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在夜里开花》晚来安宁

3、直男式关怀升级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分，林向葵拎着两个煎饼果子走进教室。

　　他已经摸清规律了——周一沈默言喜欢吃煎饼果子，周二喜欢豆浆配包子，周三喜欢三明治，周四喜欢烧麦，周五随机。这是两周观察下来得出的结论，比任何数据统计都精准。

　　沈默言已经坐在老位置了。最后一排靠窗，面朝墙壁，背对所有人。他的灰色卫衣洗得微微发白，整个人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林向葵走过去，把煎饼果子放他桌上。

　　“多放薄脆的。”

　　沈默言抬起头，看见是他，耳朵从耳尖开始一点点红起来，蔓延到耳廓，又到耳垂，最后消失在衣领里。

　　林向葵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果然是社恐，一靠近就紧张。

　　他坐下，打开自己的煎饼果子，咬了一口。

　　“吃啊，”他边嚼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默言低下头，咬了一小口。

　　林向葵盯着他看，等他反应。

　　沈默言嚼着嚼着，眼睛亮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林向葵看见了。

　　他笑了：“好吃吧？”

　　沈默言点头。

　　林向葵满意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默言此刻内心正在上演一场大戏——

　　他记得我喜欢吃薄脆。他怎么记得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上次食堂？那天我买煎饼果子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他居然记住了。他还专门给我带。他是不是……不不不，他可能就是对所有人都好。但是他对我好像特别一点？也不一定，我没什么朋友，不知道正常人怎么相处。也许他对谁都这样。但是……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图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我不会说话，不会交朋友，什么都不会。他为什么……

　　“沈默言？”

　　沈默言猛地回神，发现林向葵正凑过来看他，脸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看清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带着点笑意。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

　　“你发什么呆？”林向葵歪着头，“想什么呢？”

　　沈默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想说“没什么”，想说“在想你”，想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最后只憋出一个字：“没。”

　　林向葵笑了：“行吧，赶紧吃，要上课了。”

　　他转回去，开始翻课本。

　　沈默言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煎饼果子，心跳久久平复不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吃这个人带的早餐。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但他不敢想。

　　——

　　上午的课，沈默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老师在讲什么，他不知道。黑板上写了什么，他也没看。他只是一遍一遍地回想刚才那几秒。

　　他凑过来的时候，呼吸拂在他脸上，温热的。他的眼睛那么近，睫毛那么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

　　沈默言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是烫的。

　　他偷偷转过头，看了林向葵一眼。

　　林向葵正在听课，拿着笔在书上划重点，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咬一下笔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睫毛被照成淡金色，一颤一颤的。

　　沈默言看着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他自己没发现。

　　——

　　中午，林向葵去食堂吃饭。

　　他刚打好饭坐下，对面就来了一个人。

　　“向葵！这儿没人吧？”

　　是张晨。隔壁宿舍的，话痨，嗓门大，笑起来能震得人耳朵疼。上学期一起做过小组作业，关系还行。

　　林向葵摇头：“没人，坐吧。”

　　张晨坐下，开始他的日常吐槽模式：“这周的作业你写了没？我快被那个论文搞死了，三千字啊，我憋了三天憋出五百字。你说老师是不是变态？三千字，谁写得出来？我又不是学中文的……”

　　林向葵一边吃饭一边听，偶尔附和几句。

　　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往食堂角落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空着。

　　沈默言今天没来食堂。

　　林向葵愣了一下。这几周他观察过，沈默言每天中午十二点十分准时出现在食堂，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朝墙壁，十五分钟吃完离开。雷打不动。

　　今天怎么没来？

　　“看什么呢？”张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有啥？”

　　林向葵收回目光：“没什么。”

　　但他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还在想。

　　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有什么事？他一个人住，生病了都没人知道吧？

　　他掏出手机，想发个消息问问，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没加沈默言微信。

　　也对。他们虽然天天见面，但都是他单方面投喂，沈默言除了“早”“谢谢”“嗯”，几乎没说过别的话。他连人家微信都没有。

　　林向葵把手机揣回口袋。

　　明天问问吧。

　　——

　　与此同时，沈默言正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没去食堂，是因为起晚了。

　　昨晚他失眠了。翻来覆去想林向葵的事，想他今天的笑，想他凑过来时近在咫尺的脸，想他说的每一句话。想到凌晨三点才睡着，一觉醒来已经十二点半。

　　食堂已经没饭了。

　　他懒得出去买，就躺在床上，继续想。

　　想明天早上还能不能见到他。想他明天会带什么早餐。想他明天会不会又凑那么近。

　　想着想着，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确实弯了。

　　李浩打游戏回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

　　“又在想那个林向葵？”

　　沈默言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李浩放下鼠标，转过来看着他。

　　“说真的，”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沈默言看着他，没懂。

　　李浩说：“就……你喜欢他，然后呢？就这么天天等他投喂？你不打算做点什么？”

　　沈默言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想过去找他，想过约他出来，想过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但每一次，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下去了——

