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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篮球场事故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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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五十分,林向葵拎着两个煎饼果子走进教室。
沈默言已经在老位置了。见他进来,耳朵又开始红。但这次红的程度和以前不一样——不是紧张的那种红,是另一种红,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林向葵看着那对耳朵,笑了。
他把煎饼果子放在沈默言桌上,自己坐下来,随口问:“昨晚睡得好吗?”
沈默言点头。
林向葵看着他,突然凑近了一点:“真的?”
沈默言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林向葵笑出声:“你反应也太大了吧。”
沈默言耳朵又红了一度。
林向葵满意地坐回去,打开自己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我昨晚没睡好,”他说,“一直在想昨天的事。”
沈默言看向他。
林向葵嚼着煎饼果子,含糊不清地说:“想你说的话,想我说的话,想你那个表情……”
他咽下去,转过头看着沈默言:“你知道吗,你昨天那个表情,我能记一辈子。”
沈默言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表情。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又被他看见了。
——
上午的课,林向葵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偷偷看沈默言。
看他的侧脸,看他偶尔皱起的眉头,看他低头记笔记的样子。看着看着,他想起昨天在小山坡上,沈默言点头时的样子。
那个点头,很轻,很快,但他看见了。
他想起自己说“我也喜欢你”时,沈默言愣住的表情。
那个表情,他真能记一辈子。
想着想着,他又笑了。
沈默言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向葵冲他笑了笑。
沈默言的耳朵又红了,赶紧转回去,假装认真听课。
林向葵看着那对红透的耳朵,心想: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有趣。
——
中午吃饭,两个人一起去食堂。
还是那个角落的位置。沈默言还是吃得很快,很安静。林向葵还是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他。
“沈默言,”林向葵突然开口,“你以前中午都一个人吃吗?”
沈默言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林向葵问:“不无聊吗?”
沈默言想了想,说:“习惯了。”
林向葵心里那个酸酸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从没注意过沈默言。食堂里、图书馆里、路上,这个人永远是一个人。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吃饭是什么感觉,一个人走路是什么感觉,一个人过每一天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他知道了。
一定很孤单。
他说:“以后我陪你吃。”
沈默言看着他。
林向葵认真地说:“每天。只要没课,就一起吃。”
沈默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林向葵,看着那张认真的脸,心跳又快了一拍。
然后他低下头,小声说:“好。”
——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林向葵换好运动服出来,发现沈默言也在操场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这节体育课是几个班一起上的,沈默言的班也在。
沈默言穿着白色运动服,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像是在躲什么。
林向葵走过去,拍了他一下:“嘿!”
沈默言抬头,看见是他,耳朵又开始红。
林向葵笑了:“你也上体育课?”
沈默言点头。
林向葵看了看周围,发现他们班好像在集合打篮球。他问:“你打篮球吗?”
沈默言顿了一下,然后摇头。
林向葵有点意外:“不会打?”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不太会。”
其实他会。初中时候打过,后来没人一起,就不打了。现在让他上场,他怕自己打不好,被人笑。他怕别人看他,怕别人议论他,怕自己拖后腿。
林向葵想了想,说:“那你一会儿看我打。”
沈默言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
篮球赛很快开始了。
林向葵被分到红队,穿着红色背心,在场上跑来跑去。他打球的样子和他平时一样——阳光、活跃、充满能量。接到球就冲,投不进就笑,被挡住了就绕过去。
沈默言站在场边,眼睛一直跟着他。
看他运球突破,看他跳起投篮,看他被撞倒了又爬起来笑着摆手说“没事”。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亮晶晶的。他的笑容那么亮,好像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打败。
沈默言看得移不开眼。
他不知道,林向葵每次进球后,都会偷偷往场边看一眼。
看那个人是不是还在。看他有没有在看自己。
每次看见沈默言站在那里,他就更有劲了。
——
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出了事。
林向葵带球突破,对方两个人来防他。他闪开一个,没注意到另一个从侧面冲过来。
“向葵小心——”
话还没喊完,那个人已经撞上来了。
林向葵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旁边倒去。倒下的时候,他听见一声闷响,还有谁喊了他的名字。那声音很尖,很急,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然后他就躺在地上了。
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像有根针在里面扎。
他低头一看,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像个馒头,红通通的,看着就吓人。
——
沈默言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只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蹲在林向葵身边了。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向葵疼得皱眉,但看见他,还是挤出一个笑:“没事没事,就崴了一下。”
沈默言看着他肿起的脚踝,心揪成一团。那团肉肿得那么高,颜色那么红,他看着就觉得疼。
他想说“疼不疼”,想说他“怎么会没事”,想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只是蹲在那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不知道该怎么办。
旁边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快送医务室吧!”
“肿这么厉害,别是骨折了!”
