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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高领羊毛衫 傲雪凌霜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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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阳光照的人睁不开眼,窗外依旧阳光明媚,路边的羽岸花迎来第二个旺季,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
睡过一觉,敖雪儿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预订机票离开这里,随便去哪个地方,只要不留在这个充满悲伤的城市。
她一直都想去宣城,一大早就开始收拾行李,丝毫没有顾及已经震动了一夜的手机以及手机那头的人。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四个字还没说完,裘阳烦躁地挂断电话。
从昨天莫名其妙收到小姑娘的信息到现在,裘阳几乎一夜未眠。他知道小姑娘会发现自己骗她的事,但没想到比戳穿谎言先来的是小姑娘的分手信息。
裘阳把手机丢到桌子上,随便从书架上拿了本书翻开。微信上发出去的信息都变成了红色的感叹号,打出去的电话也被拉黑,他不知道要怎样说服自己小姑娘已经离开,不要他了,这个事实。他和小姑娘分开一秒都难受,一种悲伤感莫名袭来。
“季雨夕斜故人归,羽岸花开连晓雾。傲雪凌霜无人晓,唯君胜似暖阳日。”
裘阳神情倦怠地盯着书上这一句诗,他突然意识到,生活里少了敖雪儿,就像转动的钟没有了轴,哪哪都很难受。他的世界里不能没有小姑娘,小姑娘就是他的全世界。眼下全世界都没了,他的生活也失去了生命力。
“吧嗒——”
房间燃起一点火星,裘阳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圈,一闭眼脑子里全是和敖雪儿在一起的时光,怎么也挥之不去。
“为什么连我最后的光亮也要剥夺走?你明明知道我的痛处,却在我把真心都诉说干净的时候脱身离去,你明明已经占据了我生活的全部,却要狠心舍弃一切离开,你把我裘阳当什么!”裘阳气愤地将夹着的烟揉进手心,任由烟头烫破皮肤。
他都不在乎了,即便流血也不会有人在乎。
比起生理上的痛,心理上的痛更刻骨铭心。
从这天开始,裘阳与敖雪儿的轨迹正式分离。
停职间隙,裘阳带着一身戾气回了榷城。玩赛车,没日没夜的酗酒,在地下赌场大赌特赌,偶尔出席几场好哥们邀请的聚会,做回了以前那个狂放不羁、闻风丧胆的邪神“裘爷”。
酒吧里,一群公子哥簇拥着一个打台球的男人。
“裘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以前可都是以工作为主的啊。”
“是啊裘哥,以前叫你来你次次不来,这回还主动招呼我们,怎么,有什么好事儿啊?”
几人笑做一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裘阳正准备推杆的手一顿,睨了那人一眼,眼中充满警告,那人当即闭嘴,随后裘阳朝着白球用力一推。
“砰!”
一杆清台。
“好!”一阵吹嘘声响起。
“……”
游戏过半,裘阳没了兴致,窝在沙发上喝酒,阴影中,身上的颓废之气显露。
他还是麻痹不了自己去想敖雪儿。
他猛灌一口酒,眼角隐隐有些泛红,可他却异常清醒,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摇晃。
见裘阳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几个别有一番姿色的女人过去搭讪。毕竟这一位爷,要是能攀上就是一跃成凤凰,泼天的富贵。
“裘爷,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我们来陪你吧”为首的女人说,扭动身姿,笑地谄媚。
裘阳看都没看她,利索吐出一个字:
“滚。”
他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除了那位。
“良宵苦短,裘爷莫不是在想心上人?那她怎么没过来?肯定心里没有裘爷您啊,不像我,我……”那女人还在说着,殊不知在提到“心上人”三个字的时候,裘阳就已经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了。
“我让你滚!”一声怒吼和杯子碎裂的声音把那女人吓在原地,踉踉跄跄地跑开。在场的人无一不被吓了一跳,朝他这里看了过来。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说话讽刺点你是心高气傲,惹了裘爷逆鳞你是生死难料。
没过多久,整个包厢的人便只剩下裘阳和他的发小裴文俊。
见裘阳心情不好,裴文俊问:“怎么了,这么大火气?以前也没见你这样。”
裘阳在好兄弟面前也没有藏着掖着,起身拿了一个新的酒杯,淡淡地说:“分手了。”
说罢,他抿了口酒。
“谁提的?”裴文俊好奇地问,这种吃瓜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她。”裘阳哑声,眼里闪烁着泪光,像一只破碎的小狗。