　　他不喜欢我怎么办？我配不上他怎么办？他现在对我好只是因为善良，如果他知道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会不会就不理我了？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

　　李浩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自己想清楚。不过我提醒你，有些人，错过了就没了。你总不想继续一个人吧？”

　　他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沈默言躺着，盯着天花板。

　　继续一个人。

　　他想起过去那些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过每一天。没人问他开不开心，没人陪他说话，没人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他不想回到那种日子了。

　　——

　　与此同时，林向葵的宿舍里。

　　王磊正在打游戏，突然听见林向葵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见林向葵盯着手机，皱着眉头。

　　“叹什么气？”王磊问。

　　林向葵说：“今天沈默言没来食堂。”

　　王磊愣了一下：“就这？”

　　林向葵说：“他每天都来的，今天没来。我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

　　王磊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林向葵，”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是不是太在意了？”

　　林向葵愣住了。

　　太在意？

　　他想了想，说：“我是在意啊，他社恐嘛，我得照顾他。”

　　王磊盯着他看了三秒。

　　“林向葵，”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不是社恐？”

　　林向葵看着他：“什么意思？”

　　王磊说：“就……他对你脸红，可能不是因为害怕。”

　　林向葵愣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那是因为什么？

　　王磊看他那个表情，知道他又没听懂。

　　他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算了算了，你自己想吧。”

　　——

　　周二早上，林向葵带着豆浆和包子进教室。

　　沈默言已经在老位置了。见他进来，耳朵又开始红。

　　林向葵坐下，把早餐递过去。

　　然后他掏出手机。

　　“对了，”他说，“加个微信吧。”

　　沈默言愣住了。

　　林向葵说：“万一你有什么事，我好联系你啊。昨天中午没见你去食堂，我还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

　　沈默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担心我。他昨天中午没看见我，他担心我。

　　他慢慢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林向葵扫了，备注“沈默言”，然后发了个“hi”过去。

　　“好了！”他笑了，“以后有事直接发消息。”

　　沈默言看着那个新弹出的对话框，头像是个向日葵，昵称是“向葵不向葵”。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他偷偷把对话框置顶了。

　　——

　　晚上，沈默言打开备忘录。

　　【第10天：他加了我微信。他说明天见。他说昨天中午没见我，担心我。这是他第一次说担心我。】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今日阳光+10086。】

　　——

　　周三下午没课，林向葵在宿舍躺尸。

　　王磊在旁边打游戏，突然问：“哎，你那个沈默言最近怎么样了？”

　　林向葵翻了个身：“挺好的啊，越来越熟了。今天他还跟我说‘嗯’了呢。”

　　王磊：“……‘嗯’？”

　　林向葵：“对！以前他只点头，现在会说了！进步很大！”

　　王磊沉默了三秒，默默转过头继续打游戏。

　　林向葵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翻手机。翻着翻着，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坐起来：“对了，周末要不要叫沈默言一起出去玩？”

　　王磊手一抖，游戏人物死了。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向葵：“你说什么？”

　　林向葵：“叫沈默言一起出去玩啊。他现在跟我熟了，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其他人。你不是说想吃那家新开的烤肉吗？叫他一起啊。”

　　王磊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确定他愿意来？”

　　林向葵理所当然地说：“我叫他他肯定来啊。”

　　王磊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后他说：“……行吧，你问问他。”

　　——

　　周四早上，林向葵带着烧麦进教室，没急着坐下，而是直接问：“沈默言，周末有空吗？”

　　沈默言愣了一下。

　　林向葵：“我和室友想去吃烤肉，你要不要一起？”

　　沈默言的大脑飞速运转。

　　烤肉。和他一起。还有他室友。

　　去不去？

　　想去。很想。

　　但他室友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我会不会说错话？会不会给他丢脸？

　　林向葵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社恐犯了，赶紧说：“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就是问问——”

　　“去。”

　　沈默言听见自己说。

　　林向葵眼睛一亮：“真的？”

　　沈默言点头。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不想错过。

　　林向葵笑了：“太好了！那周六中午，校门口集合，我发定位给你！”

　　他坐下来，开始吃早餐。

　　他没注意到，沈默言的手在抖。

　　——

　　周六早上十点，沈默言就出门了。

　　他提前两个小时。

　　他不知道该穿什么。他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换了三套衣服。灰色卫衣太普通，黑色外套太沉闷，最后选了那件新买的白色卫衣——他很少穿浅色，但今天想试试。

　　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里面的自己。

　　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他试着弯了弯嘴角，很奇怪。

　　他放弃了。

　　十一点半，他到了校门口。

　　林向葵已经在那儿了。穿着件亮黄色的外套，在阳光里特别显眼。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王磊，林向葵的室友；另一个他不认识，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

　　林向葵看见他，使劲挥手：“沈默言！这儿！”

　　沈默言走过去，心跳得很快。

　　林向葵介绍：“这是我室友王磊，你见过的吧？这是李浩，我室友的朋友，金融系的，跟你一个系！”

　　沈默言愣了一下，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李浩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沈默言，久仰大名。”

