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墨绿》云河土土

2、第 2 章 会议室还不

　　会议室还不断涌出离开的同行，而她正与刚刚决定他们公司存留与否的男人相拥。

　　“林承昱，放手。”易紫菲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推开他，奈何力量差距过大，她还是被他牢牢抱在怀里。

　　“我真的好想你。”耳边传来他克制的呼吸声，好似在他的怀抱下她被世界隔离，不用去想接下来的麻烦事。

　　挣扎的力度逐渐变小，林承昱原本忍耐的拥抱变得暧昧缠绵。

　　“听说Alex在原平市长大，高考后才来的美国…”会议室最后两人的闲聊回荡在走廊，也同样传到易紫菲的耳朵里。

　　她瞬间清醒，想起他的背叛和抛弃，抬起高跟鞋狠狠踩上他的脚。

　　“嘶！”林承昱痛苦地蜷起身子，手还是没有放开，就像是怕她走掉，仍用力抓着。

　　易紫菲拿起手中的托特包就往林承昱的后背砸去，毫无心疼的意思。

　　“再碰我告你骚扰！”她用他从未听过的狠厉语气，把他定在原地。

　　易紫菲慌忙挣开他的束缚，连文件都来不及捡，小跑离开。

　　林承昱单膝跪地，将散落在地面上的文件一一捡起，抚摸着上面易紫菲清丽的签名，久久未能站起。

　　回到酒店后，易紫菲呆坐在沙发上，还在消化今天看到林承昱的事实。

　　她竟然会犯这种错误，连林承昱是RB的创办人都不知道。

　　从包中摸索片刻，这才意识到资料还在RB。

　　“坏了！”虽然她知道那些资料十有八九会被林承昱收起来，可万一...

　　来不及细想，她拿起包又再次乘上电梯，刚到酒店大堂，就看到林承昱正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谢天谢地。”易紫菲气喘吁吁，打算藏在拐角，等他走了就去拿。

　　周围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音乐，易紫菲满心都在酒店前台，直到音乐来到副歌，她才意识是自己的手机作响。

　　“刘总，你怎么这个时候打过来？”易紫菲压低声音，国内这会儿不到凌晨五点。

　　刘贲语气严肃，直入主题：“他们俩还是谈崩了，刚老冯来找我说，老王拿着AED实时位置软件的源代码跑了。”

　　易紫菲一阵耳鸣，头突突地阵痛，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节骨眼拿着源代码跑了？！”

　　“今天我刚介绍完咱们的软件，明天就要演示了！”她急得跺脚，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我准备的资料全白费了！”

　　周围人纷纷侧目，易紫菲怒火中烧，也干脆忘了自己不想见到的人还在前台，走到电梯间狂按电梯。

　　“你别激动，我也在想办法。”刘贲那边似乎有人，两人低语一番后便听到另一人自暴自弃地声音，“算了，让紫菲回来吧，不谈了！”

　　易紫菲狠狠翻了个白眼，强忍住脱口而出的话。老冯被自己情同手足的兄弟背叛肯定也不好受，再说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更不是放弃的时候。

　　她强迫自己深吸气，这还是林承昱教她的办法。

　　片刻后她已平静许多，脑中飞快过出一个方案：“冯总、刘总，老王拿走公司机密资料是违法的，你们先报警再去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这件事，收购这边我来想办法。”

　　“之前有过一版未通过的，老王直接拿着这版又找了现在的软件外包做，我用最初这版也可以讲解。”

　　刘贲深知易紫菲的担当，忍不住劝她：“别勉强自己，咱们公司虽然现在遇到难关了，但是咱们几个都还在，谈得拢最好，谈不拢也没人怪你。”

　　“我知道...我知道。”易紫菲听到师父这样说，一下红了眼眶。来到纽约几天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涌上心头。

　　挂断电话后，电梯也到达G层，易紫菲还没来得及迈步，手臂就被拉住。

　　林承昱早在易紫菲的铃声响起时就注意到，那是她最爱的一首歌。

　　跟着走到电梯间发现果然是她，他又飞快转身跑去前台要回文件，想要亲手给她。

　　却没想到她转身过来后，是这样一双通红的双眼。

　　“发生什么事了？”他皱眉，看她眼神慌乱地抬头看清他后，眸中换上怒火。

　　“与你无关。”易紫菲挣脱他的手，丝毫没心情面对这个混蛋。

　　林承昱抿唇，刚刚她的电话他听了多半，应该是国内公司出现什么状况，间接影响到这边的收购案。

　　“卫易就派了你一人来吗？”他无视她的抵触，站在她身边忍不住关心。

　　易紫菲淡淡瞥他一眼，后者马上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解释：“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他抬手看表，像是贴心提醒：“距离明早的会议还有十六个小时。”

