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在夜里开花》晚来安宁

7、篮球场事故2 周二早

　　周二早上七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

　　林向葵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那三下轻轻的敲门声，嘴角就弯起来了。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是怕吵醒别人，又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来了。”王磊嘟囔着爬起来去开门。

　　门开了，沈默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还是煎饼果子，还是那个保温杯。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随便用水捋了两下，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王磊打着哈欠让开路，头也不回地钻回被窝，继续睡。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沈默言走进来，看见林向葵正靠着床头看他，耳朵又开始红。从耳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耳廓，又到耳垂，最后消失在衣领里。

　　林向葵笑了：“早啊。”

　　沈默言点头，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

　　林向葵看了一眼，煎饼果子，多放薄脆。保温杯里是热豆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他抬头看沈默言，问：“你几点起的？”

　　沈默言没说话。

　　林向葵说：“六点半？”

　　沈默言愣了一下，耳朵更红了。

　　林向葵看着那对耳朵，心里又暖又软。他拍拍床边的椅子：“坐下，陪我吃。”

　　沈默言坐下，坐得很靠边，像是不好意思坐人家椅子。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像个等着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林向葵一边吃一边看他，看他红着耳朵坐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问：“你吃了吗？”

　　沈默言点头。

　　林向葵：“吃的什么？”

　　沈默言想了想，说：“包子。”

　　林向葵笑了：“和我一样。我也是包子。”

　　沈默言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嘴角也弯了一下。很小很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但林向葵看见了。

　　——

　　吃完早餐，沈默言收拾了垃圾，站起来要走。

　　林向葵叫住他：“沈默言。”

　　沈默言回头。

　　林向葵说：“中午你还来吗？”

　　沈默言愣了一下。

　　林向葵说：“我这个样子，去不了食堂。你要是不来，我就只能吃泡面了。”

　　沈默言看着他，想了想，说：“来。”

　　林向葵笑了：“那我等你。”

　　——

　　中午十一点半，敲门声又响了。

　　还是三下，轻轻的，像暗号一样。

　　王磊这回没动，闷在被子里说：“你自己去开。”

　　林向葵单脚跳着去开门。门开了，沈默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林向葵愣住了。

　　沈默言把饭盒递给他，说：“食堂打的。不知道你吃什么，都打了一点。”

　　林向葵接过来，打开一看——米饭，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份番茄蛋汤。饭菜都还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抬起头看沈默言，发现他耳朵又红了。

　　林向葵心里那个暖暖的感觉又涨了一点。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红烧肉？”

　　沈默言愣了一下，然后说：“上次食堂，你打的。”

　　林向葵想起来了。那是好几周前的事了，他和沈默言在食堂偶遇，随口说了句“红烧肉不错”。当时沈默言就站在旁边，低着头打饭，他以为他没听见。

　　结果人家记住了。

　　他笑了：“你记性真好。”

　　沈默言没说话，但耳朵更红了。

　　——

　　那天中午，沈默言就坐在林向葵宿舍里，看他吃饭。

　　林向葵一边吃一边和他说话，说红烧肉好吃，说食堂的菜越来越贵，说他们宿舍的窗户漏风冬天冷得要死。沈默言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林向葵吃完了，把饭盒递给他，说：“谢谢。”

　　沈默言摇头。

　　林向葵说：“真的。谢谢你。”

　　沈默言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应该的。”

　　林向葵又笑了。

　　他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

　　——

　　晚上六点，沈默言又来了。

　　这次带的是晚饭，还是两个饭盒。红烧肉换成了糖醋排骨，青菜换成了土豆丝，汤还是番茄蛋汤。

　　林向葵看着那盒糖醋排骨，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沈默言说：“上次你说过。”

　　林向葵想不起来了。他说过吗？什么时候说的？可能是哪次聊天随口提了一句，他自己都忘了。

　　但沈默言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林向葵低头吃饭，心里那个暖暖的感觉一直涨着，涨得他有点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在感动什么。

　　但他就是感动。

　　——

　　周三早上，敲门声准时响起。

　　还是三下，轻轻的。

　　林向葵已经习惯了。他单脚跳着去开门，接过早餐，然后沈默言就坐在旁边看他吃。

　　吃完早餐，沈默言收拾垃圾，然后问：“中午想吃什么？”