　　沈默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林向葵已经拉着大家往公交站走了：“走走走，那家店生意超好，去晚了要排队！”

　　——

　　烤肉店里人很多，很吵。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锅碗碰撞声、烤肉滋滋声、人们的笑声、说话声、服务员吆喝声。沈默言觉得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坐在角落，手心在冒汗。

　　林向葵坐在他旁边，正在和王磊研究菜单。李浩坐在对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沈默言，你吃什么？”林向葵凑过来问。

　　沈默言看了一眼菜单，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随口说：“随便。”

　　林向葵说：“那我帮你点，你等着吃就行。”

　　他转过头，继续和王磊讨论。

　　沈默言看着他，看着他说话时飞扬的眉眼，看着他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心跳慢慢平复了一点。

　　有他在，好像没那么紧张。

　　李浩突然开口：“沈默言，你平时都干嘛？”

　　沈默言看向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浩说：“看书？打游戏？还是发呆？”

　　沈默言想了想，说：“看书。”

　　李浩点点头：“图书馆那个角落，对吧？”

　　沈默言愣住了。

　　李浩笑了笑：“我经常看见你。你永远坐那个位置，面朝墙壁，背对所有人。一个人。”

　　沈默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浩继续说：“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跟人出来吃饭。”

　　林向葵听见了，转过头来：“他现在不是出来了吗！这说明我的拯救计划有效！”

　　李浩看着他：“什么拯救计划？”

　　林向葵说：“拯救社恐计划啊！他社恐，我照顾照顾他，这不就慢慢变好了？”

　　李浩沉默了两秒，然后看了沈默言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沈默言读不懂。

　　肉上来的时候，林向葵开始忙活。

　　他帮沈默言涮肉，帮沈默言蘸酱，帮沈默言倒饮料。全程没让沈默言自己动过手。

　　王磊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不帮我涮？”

　　林向葵白他一眼：“你有手有脚的，自己涮。”

　　王磊说：“那他呢？”

　　林向葵理所当然地说：“他社恐，得照顾着点。”

　　王磊看了一眼沈默言——那人正低着头吃林向葵涮好的肉，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王磊把话咽回去了。

　　李浩在旁边笑了一声。

　　——

　　吃完烤肉，林向葵提议去逛逛。

　　商场里人很多，沈默言被挤得有点不舒服，但他没说话。

　　林向葵好像感觉到了，放慢脚步，走在他旁边，偶尔用手臂挡一下挤过来的人。

　　沈默言注意到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暖暖的，涨涨的。

　　逛到一家饰品店门口，林向葵突然停下来：“等一下，我进去看看。”

　　他跑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

　　“给你。”他把那东西塞到沈默言手里。

　　沈默言低头一看，是一个向日葵钥匙扣。小小的，黄黄的，笑得灿烂。

　　林向葵认真地说：“我觉得它挺像你的。”

　　沈默言愣住了。

　　像……我？

　　林向葵看着他：“向日葵啊，向着阳光，一直笑。你以后也要多笑笑。”

　　沈默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攥着那个钥匙扣，攥得很紧。

　　这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

　　晚上回宿舍，沈默言躺在床上，把那个向日葵钥匙扣拿出来看了很久。

　　小小的，黄黄的，笑得灿烂。

　　他把它挂在书包上，挂好，又拿下来，放回枕头边。

　　然后又拿起来，再挂上。

　　反复好几次。

　　李浩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了：“你够了啊。”

　　沈默言愣了一下，耳朵红了。

　　李浩叹了口气：“你就那么喜欢他？”

　　沈默言没说话，但答案写在脸上。

　　李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他知道吗？”

　　沈默言摇头。

　　李浩说：“那你打算告诉他吗？”

　　沈默言没说话。

　　李浩没再问，转过去继续打游戏。

　　沈默言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手里还攥着那个钥匙扣。

　　他想，今天他帮我涮肉，帮我挡人，送我这个。他对我真的很好。

　　但他是对所有人都好，还是只对我？

　　他想问，但问不出口。

　　——

　　周日晚上，林向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在想今天的事。

　　想沈默言接过钥匙扣时的表情。想他攥着钥匙扣的力度。想他看着自己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王磊在旁边刷手机，突然说：“你今天那个沈默言，好像不太一样。”

　　林向葵说：“怎么不一样？”

　　王磊想了想：“就……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林向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王磊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你自己想吧。”

　　林向葵说：“你说清楚啊！”

　　王磊不理他了。

　　林向葵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还是没想明白。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沈默言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今天开心吗？”

　　沈默言没回。

　　他看着那个没回的消息，突然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他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晚安。”

　　这次回得很快。

　　“晚安。”

　　就两个字。

　　但林向葵看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明天，他想，明天又能见到他了。

　　——

　　周一早上，林向葵带着早餐进教室。

　　沈默言已经在老位置了。书包上挂着一个新东西——一个小小的向日葵钥匙扣。

　　林向葵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挂上了啊？”

　　沈默言点点头，耳朵又开始红。

　　林向葵坐下来，看着那个小小的向日葵，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他只知道，看着它挂在那里，他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