　　到嘴边的狠话被生生吞下。软件源代码被拿走，官司什么时候能打完还是未知数，如果按照她刚才说的，用最初版先介绍，那所有的讲解词都要改，还要立刻做出一版简单的演示视频。

　　靠她一个人根本搞不定，而国内的公司最近离职同事多，人人都是身兼数职，就算是抽空完成，想必效果也不会好。

　　易紫菲没反驳也没求助，默默踏上电梯按下楼层，问林承昱：“你不上来吗？”

　　林承昱松一口气，踏入电梯。

　　易紫菲用门卡刷开房门时，手心微微冒汗。她记得十年前也是这个时间，在原平市，她用比现在紧张百倍、期待百倍的心情走进房间。

　　把一切都给了他。

　　然后被他不屑一顾，狠狠抛弃。

　　她用力摇摇头，想赶走不受控的回忆，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

　　奈何窗户结构复杂，开口也跟国内不一样，易紫菲本就烦躁，晃了几下没成功便失去耐心，拍着玻璃骂道：“你这个臭窗户！”

　　“我来吧。”林承昱抚上她肩膀，另一只手盖住她的拳头，带她拉动把手。

　　他身上有好闻的柑橘香，加上他低沉的嗓音，竟瞬间驱走她的急躁和不安。

　　林承昱舍不得放开她，慢悠悠打开窗户，手还盖在她的五指上不忍放下。

　　“你要是耍流氓就给我滚出去。”易紫菲抬头，毕竟有求于他，这话她是笑着说的。

　　“ok.”林承昱放开双手，挑起嘴唇，看着有些无奈。

　　易紫菲没时间跟他叙旧，打开电脑和手机，让刘贲把公司电脑的初版软件程序发给她。

　　林承昱在一旁打电话，听起来像是在安排自己的工作。

　　易紫菲也没客气，待他打完电话，拉着他的手满眼都是期待地问他：“按照这样修改一下，做不做得到？”

　　林承昱拿过电脑，镜片的反光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正打鼓，就听他说：“可以，还有什么？”

　　她知道这不是易事，更何况他是甲方老板，不能得寸进尺。

　　或许是她脸上的犹豫太明显，林承昱放下电脑，侧过来扳过她的身子，低头与她对视：“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我。”

　　他一直都是个靠谱的人，现在更是一个靠谱的成年人。

　　易紫菲重重点头，她强迫自己忘掉以前的不愉快，尽量冷静理智地与他沟通。

　　“这里的UI（用户界面）换成简洁风，整体颜色是酒红色与白色。”易紫菲不仅要从头修改，还要与现有软件作区分，免去日后有抄袭的麻烦事。

　　说起修改的地方，易紫菲滔滔不绝，她曾经对软件开发的事情也是一窍不通，但刘贲觉得从零到一的项目经验她一定要有，而她那时候也竟然硬着头皮做了。

　　现在也算半个行家，因此看到林承昱面无表情地聆听时，突然抿唇。

　　“要不我直接跟你们公司的设计同事说？”她飞舞的手指停在空中，空气有两秒凝结。

　　林承昱眨眨眼，才搞懂她的意思，“不用，我干过UXD（用户体验设计），你接着说。”

　　易紫菲摸摸鼻子，觉得自己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觉。

　　一直讲到她肚子咕咕作响，口干舌燥，才觉得软件有了基本模型。

　　“我是不是有点吹毛求疵了。”易紫菲自省，刘贲说过她工作上有强迫症的问题，其实这个软件突出重点就可以，但她总想着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林承昱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对她的话未加思索：“你尽管提要求，现在没有反省的时间。”

　　“好。”易紫菲捂着胃口，起身去桌前开始做ppt。

　　中途林承昱打了个电话，易紫菲没空听，满脑子都是明天的汇报。

　　一小时过去，“林承昱，你帮我翻译一下这个专业名词。”易紫菲一边求助，一边打开手机研究怎么点外卖。

　　她需要一杯冰美式让头脑更清醒。

　　林承昱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扭头看到她的手机页面，抬手挡住。

　　“胃疼还要空腹喝咖啡？”话音刚落，房间门被敲响，易紫菲看着他打开门，取了几个袋子回来。

　　打开发现都是她爱吃的中餐。

　　易紫菲没跟他客气，掰开筷子就开吃。其实她早就饿了，胃也隐隐作痛，只是奈何时间紧迫，她也不太会用国外的外卖软件。

　　易紫菲吃饭时，林承昱在修改软件界面，等他去吃饭，易紫菲又在写稿。

　　就这样一夜无眠，林承昱的下巴露出青色胡茬，白色衬衫的袖口卷起，领带早已被他丢在一旁。

　　易紫菲在旁边一瞬不眨地盯着演示画面，林承昱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他早忘了上一次这样期待一个人的反馈是在什么时候。