　　林向葵想了想，说：“想吃面。”

　　沈默言点头，走了。

　　中午十一点半，他来了，手里拎着两个饭盒。打开一看，是面条。汤和面分开装的，怕面坨了。汤装在保温杯里，还冒着热气。

　　林向葵看着那两盒面，愣住了。

　　他问：“食堂有面？”

　　沈默言说：“外面买的。那家面馆。”

　　林向葵知道他说的是哪家——学校后门那家，他们一起去过的那家。牛肉面，多加香菜。

　　他接过面，低头吃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牛肉汤，宽面，多加香菜。热乎乎的，暖到胃里。

　　他抬头看沈默言，问：“你走过去的？”

　　沈默言点头。

　　林向葵算了算时间——从学校后门到他们宿舍，走路至少二十分钟。来回四十分钟。他还要排队，还要等面做好。

　　那他十点半就得出发。

　　林向葵心里那个暖暖的感觉又涨了一点。

　　他说：“下次别跑那么远，食堂就行。”

　　沈默言看着他，没说话。

　　但林向葵知道，他下次还会跑那么远。

　　——

　　周三晚上，王磊终于忍不住了。

　　他趁沈默言走了，关上门，转头看着林向葵。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

　　林向葵靠在床头，正在喝沈默言带来的热牛奶。他抬头看王磊，一脸无辜：“什么什么情况？”

　　王磊指着床头柜上的保温杯：“他早上来，中午来，晚上来。送早餐，送午饭，送晚饭，现在连热牛奶都送上了。林向葵，你当他是什么？”

　　林向葵愣了一下。

　　他当他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朋友啊。”

　　王磊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复杂。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行，朋友。”

　　他转过去，继续打游戏，不再说话。

　　林向葵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他说错什么了吗？

　　——

　　周四早上，沈默言准时来了。

　　早餐换成了豆浆和油条。林向葵看见油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油条？”

　　沈默言说：“上次食堂，你打的。”

　　又是上次食堂。又是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林向葵接过油条，咬了一口。

　　脆的，热的。

　　他看着沈默言，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看着他坐在那儿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突然想起王磊昨晚的话。

　　“你当他是什么？”

　　朋友。

　　他是这么回答的。

　　但现在他看着沈默言，突然觉得，好像不只是朋友。

　　那是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每天看见他，他很开心。

　　——

　　周四中午，沈默言带了红烧牛肉面。

　　还是那家面馆的，还是分开装的。林向葵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香得他直咽口水。

　　他吃了一口，抬头看沈默言，发现他正在看自己。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默言的耳朵又红了。

　　林向葵突然问：“沈默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默言愣住了。

　　他看着林向葵，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林向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但他看见那对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笑了。

　　“算了，”他说，“不问了。”

　　他低头继续吃面。

　　但他心里那个问题，还在。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周四晚上，沈默言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林向葵下午问的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说“因为我喜欢你”，想说“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想说“因为看见你我就开心”。

　　但他说不出口。

　　他只是看着林向葵，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心里那个答案一遍一遍地转。

　　我喜欢你。

　　从第一天就喜欢。

　　喜欢到现在。

　　喜欢到愿意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给你买早餐，喜欢到愿意中午跑四十分钟去给你买面，喜欢到看见你笑我就开心。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备忘录里写：

　　【第18天：他问我为什么对他好。我说不出话。但我想说，因为我喜欢你。今日阳光+10086。】

　　——

　　周五早上，沈默言准时来了。

　　还是三下敲门声，轻轻的。

　　林向葵已经能单脚跳着去开门了。他打开门，看见沈默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

　　煎饼果子，多放薄脆。保温杯里是热豆浆。

　　林向葵接过来，说：“谢谢。”

　　沈默言摇头。

　　林向葵看着他，突然说：“沈默言，我的脚快好了。”

　　沈默言愣了一下。

　　林向葵说：“下周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

　　沈默言点头。

　　林向葵看着他，说：“那你就不用每天来送了。”

　　沈默言的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林向葵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突然有点酸。

　　他问：“你是不是不想停？”

　　沈默言看着他，没说话。

　　但林向葵看懂了。

　　他笑了。

　　“那就不停，”他说，“就算脚好了，你也来。陪我吃早饭。”

