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会谈 林溪的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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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明的确是个办实事的人，去除了疑问，他对着林溪也没有丝毫轻视和怠慢，把镇里对这个文化中心的想法一一道来。
南溪河旁有一块空地，约三千五百平方米。镇政府想在这块空地上建一个文化中心，功能上有几个要求：一个小型剧场、一个展厅、一个多功能活动室，还要不少于五个小型艺术家工作室。
这个项目的设计难点集中在几个方面：
一是多功能活动室要满足上到八十、下到三岁的不同人群需求；
二是艺术家工作室要能吸引人入驻；
三是建筑外观既要有当地特色、也要符合一线审美标准。
总之，镇政府既想把文化中心做成地标建筑、形象工程，能拿出去吹一吹，又想解决实际问题，符合当地人的需求，既要又要。
“我们的需求是多了一点，”周德明说得很诚恳，“不过，我们也想着，说不定这样的问题到了傅总手里，是很容易解决的。”
傅承霄没说话，侧头看了林溪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三分挑衅：“我来说？”
林溪看都没看他，手掌心对着他推了下，就看着周德明说：“周镇长，我理解你的想法。想把文化中心做得实用，又想让它成为南溪的面子，这很正常，说明你真的想把这件事做好。”
周德明抬了抬眉，对他点了点头。
林溪的声音平稳，气场稳定：“不过，其实你说的并不矛盾。地标和实用，一线审美和本地特色，并不是二选一。“
“哦？”周德明原本是对着傅承霄提问的，被林溪插了嘴，原本的神色是有点不以为然的，直到听他说出这句，才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林溪：“先说多功能活动室。不必拘泥于室内，而是设置一个室内外联通的开放空间，以可移动的隔断分开，室内部分可以单独关闭，给年轻人办party；室外部分，给小孩子跑跑跳跳、给老人晒太阳，若是下雨，或者举办大型活动，可以用遮光板挡上，就成了一个超大空间的活动室。”
周德明听得眼睛一亮，问：“室外的遮光板？”
“放心吧，这种伸缩式天幕系统的技术很成熟了，使用起来很方便。”林溪很笃定地说。
“太好了。”周德明兴奋地说，“照你这么设计，的确能满足上到八十、下到三岁的需求了。”
“至于艺术家的工作室，”林溪继续说，“你想吸引人来，首先是设计符合他们需求，我们会找目标对象调研，设计出他们平时用的工作室模样。带露台的、有艺术感的、阳光通透的，都不是问题。不过，更重要的是，你要给他们理由来。”
周德明蹙眉：“理由？”
“对。其实对于艺术家来说，什么样的房子并不重要，摆上他们创作需要的材料，画笔、雕塑、玻璃、布艺，哪里都是一样的。他们更需要的，是一个激发灵感、方便艺术交流和学习的环境。”林溪娓娓道来，“你不妨从本地最有影响力的艺术家入手，以有诚意的条件请他们来，只要他们一来，其他想亲近他们的人，自然就跟着来了。”
周德明一边思索、一边点头：“是这个思路。至于条件，我们还是能提供一些的。”
“至于最后一点，一线审美和本地特色，”林溪笑了笑，“容我卖个关子，出提案的时候，你就能看到简略的效果图了。请放心，这一方面，是以晟的强项。”
周德明身子前倾，听得频频点头：“林工果然是傅承霄看中的设计师啊，我们之前也谈过几个，没有一个说得像林工这么通透，还这么有把握。”
“这可不是以晟的强项。”傅承霄突然来了一句。
林溪缓缓转过头，眯缝着眼睛看傅承霄。那眼神里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傅承霄你搞什么？拆台的事儿能不能晚点儿再干？
傅承霄嘴角勾勾，才说出下一句：“这是林溪的强项，不是以晟的每一个人都做得出来。”
周德明被他唬得一愣，这下哈哈大笑起来：“看来你们师徒的感情也不错啊。”
林溪松了口气，介于甲方坐在对面，才忍住了没翻白眼，只说了一句：“这感情立足于他成日里对我的折磨，都发展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自然是牢固得很。”
傅承霄竟然没压住嘴角，偏过了头。
双方谈得很顺利，直到收尾的时候，周德明已经没管傅承霄了，一直和林溪单线沟通，你来我往的。林溪收集到了很完整、清晰的需求，周德明也得到了困扰他多时的满意答案。
“快到晚饭时间了，”孙主任看交流基本结束，站起来说，“傅总，林工，不嫌弃的话，就在我们这里吃个便饭吧。”
傅承霄总算捞到个机会，闲了一个多小时后，抢在林溪面前开了口：“行，听孙主任安排。”
林溪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晚餐安排在镇政府的小食堂，就在办公楼后面一栋楼的二楼，穿过院子里的梧桐树走几步就到。
包间不大，一张小圆桌，桌面铺着淡蓝桌布，墙上挂着幅“为人民服务“的书法。空调嗡嗡响着，窗边一盆绿萝长得泼辣，叶子垂到暖气片上。
菜是本地厨子做的，河虾、腌笃鲜、一盘炒螺丝，说不上精致，但热气腾腾地端上来，倒比城里那些摆盘的私房菜更实在。
孙主任给大家倒上酒，招呼大家吃菜。
林溪从早上出发到现在，说了不少话，着实饿了，也不去管什么形象，闷着头狂吃起来。
吃了十来分钟，把桌上好几盘菜下了一多半，总算肚子里充盈起来。
周德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忽然压低声音：“傅总，林工，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们透个气。”
他往窗外瞥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傅承霄：“你说。”
“这个项目，虽说是镇里主导，不过，市里的分管领导打过招呼，想推荐一家本地的工程公司。这家公司的老板，是分管领导的连襟。所以，政府公布的招标文件，其实是工程总承包招标书。”
傅承霄剥虾的手停了一下，没说话。
林溪皱眉：“如果是工程总承包，那设计费用......”