“这应该是你初恋吧,你以前的社交账号从未发过任何女生的照片。失恋是挺难过,只是你这种自我堕落的方式并不能解决问题。”
借酒浇愁,愁更愁。
“你应该好好问问你的心,是否还真的爱着她。如果爱,那你就主动解决问题,把人找回来;如果不爱,那也别消磨时光,浪费生命,好好做回自己,调整状态,这么样算什么男人!”裴文俊好言相劝。
裘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进,冰凉的余温刺激着他的神经,刚才的浮躁尽数褪去。
“我担心的是她会再次拒绝我,一个诚心想和我分开的人,我上哪去把她再带回来?”裘阳盯着玻璃杯上的倒影,眼中满是落寞。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裘爷也有担心的一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你要是真想把人家姑娘追回来,还用得着想这些?照你的性子,用尽手段也能让人回到你身边。”裴文俊起身,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裘阳的肩,“阿阳,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干嘛放弃呢?你要是以后能结婚哥们儿第一个为你高兴。可别让你自己后悔,惦记一段时间和惦记一辈子,你应该分得清。”
裴文骏滔滔不绝地劝说着,那句句都是用他心酸的感情史堆砌出来的。早年因为爱慕一个姑娘却迫于压力,彼此之间就错过了几年。等再次重逢的时候,人家已经结婚生子,生活美满,自己却苦等多年,三十岁了还没结婚。
裘阳无神的眼睛终于出现了希望,他点头:“对,你说的对,我这就去把她找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翻遍整个穆雨城也在所不惜。
宣城。
飞机一落地,出站后的敖雪儿如同重获新生,连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新鲜的。
宣城对她而言,虽说人生地不熟,但却是她最想来的地方。曾经幻想能和裘阳一同过来,如今也只能孤身一人。
入住酒店将就了一晚,第二天便一早去医院挂号,她想彻底摆脱这个病。
这里没有认识她的人,也不会有人了解她的过往,一切都将是全新的开始。
心理咨询室内,心理医生是个和敖雪儿一般大的女人,笑起来的样子很治愈,像太阳一样。她告诉敖雪儿自己姓江。
由于年龄相仿,两人洽谈的也很顺利,第一次治疗很成功。
离开医院后,敖雪儿打车去看房子,心理医生告诉她治疗周期至少半年。为了彻底摆脱心结,她打算索性在宣城租个房子。
出租车上,敖雪儿边戴着耳机边听歌。她点开动态,心血来潮想记录第一个新生。
AXE:来到这的第1天,一切都像我期待的那样。
#定位:宣城
殊不知这条消息的背后,一个伤心欲绝的男人正独自在黑夜里破碎。
敖雪儿把裘阳的所有联系都拉黑删除了,唯独忘了音乐软件里混迹着一只晒太阳的小狗,不,现在已经变成流泪大哭小狗。等敖雪儿想起来当初有这么一条漏网之鱼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此时,裘阳的手机振动了声,他下意识拿起手机,总感觉是敖雪儿给他发的消息。可结果不是,是一条音乐软件的推送:你的好友AXE发表一条新动态。
他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这个软件了,刚想把这条推送删除时,目光驻足于那个名称——“AXE”。
裘阳不敢呼吸,他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找到了希望。
点开那条推送,上面只有一条文案,可以找到的信息寥寥无几,但庆幸想找到的那个人并没有消失。
作了一晚上的思想斗争,裘阳最终还是放弃了去宣城的冲动。
小姑娘好不容易开始新的生活,他不能贸然闯入,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美好。静静等待时机,他坚信迟早有一天,他的小姑娘会再次回到他的生活里,为其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入冬后,气温骤降,天空不时飘着洋洋洒洒的雪花。宣城比穆雨城更早降温,一早起来,窗户上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
今天是小雪,是敖雪儿来宣城的第五个月。
这五个月,敖雪儿的病情有所好转,也不间断地在音乐软件更新动态:
八月十五日,来宣城的第一周,已经完全可以接受这里的生活方式。已入住。
八月十九日,我这么贸然离开,国绘联和松憨憨还真放心不下。
八月二十一日,已经申请远程线上工作了,可是一想到要这么久见不到松憨憨,他醒来见不到我会不会失望,有点舍不得。
八月二十三日,第二次心理咨询。
八月二十九日,立秋。
……
一月二十二日,我又想他了,我是不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最新的一条消息显示在二月二日。
二月二日,想回穆雨城了。
看到这,裘阳的心不免动容。这半年他过的是何等苦日子,想去找她,却又怕打扰她;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只能通过动态显示,又怕暴露自己一直没敢点赞;想暗自找人保护她,又觉得不妥当。
