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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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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对。签字。按手印。
宁海和丁云梅在办理手续。
宁杭站在我身边。
“小予,以后要叫我哥哥了。”他笑,笑的很开心,眼睛都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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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收留我这件事,宁杭跟家里吵了很多次。
宁家的父母从来没有一起在家的时候,甚至回来的都很少。
我总是听见宁杭和他们在深夜里通电话,又在电话里激烈的吵。
声音很大,我关着门也能听见。
不过,这不是我要管的事了。
宁杭都会替我解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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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予,以后你住在这间吧。”丁云梅冲我敷衍地笑了一下,指了指宁杭对面的房间。
从此我就住进宁家了。
我上学了。
学校里没有人喜欢我。我仍然是一个人,仍然是所有人口中那个“怪小孩”。
仍然身边只有宁杭。
小学和高中,其实离的不是很远。
每天在学校待着,无所事事,除了钻研一些怪题难题,就是放学后等着宁杭来接我。
傍晚我会坐在门卫室旁边的小教室里,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校门。
边写作业,边看着学校门口。
他出现的时候天通常是橘红色的,我一抬头,那个清瘦且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哥。”我喊他。
“走啦。”他笑着朝我招手,我很快的收拾好东西跑出去。
坐上车,回家,吃晚饭,晚上他还要回去上晚自习,我则一个人在家里。
宁杭出门以后,我才发现,这个又大又宽敞的房子是真的很空。
上初中之后,我还是老样子,除了学习,整个世界里只有我哥。
我哥那时候已经上大学了,他成绩很好,艺考综合成绩全省第一,上的是本市最好的大学的美院。
虽然我勉强算个艺术盲,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哥画画真的很好看。
我记得他准备艺考的时候,他总是让我做他的模特。
“来嘛,求你啦,这样,你给我做模特,我给你做巧克力布朗尼好不好?”
我不情愿,他却总是用这些美味点心诱惑我。
可我却对他的“糖衣炮弹”无法拒绝。
无论过了多少年,我永远记得我哥做的巧克力布朗尼,刚出炉时还冒着诱人的香气,微苦,咬一口浓郁的可可香瞬间在嘴里炸开,内里是湿润绵密的巧克力流心记得我吃第一口时的惊艳,记得小时候那段安谧平和的温柔岁月。
可能学艺术的人都是这样的?
他们很心灵手巧。
它们是朵开在我记忆里的花,芬芳而隽永,只是后来,我再也没有吃到过同样的味道。
在学校我很少与别人交流,有人试图接近我,我都一概不理。
渐渐的,也没有人愿意理我了,我没有任何一个朋友,整天上课刷题,沉浸在学海之中,这样我也乐得自在。
“为什么不去多交点朋友?你这性格也太闷啦。”有一天我哥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轻轻地荡着,好奇地问我。
那天阳光正好,是个十分温暖的春日,我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看一本讲化学原理的书,暖阳晒得人昏昏欲睡,我看他的眼睛都快要闭上,半睁不睁的,头倚着秋千的锁链,身体轻轻摇晃。
“跟他们交流太麻烦了。”我头也不抬地说,“真的会很浪费我的时间。”
“很......无聊。”我说完,却没有听到回答,我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他。
却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睡着了。
我哥睡着时的呼吸很轻,但很平稳,我怔怔地看着他。
果然春困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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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成绩确实很好,这无法否认。
虽然在学校里我并不受同学们待见,但老师们对我还是很关注,时不时把我叫去办公室,给我布置一些其他人不用做的作业,这大多是竞赛题。
那些我记不住名字的同学,有时候会欺负我,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雕虫小技,我没什么所谓,老师们却会义愤填膺。
当然,老师们也是为了升学率而已。
我从不正眼瞧这些蝼蚁。
心如死水,没有什么能影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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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的情绪还是为他破了例。
那天我意识到,原来,我哥对我的好,也并不是唯一的。
14岁的某天,我看见他亲吻了他的恋人。
再此之前,我以为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吻我的脸颊,亲我的额头,抚摸我的手背,我以为这是独属于我的东西。
我看着他与那个自称是他的大学同学的男人唇瓣相贴,他是那么的陶醉,眼尾泛红,甚至在我走到他房间门口时,他都没有发现。
然后,他睁开眼。
宁杭慌忙把那个令人恶心的男人从自己身上推开,涨红了脸,拉过被子遮住了下身。
“哪来的小鬼,赶快出去,没看见大人正在有事吗?”那个男人不满的皱着眉头,瞪着我。
我让他滚出去。
“恶心的同性恋。”我没拿正眼看他,只是冷笑。
混乱发生了。
那人朝我扑过来,一个狠狠的耳光正要扇在我脸上。
我哥拽住了他的手。
他脸色惨白,呼吸有点不稳,眼睛里似乎有一点泪光在闪。
“你走吧。”
“这是我弟弟。”我感觉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垂在他身侧的左手也在微微发抖。
拽住那人的右手倒是十分坚定。
那人走了。
我哥立刻跌坐在床上,把脸埋进手掌。
“执予。”他嗓音哑着,“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不道歉。
他明明是我的。
我哥让我出去。
他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我那时候不知道,从二楼走到一楼这段路代表了什么。
当我走到一楼时,我看见宁海和丁云梅坐在客厅沙发上。
这真是个罕见的场景。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宁海看见我,皱了皱眉。
他没有说话,突然皮带就抽下来了。
疼。
但脑子里更疼。
后来我想了很久,也没明白他那天为什么要打我。
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东西炸开了。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我在脑子里拼命叫着宁杭,嘴里却爆发出尖叫和呐喊。
甚至是大笑。
又哭又笑。
尖叫。
光。皮带。宁杭的笑。他吻那个人。
嘴里不停念叨着没有意义的话语。
感觉不到周围任何人。
只是本能的发泄。
我叫不出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个人挡在我面前。
他抱住了我,手抚摸着我的后背。
我像筛子一样在他怀里发着抖。眼睛睁的浑圆。
“不要打他!”我听见他哭了。
泪水滴在我脸上。
这是我第一次躁郁症发作。
接下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都在这种状态里度过。
极度亢奋,精力过剩,喜怒无常。
我起初还去学校,但在我第二次对着陌生的同学絮絮叨叨,夸夸其谈之后,在人们终于对我流露出恐惧的表情之后,在人们敢当着我的面议论我“疯子”的时候,我哥把我接回了家。
他会抽空教我学习,我听,他讲。他成绩一直很好,给我一个初中生当家教不在话下。
这一年他已经大四,没有那么忙,一直陪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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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予,你还想去学校吗?”某天晚上,他在我睡着之后悄悄来到我的房间,这样说。
声音轻轻的。
他以为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