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墨绿》云河土土

3、第 3 章 易紫菲被同

　　易紫菲被同学们有意无意的孤立了。与漠视不同，有些男生女生会偶尔眼神瞥向她，再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或是在走廊里看到她，会自动给她让出些地方。

　　这让她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内心更加惶恐，突然就像卢立青被抓那天的感觉一样，想要逃离学校。

　　可她不能，姥姥为了她转学的事情拜托了很多人，因为临近高三，还是下班学期中途入学，转学的事情更是难上加难。

　　她不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困扰和麻烦。

　　吃过饭后连教室也不想回，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向操场旁边的艺馨楼，她记得琴房应该是在二楼深处。

　　原本以为自己在那个恶魔的压迫下已经厌倦钢琴，可许久未弹，竟让她有些怀念曾在她指尖溢出的旋律。

　　刚爬上二楼，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只是节奏稍快，能感受到弹琴的人心很乱，很急躁。

　　易紫菲慢慢挪步，走到门口向里望了一眼。

　　竟然是班长林承昱在弹琴。他依旧戴着圆框眼镜，阳光洒钢琴键上，他的两条手臂一明一暗，指尖飞舞，薄唇紧闭。

　　这样的他莫名有些神圣，像是正义的天使在审判，正午的阳光为他加上一圈光晕，让她移不开视线。

　　走廊充满《悲怆第三乐章》的旋律，哪怕是节奏不完美，却依然弹得比她好。她自认五岁开始学琴，水平在同龄人中算是中上等。

　　听完林承昱的演奏，易紫菲对他又多了些好奇和钦佩。回过神来，正好和林承昱对上眼睛，易紫菲心里一惊，连忙找着话题。

　　“班长…昨天谢谢你。”她小声说道，抬头发现他正皱眉盯着自己，一副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易紫菲上前一步，把在校内商店买的巧克力牛奶举到他面前：“我说昨天谢谢你，请你喝。”林承昱接过巧克力牛奶后，易紫菲就转头跑走了，这已经是她最大的主动。

　　林承昱的表情在阴影中不得而知，他纤长的手指转了几下牛奶盒，毫无留恋地把它丢进了琴房的垃圾桶。

　　易紫菲回到教室，好巧不巧碰见班里的宣传委员请大家吃点心。易紫菲看着她举着大大一盒糕点挨个让同学们挑选，看着她一点点靠近自己，想着要怎么拒绝。

　　可压根不用她开口，宣传委员便跳过她，问起了她后面的男生要什么口味。

　　易紫菲感觉同学们都在看向这边，顿时羞愧难当，难过的咬起下唇，逼自己把眼泪吞回去。

　　放学回到家，易紫菲发现一直没出过屋子的妈妈竟然在客厅和姥姥一起看电视，这让她的心情顿时明亮起来。

　　“姥姥，妈妈，我回来了。”易紫菲笑起来十分软糯，像是草莓味的大福，又甜又香。

　　“媛媛。”妈妈刘玉并不懂自己女儿改名的事情，依旧叫着常年家暴自己的老公为女儿取的名字。

　　她的妈妈刘玉在小时候一次高烧中烧糊涂了脑袋，一直都是痴傻的状态，需要人照顾。而她的父亲卢立青，看上妈妈刘玉背后的老丈人，迎娶了痴傻的妈妈，并生下了她。

　　在这场婚姻中，她的姥爷得到了可以信赖的工具，生父卢立青得到了强大的托举，成功步入仕途，唯有她的妈妈，一直过着饱受折磨的生活，十几年如一日。

　　易紫菲坐到沙发上，抱着妈妈久久未能开口。妈妈是她坚持下来的唯一支柱，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甚至是未来。

　　姥姥察觉到易紫菲的情绪，摸了摸她的头，“学校还适应吗？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姥姥说。”

　　易紫菲离开妈妈肩膀，看着姥姥面不改色，“适应，老师和同学们…都对我很好。”

　　在此之前，她从未和姥姥打过交道。姥姥愿意从国外回来照顾她和妈妈，她已经感激不尽，若是因为学校的事情再让姥姥操心，实在不该。

　　晚上睡觉前，陪妈妈看完电视后，她的心情好了一大半，看到妈妈情况好转，她相信自己可以坚持到高中毕业。

　　想到今天中午在琴房听到的演奏，她伸出双手，在软软的被子上按着。

　　姥姥家没有钢琴，她也不会要求把自己的钢琴拿回来。

　　卢立青买的东西，她一个都没拿。

　　时间匆匆，五一过后，如同姥姥说的那样，街上的苦楝花谢尽，夏天如洪水般强烈宣告着它的到来。

　　姥爷刘竞和生父卢立青因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受贿罪等罪名被判处死刑。

　　易紫菲也在努力适应着被孤立的校园生活，今天借着来月经，她逃过一节体育课，正伴着知了声研究数学的月考卷子。

　　她的成绩和她的钢琴水平一样，属于中上，若是去掉数学这一科，倒是可以进入班级前五。

　　从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出来，走廊涌上一股热气，还剩下一道题没有搞懂。易紫菲看着卷子慢慢走回教室，却听到另一个开着门的办公室好像有人在吵架。

　　“李老师，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转班而已，这不存在偏见吧？！”学生家长情绪比较激动，边说边用手指扣着桌面，身后还坐着同样皱眉急切的三位家长。