“谁背他去?”
人群安静了两秒。
没有人动。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等别人先动。
沈默言听见“背”这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他蹲下来,背对着林向葵。
林向葵愣住了:“你干嘛?”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又往前挪了一点。他的背对着林向葵,弯得很低,肩膀有点抖。
林向葵看着他弯下的背,看着那对红透的耳朵,看着那双微微发抖的手,看着那个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是蹲在他面前的背影。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暖暖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那我不客气了啊。”他说着,趴到了沈默言背上。
——
沈默言站起来的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太近了。
林向葵的呼吸就在他耳边,温热的,一下一下。他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肩膀,紧紧的。他的心跳好像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咚、咚、咚,和他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沈默言不敢动。
但他必须动。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又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想停下来。但他没停。
他背着林向葵,一步一步往医务室走。
——
林向葵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沈默言那么瘦,能背动他吗?
但走了几步他就发现,沈默言比他想象的有力气。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呼吸虽然有点急,但一下都没停。
他低头,看着沈默言的耳朵。
红透了。从耳尖红到耳廓,又从耳廓红到耳垂,再往下蔓延,消失在衣领里。那红色那么深,那么烫,像是要烧起来。
林向葵突然想伸手摸一下。
但他忍住了。
他问:“沈默言,你累不累?”
沈默言摇头。
林向葵笑了:“你摇头我看不见。”
沈默言顿了一下,然后说:“不累。”
声音很轻,带着点喘,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向葵又笑了。
他把脸往沈默言肩膀上靠了一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那味道混着一点点汗味,还有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他突然想,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
医务室在校园的另一头。
平时走只要五分钟,但今天沈默言走了十分钟。
不是因为慢,是因为他不想走快。
他背着林向葵,一步一步,踩着阳光,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想,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但路总有尽头。
医务室到了。
——
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气。看见林向葵的脚踝,她皱起眉头:“怎么崴成这样?”
林向葵坐在椅子上,不好意思地笑:“打球的时候没注意。”
校医按了按他的脚踝,问他疼不疼。林向葵老实说疼,疼得龇牙咧嘴。
校医让他去拍个片子。
沈默言站在旁边,听见“拍片子”三个字,脸都白了。他想起电视里那些骨折的人,都打石膏,都要养好几个月。
林向葵看他那样,赶紧说:“没事没事,可能就是扭伤,拍片子就是保险起见。”
沈默言没说话,但手一直在抖。
林向葵看见了。
他心里那个暖暖的感觉又涨了一点。
——
拍完片子,等结果的时候,两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林向葵的脚搁在另一张椅子上,肿得老高。沈默言坐在他旁边,盯着那个肿起的脚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林向葵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你别这幅表情,跟我要死了一样。”
沈默言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向葵想了想,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沈默言?”
沈默言看向他。
林向葵认真地说:“我真没事。你别担心。”
沈默言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疼吗?”
林向葵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沈默言背他走了一路,一句话都没说。他以为他只是在闷头走路。
原来他一直在想这个。
想他疼不疼。
林向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酸酸的,又甜甜的。
他笑着说:“有点疼,但还好。你背我的时候,就不疼了。”
沈默言的耳朵又红了。
——
片子出来了。轻度扭伤,骨头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校医给林向葵开了药,又叮嘱他这几天别乱动,最好有人扶着。
林向葵一边听一边点头,点完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怎么回去?
他看向沈默言。
沈默言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默言蹲下来,背对着他。
林向葵愣住了:“还背?”
沈默言点头。
林向葵:“……从医务室到宿舍,比操场到医务室还远。”
沈默言还是点头。
林向葵看着他弯下的背,看着那对红透的耳朵,看着那双撑在膝盖上、微微发抖的手。
他笑了。
他趴上去,说:“那我真不客气了啊。”
——
回去的路果然更远。
要穿过整个校园,经过图书馆、食堂、教学楼,最后才能到宿舍区。
沈默言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有人看他们,沈默言不敢抬头,只盯着前面的路。
林向葵倒是大大方方,有人看就冲人笑,笑得人家不好意思再看。
“沈默言,”他突然开口,“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背我的人。”
沈默言愣了一下。
林向葵继续说:“小时候我摔了,都是自己爬起来。后来有爸妈了,但也没机会让他们背。所以你是第一个。”
沈默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把林向葵往上托了一点,走得更稳了。
林向葵趴在他背上,感觉到那个动作,心里又甜又软。
他把脸靠在沈默言肩膀上,小声说:“谢谢啊。”
沈默言的耳朵又红了。
——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向葵看见王磊正站在门口抽烟。
王磊看见他们俩,烟差点掉地上。
“卧槽!”他冲过来,“你怎么了?”