　　沈默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向葵看见了。

　　他心里那个暖暖的感觉又涨了一点。

　　——

　　周五中午，沈默言带的是食堂的饭。

　　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和林向葵第一次吃的那顿一模一样。

　　林向葵看着那些菜，问：“为什么又吃这个？”

　　沈默言想了想，说：“你第一次吃的就是这个。”

　　林向葵愣住了。

　　他第一次吃的？那是好多天前的事了。他自己都快忘了。

　　但沈默言记得。

　　他什么都记得。

　　林向葵低头吃饭，吃着吃着，眼眶有点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觉得，被人这样记住，真好。

　　——

　　周五晚上，沈默言照例送了热牛奶来。

　　他放下保温杯，正要走，林向葵叫住他。

　　“沈默言。”

　　沈默言回头。

　　林向葵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一周，谢谢你。”

　　沈默言摇头。

　　林向葵说：“真的。要不是你，我可能真得吃一周泡面。”

　　沈默言看着他，没说话。

　　林向葵继续说：“还有那天背我去医务室，也谢谢你。”

　　沈默言的耳朵红了。

　　林向葵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这么好。”

　　沈默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向葵笑，心跳得很快。

　　——

　　周六早上，沈默言准时来了。

　　还是三下敲门声，还是轻轻的。

　　林向葵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

　　他笑了。

　　“早啊。”

　　沈默言点头。

　　两个人走进宿舍，还是那个流程——沈默言坐下，林向葵吃早餐，沈默言在旁边看着。

　　吃完早餐，林向葵突然说：“今天天气好，我想出去走走。”

　　沈默言看着他。

　　林向葵说：“你陪我？”

　　沈默言点头。

　　——

　　十点，两个人出了门。

　　林向葵的脚还没完全好，走得很慢。沈默言走在他旁边，也放慢了步子。他不催，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陪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校园里人不多，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

　　他们慢慢走到湖边，在那个长椅上坐下来。

　　林向葵看着湖面，说：“你知道吗，我以前经常一个人来这儿。”

　　沈默言看着他。

　　林向葵说：“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节课。那时候没什么朋友，就自己待着。”

　　沈默言想起他说过的——小时候被收养的事。

　　他问：“现在呢？”

　　林向葵转头看他，笑了。

　　“现在有你。”

　　沈默言的耳朵又红了。

　　林向葵看着那对耳朵，笑得更开心了。

　　“沈默言，”他说，“你知道吗，你特别好懂。”

　　沈默言看着他。

　　林向葵指着他的耳朵：“你一想什么，耳朵就红。”

　　沈默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林向葵笑了：“你看，现在又红了。”

　　沈默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林向葵笑，看着那个笑容，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

　　——

　　在湖边坐了一下午，聊了很多。

　　林向葵说了他小时候的事，说他怎么被收养的，说他养父母对他多好。沈默言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往回走。

　　林向葵突然问：“沈默言，你家里什么样？”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说：“忙。”

　　林向葵看着他。

　　沈默言说：“从小就很忙。我说话他们不听，我难过他们不管。后来就不说了。”

　　林向葵心里那个酸酸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问：“现在呢？”

　　沈默言说：“现在也一样。”

　　林向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以后跟我说。”

　　沈默言看向他。

　　林向葵认真地说：“开心的，难过的，想说的，不想说的，都可以。我听着。”

　　沈默言愣住了。

　　他看着林向葵，看着那张认真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林向葵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

　　晚上，沈默言躺在床上，想着下午的事。

　　想湖边的风，想林向葵说的话，想他说的“以后你跟我说”。

　　他打开备忘录，打字：

　　【第20天：他脚好多了。我们去湖边坐了一下午。他说以后有什么事都跟他说。我点头了。今日阳光+无限。】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想告诉他，他对我有多好。】

　　——

　　同一时间，林向葵也在想下午的事。

　　想沈默言说“从小就很忙”时的表情。想他点头时的样子。想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说“以后你跟我说”的时候，沈默言愣住的表情。

　　那个表情，他看着有点心疼。

　　他拿起手机，给沈默言发消息。

　　“明天见。”

　　发出去。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

　　“明天见。”

　　林向葵看着这两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他想，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他。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