来担架,接力进行CPR,将敖雪儿送入了紧急通道。裘阳起身,目光死死追随着远去的方向,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裘医生,师姐呢?”薛冰拿着帆布包从电梯出来,见裘阳僵立在原地,顿觉不妙。
裘阳愣神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的话也带着一些质问,他红着眼看向薛冰,语气里隐忍着怒意:“我问你,你和外公是不是早就知道雪儿有心脏病?怕伤害她所以一直瞒着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薛冰被这架势吓得后退半步,看着他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心下一沉:师姐果然出事了。
他畏缩地将包递过去,小声解释:“是……我们是知道。但师姐对这件事反应极大,几年前在这做过手术后就说已经好了,只跟我和师父提过一嘴。我们平时根本不敢提,也刻意避开相关话题。裘医生,你是师姐看上的人,我相信你的人品。你要真为她好,就多开导开导她,在你面前她防备最少,说不定能解开这个心结。”
裘阳接过包,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原来她早就有心脏病,却讳莫如深。连他这个心脏病科的权威都不让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心脏泛起一层细密的刺痛。是他没有照顾好她。
他攥紧拳头,乘电梯回到七楼。
越佳医院七楼是心脏病科,分甲乙两组。裘阳是甲组组长,经手的病例无数,却从未见过敖雪儿的档案。他将目光转向隔壁组。
就算问不出来,哪怕把穆雨城所有医院的数据黑掉,他也要找出当年是谁给她做的手术。
“袁毅,我有事问你。”他敲门而入。
“什么事等会儿说,我现在有个病人。”袁毅正穿白大褂准备出门。
裘阳挡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封死了去路:“这个病人是敖雪儿吗?”
袁毅动作一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是我女朋友。”裘阳眼睛泛红,死死盯着他,“告诉我,她之前的主刀医生是不是你?”
袁毅神色一正:“是我。但那时她已经痊愈了。”
“可她现在复发了!”裘阳拔高音量,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所以你来兴师问罪?”
“这台手术我来做。我一会儿还有一台,时间来不及的话,你替我做我那台。”
“裘阳!”袁毅怒色浮现,“事关人命,你别意气用事!随便更换手术被院里发现是要记大过的,我不信你不清楚这一点。不要因为她是女朋友就挑战规矩,出了事你负不了责!”
“我知道……可她对我很重要。”裘阳放缓语气,第一次低头求人,声音沙哑,“我求你,就帮我这一次。”
他珍视的人的命,他赌不起。”
袁毅看着他通红的双眼,长叹一声:“到时候再看吧。院长问起,你就说两台手术时间撞了,我帮了你一台。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裘阳如释重负,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郑重地点了点头。
……
术前准备就绪。裘阳站在手术台前,看着小姑娘胸口那道淡化了的旧疤——那是将近五年前的痕迹。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躺在手术台上的,会是自己的爱人。
手术开始。裘阳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全身心投入到心脏的剖析中。按照习惯,他会边操作边讲解要点,但这台手术意义非凡,他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别的。
剖开心房的瞬间,鲜血涌出,裘阳眉头猛地一紧。心房壁上竟不知何时破了个小洞,血液不断上涌。助手急忙用仪器吸血,众人见他如临大敌的神色,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越佳医院一直有着一个传言:心脏病科室的裘阳做手术,从来不需要第二位医生协助。不管是多么罕见的疑难杂症,在他这不出一天就制定出了方案,而且做手术的时候眉头都不再眨一下,从来都是气定神闲。
可如今……
这位医学圣手从头到尾紧锁眉头,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讲解也不再顺畅,甚至说错了几个专业名词。这场对他而言本该是“小手术”的操作,竟让他如此紧张。
两个小时后,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敖雪儿被推出手术室。裘阳将手术器械放到桌子上,由助理统计。扯掉橡胶手套,看着像过敏一样红肿一圈的手腕,裘阳陷入了沉思。
手术室里的医生已经离开了,新来的助手见裘阳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以为他是在想刚才那场手术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开口:“裘医生,你在想什么?是有哪里不对吗?听说你以前不这样的。”
裘阳回头,望着手术室门口的方向,顿了顿,轻声道:“没什么不对。只是手术台上的那位,是我女朋友。”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让手术室陷入了死寂。
新助手愣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巨大的信息量砸得他头晕目眩。
裘医生有女朋友?!
还亲自主刀?!
等他回过神来,裘阳早已离开了手术室。
入夜。
麻药未过,敖雪儿被转入ICU观察。
裘阳原定的一台手术被迫取消,袁毅冒着风险替他完成,期间院长差点调取监控。
裘阳一个人静静地走到敖雪儿的病房门口,隔着玻璃望着病床上的小姑娘,宽大的病号服套在她身上,整个人只有小小一只,闭着眼睛,面无血色,里面的护士正给她打吊瓶。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小姑娘原来这么瘦,这么小。
这几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导致心脏病复发?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对心爱的人了解得多么匮乏。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
玻璃窗上的反光映出他的脸,眼底满是破碎的光。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脚边,也砸进了他心里。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他差点就握不住,差点就永远失去了。
一个人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连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人都不告诉,独自将那份委屈憋在心里这么多年?哪怕知道自己身边就有一个可以百分百信任的心脏病医生,都没有透露半个和她有心脏病相关的字。
如果当初不叫小姑娘下楼去看热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裘阳的胸口闷闷的,突然涌起一股愧疚和委屈掺杂在一起的情感,填满了他整个胸腔。鼻尖泛起酸涩的味道,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和他当初第一次身处人生地不熟的国外时一样——无助、惶恐。
ICU的窗帘被缓缓拉上,遮住了里面的景象。
裘阳无力地靠在门边,瓷砖的冰凉透过单薄的衬衫渗进肌肤,连同他的身体一起冻结。无框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脚边的泪水无声汇聚。
若不是ICU是单间且只有主治医生能进,路过的人恐怕都会惊掉下巴:堂堂不苟言笑的“冰块脸”裘医生,竟会哭得如此伤心欲绝?天之骄子也会遭遇挫折?
夜晚是最能放大人情绪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