林向葵摆摆手:“打球崴了,没事。”
王磊看着他被沈默言背着的姿势,又看着沈默言红透的耳朵,眼神复杂。
“行了行了,我来背。”他说着就要接手。
沈默言没动。
他看向林向葵。
林向葵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个……他都背一路了,让他送上去吧。”
王磊看看他,又看看沈默言,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上去吧。”
他让开路。
沈默言背着林向葵,走进宿舍楼。
——
林向葵的宿舍在三楼。
沈默言一层一层往上爬,每一步都很小心,怕颠着他。
林向葵趴在他背上,看着他后颈的汗珠,看着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肩膀线条,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
他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
好到他想一直这样趴着,不想下来。
到三楼的时候,沈默言的呼吸已经有点重了。但他没停,背着林向葵走到宿舍门口。
林向葵掏出钥匙,开了门。
沈默言把他放到床上,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向葵指了指椅子:“坐啊,喘口气。”
沈默言坐下,但坐得很靠边,像是不好意思坐人家床。
林向葵看他那样,又笑了。
——
王磊过了一会儿也上来了,手里拎着林向葵的药。
他把药放在桌上,看了沈默言一眼,又看了林向葵一眼,说:“那个……我下去买点东西,你们聊。”
说完就走了。
林向葵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人也太明显了吧。
但沈默言好像没发现,还是坐在那里,像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小孩。
林向葵说:“沈默言,你今天救了我一命。”
沈默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林向葵认真地说:“真的。要不是你背我去医务室,我可能就爬着去了。”
沈默言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应该的。”
林向葵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
他想起昨天沈默言点头的样子。想起他红透的耳朵。想起他蹲下来背自己时的样子。
他想问: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喜欢我吗?
但他没问。
他只是说:“沈默言,你以后有什么事,我也帮你。”
沈默言看着他,耳朵又红了。
——
沈默言走的时候,林向葵送到门口。
他单脚站着,扶着门框,说:“明天见。”
沈默言点头。
林向葵又加了一句:“早餐不用带了,我这个样子,去不了教室。”
沈默言愣了一下,然后说:“我送。”
林向葵没懂:“送什么?”
沈默言说:“早餐。给你送。”
林向葵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沈默言的意思是,明天他带着早餐来宿舍找他。
林向葵心里那个暖暖的感觉又涨了一点。
他笑着说:“好,那我等你。”
——
晚上,林向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脚踝还有点疼,但他顾不上。
他在想今天的事。
想沈默言蹲下来背他的样子。想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样子。想他问“疼吗”时的声音。想他说“我送”时的表情。
他想起自己趴在沈默言背上的时候,闻到的那个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混着一点点汗味,还有他说不上来的、属于沈默言的味道。
他想起自己当时想,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林向葵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他想,他真的喜欢这个人。
喜欢得不得了。
——
同一时间,沈默言躺在床上,也在想今天的事。
他在想林向葵趴在他背上的重量。在想他靠在自己肩膀上时的呼吸。在想他说“你是第一个背我的人”时的声音。
他在想,如果今天林向葵没有受伤,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背他。
他在想,如果那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他打开备忘录,打字:
【第16天:他受伤了。我背他去医务室。他趴在我背上,很轻。他问我累不累。我说不累。其实有一点。但还想再背一会儿。今日阳光+1000000。】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林向葵说明天见时的笑容。
他的嘴角弯起来。
——
周二早上七点半,林向葵还在睡觉,听见有人敲门。
王磊去开的门,然后喊他:“林向葵,你外卖到了。”
林向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沈默言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默言走进来,手里拎着早餐——煎饼果子,多放薄脆。他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又拿出一个保温杯,说:“豆浆。热的。”
林向葵看着那个保温杯,又看着沈默言红透的耳朵。
他问:“你几点起的?”
沈默言没说话。
但林向葵猜到了——食堂七点开门,豆浆要现打,煎饼果子要现做。从食堂走到他们宿舍,至少十分钟。
那他起码六点半就起来了。
林向葵心里那个暖暖的感觉又涨了一点。
他说:“沈默言,你坐下,陪我吃。”
沈默言愣了一下,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林向葵靠着床头,吃着煎饼果子,喝着热豆浆,看着旁边红着耳朵的沈默言。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
王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说:“我出去一下。”
林向葵:“你去哪?”
王磊:“买饭。”
他推门出去,走之前看了沈默言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无奈、理解、还有一点点“你俩真是够了”的嫌弃。
但他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林向葵和沈默言。
林向葵继续吃早餐,沈默言继续坐在旁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向葵突然说:“沈默言,你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沈默言看向他。
林向葵说:“我梦见那条路没有尽头,你就一直背着我走。”
沈默言的耳朵又红了。
林向葵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
他想,这个人真好懂。
他喜欢他。
他也喜欢他。
剩下的,等脚好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