　　“很好。”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状，露出洁白的牙齿，阳光打在她浅褐色的瞳孔上，清透靓丽。

　　林承昱的心跳就这样空拍，随后激烈跳动。

　　下一秒，他就被易紫菲连人带包地“请”出房间。

　　理由是她要在开会前洗澡。

　　易紫菲在会议开始前一刻钟到达RB，她本来想给林承昱带份早餐，但觉得她俩还没好到那份上便作罢。

　　临开始前，易紫菲走进卫生间的隔间鼓励自己，意外听到外面似乎在讨论她。

　　“你听说没，卫易那个易紫菲，昨天故意把文件落下，想让Alex给她送去。”

　　“易紫菲？哦，就那个说什么原因就是我的？”

　　“对对，就是她！这种花招现在还有人使？真别搞笑了。”

　　“那Alex去送了吗？该说不说易紫菲确实挺好看，人家有那个本钱嘛。”

　　“你别太天真了，Alex那种人缺美女？人家什么样的没见过。”

　　“嗯，也对。可能是她真没办法了，你看那个新闻了没，卫易的股东拿着他们获奖项目的软件跑了。”

　　“啊，真的？”

　　易紫菲看她俩聊个没完，干脆打开隔间门回答：“真的。”

　　这下两人在镜子里的脸千变万化，谁也没先开口。

　　易紫菲走到水池前泰然自若地洗手，还不忘向两人道谢：“谢谢你们夸我好看啊，快开会了，走吧。”

　　今天开会剩下的公司仅有三家，易紫菲抽到一号，没时间再给她心理准备，她将u盘插入演示电脑，深呼吸。

　　握鼠标的手不断颤抖，稿子是林承昱帮她翻译的，她堪堪背下来，ppt只过了两遍，很多细节还达不到她的要求。

　　但是没时间了，硬着头皮上吧。

　　刚给自己打完气，林承昱便姗姗来迟，坐在她眼前。

　　“抱歉，请继续。”她对上他的眼神，读懂了他的鼓励。

　　明明昨天还因为在他面前汇报而紧张，今天却因为他的存在感到安心。

　　人真是一个复杂多变的生物。

　　易紫菲顺利完成汇报，她用余光看到林承昱的笑容，不禁紧握双手，甚至忽略正在进行的提问环节。

　　“今天凌晨我们得到消息，卫易的股东带着软件源代码消失，日后会不会影响现有软件的使用？”昨天那位金发碧眼的帅哥今天异常犀利，看向她的眼神如同刀子。

　　易紫菲笑脸迎人，“我司正在起诉，软件的著作权和使用权是卫易，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一定吧，听说那个股东手里可是有软著权转让书，难道我们要等你们打完官司再谈合作？你们有专业的律师来处理这件事吗？”帅哥托腮，看起来像是为她担忧，实则只是明里暗里嫌卫易是个小公司，连个合作律师都没有。

　　易紫菲不敢打包票，如他所说，这个官司并不是一场必胜仗，更何况牵扯的问题太多，恐怕时间要很久。

　　她没想到RB会了解到这么深，连老王有软著的转让书都知道。

　　见易紫菲沉默，坐在林承昱身后的对家忍不住吐槽：“别说律师了，我看连个像样的翻译都没有，专业名词也不解释，还满篇的缩写。”

　　“不知道找的哪个野鸡翻译...”

　　易紫菲刚拿起话筒，就见林承昱按开自己面前的话麦，面色不善。

　　“我翻译的，怎么了？”

　　顿时会议室鸦雀无声，说话的对家连解释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后来还是碧眼帅哥拍上林承昱的肩膀，打破尴尬：“看来Alex翻译水平还需要进步。”

　　易紫菲见刚才议论自己的两人吃瘪，忍不住开口讥讽：“我觉得Alex翻译得很好，倒是康乐该加强一下员工的专业素质。”

　　微妙的气氛更上一层楼，会议室内大家相顾无言。

　　林承昱忍不住低头笑开，再抬眼，已是目若朗星。

　　四小时后，易紫菲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会议室，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酒店的大床上，就差自己的躯壳就位。

　　来到大楼门口，才得知今天上午有人闹事，街区被管控，出租车根本进不来。

　　她拿着冰美式看着空旷的街道，都不知道该骂谁。

　　“滴滴”两声切断她的绝望，抬眼看见一辆迈巴赫停在自己面前，车窗缓缓下移，露出林承昱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

　　易紫菲拉开车门，系上安全带，摸索着调整座椅，“我太困了，到了喊我吧，谢谢你好心人。”