眼下,敖雪儿终于要回来了,裘阳的心升起雀跃。
因为停职期表现优异,在学术上有很大突破,越佳医院破例撤销对裘阳的处分,日期一过就可以重新入职。按照裴文俊那天对他苦口婆心的劝告,裘阳没有陷入分手的泥潭里自甘堕落,而是重回找回自己。
……
心有灵犀的是,敖雪儿和裘阳都在二月五日回到穆雨城。
为了早点在街机口看到敖雪儿的身影,哪怕只远远看见一个背影,裘阳一早来到机场,整整等了一个上午也没进来人。查询的航班显示今天只有一个飞往穆雨城的航班,而且是在早上八点。
裘阳仔细回想了下,八点那会儿他确实看到一批人出来,可他清楚记得人群中没有敖雪儿的身影。半年不见,她的身形有可能会改变。可再怎么变,对于裘阳而言,认出小姑娘只需要一眼,心动的感觉,怎么也不会错。
为了不在人群拥堵的时候早点回到穆雨城,敖雪儿提前改了航班,凌晨零点到的机场,眼下正在家里补觉,过了中午才起。
午后,天空灰蒙蒙的。冷风刮过人的脸庞,吹得生疼。天空零星飘落鹅毛般的雪花,如柳絮因风而起。
在机场空等了一场后,裘阳想着敖雪儿该不会已经到家了,立刻驱车前往。春节期间,道路上的车子很拥堵,到处都按喇叭的声音,裘阳头疼,比平时慢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门铃声响,敖海见来人是裘阳,面色有些意外,但还是给他开门,“进来吧。”
“叔叔阿姨,我和雪儿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我本无意叨扰你们,只是我好不容易等到雪儿回来了的消息,想知道她的去向。我很喜欢雪儿,我不想放弃她。”裘阳诚恳道。
敖海叹了口气,“孩子,你和雪儿的事我们不掺和,能解决当然是好事,叔叔也不想看到你们为此分开。实话告诉你,雪儿今天确实来过,不过半个小时前她说她想去以前的地方看看就出去了,你要找她就去她说的地方看看。缘分呢,不会让每一个人的心落空的。”
裘阳点头,礼貌道别后,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思考敖海那句“缘分”。
他和敖雪儿真的有缘吗?
裘阳看着窗外的景色,视野里突然闯入一家名为“初见”的饰品店,“初见”两个字刺激着他的记忆,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新城大厦内,正举办着一位新生代画家的画展。
敖雪儿穿着一件卡其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羊毛衫,举着相机慢悠悠在场馆里闲逛。
她发现,相机还是当初的相机,场地也还是当初的场地,只是少了初遇时的人。
敖雪儿收回思绪,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再怎么回想都已经成过去了,不是吗?”
她收集相机朝出口处走去。
不远处,离入口只有几步远的裘阳一眼便定格在那朝思暮想的人身上,等到走过去的时候人影已经消失,可他坚信不是错觉。
跟着敖雪儿的方向出了新城大厦后,裘阳来到雾川街,雪地里正走着一个穿高领羊毛衫的女人。
裘阳猛地停住脚步,“终于赶上了。”
他如释重负地笑笑,喊出那个久违的称呼,“你好啊,小画家。”
听到声音,敖雪儿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她不敢回头,不敢面对那张脸。往上扯了扯上羊毛衫的领子,遮住下半张脸,她急忙否认,“我不是,你认错了。”
说罢,逃也似地疾走在雪地,冷风吹在脸上,敖雪儿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入一条死胡同。
知道自己躲不掉了,敖雪儿停在原地转过身,看着慢悠悠走来的带着似笑非笑的人。
“刚才在画展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你。我不是来制造问题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哪怕不来找我,我也一定会去找你。
“这半年你过得好吗?我过得不好,和你分开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当初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给你这么大压力。我们……能和好吗?”
敖雪儿眼眶红了,这半年她又何尝不是在想着他,甚至后悔自己的决定。
“对不起。”敖雪儿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当初的事我也有错,我不该瞒你,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是我一直在逃避,把你越推越远。你还愿意……原谅我吗?”
裘阳大步向前,坚定地朝敖雪儿走去,将人拥入怀里。
低头附在她耳边道:“不愿意,这是你欠我的,除非我们结婚。”
风雪中,两人紧紧相拥。
“你爱我吗?”敖雪儿仰头问他。
裘阳无比坚定回答,“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爱的都是你,你的灵魂,你的全部,我爱你,胜过爱一切。”
爱她这件事,就算敖雪儿往后退一步,裘阳也会毫不犹豫地朝她走一百零一步。
每次他来找她都会错过,可这一次,他们不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