“要从工程公司走一道，再划到设计单位去。”周德明说。
林溪也沉默了。这里面包含几个隐患：
一是施工质量，设计图纸再严谨，执行层面也能给你拧过来。
二是设计费用，从别人账户走一圈，进去的、和出来的，差多少就攥在人家手里了。
包间里只剩老旧空调嗡嗡的响声，单调而又乏力。
傅承霄把虾放进碗里，眉头皱着，没说话。
林溪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叶子垂在暖气片上，被烘得微微发卷。忽然他开口：“周镇长，最近省里是不是有个‘文化惠民示范工程’的评选？”
周德明一愣：“有，每年评一次，获奖的项目能拿补贴，还能上省里的简报。”
“那评选标准里，”林溪慢慢说，“有没有‘全过程可追溯’、‘引入第三方监理’、‘群众满意度测评’这些硬指标？”
“有，去年开始加的，评分权重还不低。”
林溪看向傅承霄，那人眼神动了一下。
“那就好办了。”林溪放下筷子，“周镇长，您跟市领导汇报的时候，就说咱们这个项目几经周折，请到了业内顶尖的设计公司来主刀，冲这个示范工程很有希望。如果后续的施工拖了后腿......”
周德明眼睛一亮：“这是领导自己的政绩，他不会让一个不中用的亲戚给轻易毁了。”
林溪点头：“没错。”
“不过，如果领导还是执意推荐亲戚呢？”周德明还是有点担心。
林溪：“事关领导的政治前途，他不会不上心。如果非要给亲戚分一杯羹，也可以把整个标的拆分，设计标、工程标，再把核心建筑和外围分开，如果亲戚实力确实不行，就给他一个外围的分包，景观绿化、停车场铺装，这些不影响结构安全，评分权重也低。”
“哈哈哈哈哈，”周德明端起酒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林工，这杯我们得喝。”
林溪笑笑，端起酒杯碰了，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周德明叹口气：“不过，这设计费.......”
林溪：“放心吧，领导跟你说的时候，一定没想到示范工程的事儿，再加上以晟也不是随便一个籍籍无名的设计公司。一旦这个工程摊在阳光下给外界看，领导不会下手没轻重的。”
“那......”周德明还有点纠结。
“就算退一万步，”林溪笑笑，“真被工程公司刮掉一层油，我也绝不找周镇长的麻烦，也算是周镇长信任我、让我全盘接手这个项目的回报。”
“好！”周德明一拍桌子，这下把所有顾虑都放下了，“林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你这专业度、这气度，怪不得能被傅总收了做徒弟。来，我敬你！”
林溪看了傅承霄一眼，举起酒杯：“老师，一起吧。”
傅承霄抬了抬眉，举起酒杯，嘴边是浅浅笑意：“我这个老师没出多少力，似乎有点坐享其成了。”
“这就不对了，”周德明说，“师徒的情谊可不是普通的缘分能比的，有时候比家人还亲呢。往重了说，傅总你可是林工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啊。”
傅承霄嘴边的笑意深了些，转头看着林溪：“是吗？”
林溪“啧”一声，原本对着周德明的酒杯转了个方向，先碰上了傅承霄的：“是。我这一辈子，可就仰仗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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