　　班主任李老师面色为难，“倩倩妈妈，我能懂您的出发点，可孩子是无辜的，上一代的错误不能让孩子承受呀，您的要求我无法向上级反馈的。”

　　另一位家长听后站起身来，“怎么没法反馈，你现在就把校长找来，我们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和杀人犯的孩子一个班！”

　　“撕拉”一声，卷子被不小心撕下一角，易紫菲回过神后慌忙跑过回教室，坐在座位上，浑身起了薄汗，视线逐渐模糊。努力许久，还是没忍住，眼泪一滴滴的落在试题上，晕开了一朵朵墨色。

　　一直到同学们下了课，天色变得昏暗，易紫菲的姿势也没有动，试卷上的泪花变得皱巴巴，她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肚子隐隐作痛，腰部也十分酸胀，同学们下了体育课一波波涌进教室，带来阵阵热浪。后座的男生刚打完球，身上的汗味实在过大，让易紫菲有些头晕和反胃。

　　她真的好难受，无论是内心还是身体。

　　林承昱叼着西瓜冰棒先回教室放下篮球，就看到易紫菲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等他洗完手回来，发现她还是一个姿势没变。

　　数学题就这么难吗？她怎么一副被打败的样子。

　　林承昱从后门进到教室，顺带打开了教室的灯，咬下最后一口冰棒，从后面环住瘦弱的易紫菲。

　　原来是立体几何，女生普遍丢分的大题。“这道题要取AB的中点O，然后连接OM…”林承昱自顾自的讲起题来，还从她的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帮她画着中点。

　　易紫菲只是突然觉得教室里亮了起来，所以下意识的抬起头。同时就闻到了西瓜的清香味，自己也被一副带着清凉气息的身体环了起来，好像把她整个都能包裹住。

　　随后又听到了略微熟悉的男低音，她才回过神来，发现是林承昱。

　　她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不知是他带来的西瓜清香替她赶跑了难闻的味道，还是突然明亮的教室让她从黑暗中挣扎开来，总之林承昱的到来，让她终于喘了口气。

　　“所以ONME是平行四边形，又因为EM不属于平面ANC，所以EM平行于平面ANC。”林承昱只有讲题时才会如此滔滔不绝，甚至没有任何卡顿。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易紫菲才猛地低下头，“谢谢。”他注意到她发红的眼眶，以及刚刚讲题时，试卷上斑驳的凹凸花纹。

　　“以后有不懂的题可以直接问我。”林承昱笑了一下，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冷漠。

　　等预备铃响起，后面默默观察的同学们才回到座位上，掏出英语课本。

　　英语老师十分注重学生的口语，经常让两人一组做口语练习。在易紫菲转学来之前，人数是正好的单数——林承昱是特例，不用练习。

　　按照惯例，讲完主题后，又是两两一组练习口语。易紫菲熟练地低头看课本，身后本该和她一组的男同学也熟练地转身和自己的兄弟插科打诨。

　　四周响起同学们的练习声，易紫菲只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只是余光看到右侧那边有人站了起来，和大家一样，她也顺着看过去，发现是林承昱正搬着课椅朝这边走来。

　　教室的声音一下子小了许多，大家都默默看着班长的反常举动，直到他越过两排座椅，把课椅放到易紫菲旁边并坐下。

　　易紫菲感觉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同学们都在互相交换着眼神，没有一个人出声。

　　“我们来练习。”林承昱没拿课本，也丝毫不介意大家的目光，只是看着她的眼睛，“Do you think exploring space is a waste of time and money？”

　　易紫菲在他的注视下只能慌张地看向课文，小声回道：“I think space exploration has already promoted technological improvements that benefit us all .And…”

　　其他同学见状也只能继续练习，易紫菲的心脏砰砰直跳，她还是不习惯被大家盯着看。

　　可眼前的班长却和自己完全相反，他好像从来不受他人的影响，只专注做自己的事情，是易紫菲最羡慕的那类人。

　　练习期间，班长一直用眼神鼓励她表达，虽然没有直白的夸奖，却给她很大的安慰。

　　英语课后，易紫菲又向林承昱道谢。

　　“不用谢来谢去，这是我该做的。”林承昱一身正气，在易紫菲眼里正发光。

　　她发觉自己很喜欢和这位沉默寡言又稳重内敛的班长待在一起。

　　“小昱！”她看到正要拿着课椅回去的班长闻声看向教室门口，是一个笑容张扬的女孩子在朝他招手。

　　“哎，宋叶琪回来了？”她听到前桌的女生和同学嘀咕，“小别胜新婚咯！”说完两人捂嘴偷笑，看着林承昱放下课椅走向门口。

　　易紫菲也朝门口望去，看到那女孩和林承昱站在一起的画面十分好看，像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两人不知道在谈论什么，女生笑得拍打他的手臂，俨然一副熟稔的样子。

　　而林承昱也少见的微笑起来，似乎跟她在一起很放松。

　　易紫菲记起在走廊的风采展示见过这个女生：林承昱身边的第二辩论手，篮球赛合照里的拉拉队员，演讲比赛的主持人。语文和英语的月考榜上也有她的名字。

　　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刚刚破土的嫩芽就被风雨打趴。

　　看着女孩明媚的笑颜和开朗的模样，她突然不敢再看。

　　确实，像班长这样品学兼优、热心善良的人更适合与宋叶琪这种开朗乐观的女孩在一起。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后，易紫菲吓了一跳，“我在胡思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