　　林承昱抿唇，手里还拿着三明治，怕她跟自己一样来不及吃早饭。

　　谁成想话都没来及说。

　　易紫菲困极，头枕在座椅上便沉沉睡去，还梦到十年前的自己。

　　-

　　“乖乖，以后你随姥姥姓，叫紫菲好不好？”易莹摸了摸孙女的脑袋，不禁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

　　这都怪她，在婚后不满丈夫的所作所为，生下孩子后便离婚去了国外，任由那个不负责任的畜生照顾自己可怜的女儿。

　　当她意识到亲情的可贵时，才得知女儿幼时发高烧，烧坏了脑袋，被自己的前夫嫁给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过着不知天日的黑暗生活。

　　现在自己的前夫那个恶魔的罪行暴露在阳光下，剩下孙女和她痴傻的妈妈相依为命，得知此事后，她第一时间回国，担起了照顾母女俩的重任。

　　“绿树菲菲紫白香,犹堪缠黍吊沉湘。”姥姥指着新户口本上易紫菲的名字，为她解释出处，“这是描写苦楝花的诗句，楝花谢尽，花信风止，苦楝花代表着春天的结束，夏天的到来。”

　　姥姥说，她的生父将于春天接受审判，属于她和妈妈的盛夏终于要到来。

　　二月初，易紫菲转学至原平市一所私立高中，开始了高二下学期的学习。

　　早自习开始前，同学们各自围在一起谈论着不同的话题。只有易紫菲一人在座位上看书。她没有交到新朋友能带她熟悉校园，也没有任何老朋友可以谈心。

　　她从小就被自己的父亲控制着，因为她知道那个恶魔的很多秘密。车接车送，就连给自己补习的老师，也是他筛选了很多遍的，可以信任的人。

　　“班长来啦。”

　　“承昱早呀！”几波聊天的小团体看到门口的身影，纷纷打起招呼。

　　易紫菲的视线也透过书本移到了教室门口。林承昱，高二（1）班的班长，不用别人过多介绍，她加入这个班集体不过三天，就熟悉了这位大神。

　　走廊上语数英物化生六科的月考榜他占领了五个山尖，据说唯一没上榜的语文是因为作文的观点不符合正确价值观，语文老师只给了25分，所以才落后第三名4分。

　　月考榜旁边的风采展示也几乎都是他：数学竞赛金奖、辩论赛最佳辩手、市区篮球赛冠军…还有不少他弹钢琴和演讲的照片。

　　似乎大家对他的优秀已经到了见怪不怪的地步，她曾偶然走到他后面，感受过他的视角：走廊里的同学和老师都会向他打招呼，他和她的处境完全相反。

　　要说唯一相似的地方，应该都是沉默寡言吧。似乎也正是因为林承昱不爱说话，过于低调，大家才能平静的接受他优于常人的事实。

　　“早。”林承昱每天都是如此简洁地回应同学们的热情，他放下书包便轻车熟路的将各科作业摆在桌面上，等待着“助人为乐。”

　　不一会儿，昨晚没能写完作业的同学都找到了归宿，林承昱甚至还会提供贴心的售后服务：“物理别全抄，最后一道有争议。”

　　“知道了班长！”抢到宝典的男同学奋笔疾书。

　　易紫菲收回视线，下意识的去摸左手妈妈给她的手链，却发现手腕上空无一物。心顿时揪了起来，慌忙的四处望去。

　　与她隔了两排座位的林承昱也自然注意到这边，看她着急的样子，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想起身去帮忙。

　　“呵。”路过易紫菲座位的女同学到吸了口凉气，连忙从地上捡起手链，“对不起，我没注意，踩到了。”

　　易紫菲看到手链赶紧拿了回来，只是摇了摇头，便跑向卫生间想清洗干净。

　　女同学的手愣愣的停在半空，“她不至于吧…”

　　旁边的同学一边抄作业一边八卦，“怎么了？”

　　“我刚刚不小心踩到她的手链，她好像很生气，但是应该不至于吧？”女同学不满意易紫菲没有原谅自己的事实，嘟囔了几句才走开。

　　等易紫菲冲洗好手链回到教室后，敏感的察觉到几位女同学可能在议论自己。她很害怕议论声，因为自己的父亲，不少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幸好上课铃响起，大家都回了座位，她也得以松口气。

　　中午去食堂又是一大难关，大家都和各自的朋友成群结队的奔去食堂，只有她是一个人。

　　看着自己身边空空的座位，易紫菲只能加快速度，好早点回到教室。她的胃口很小，嘴巴塞满几次后就饱了，正在快速咀嚼嘴里的食物，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林承昱。

　　只是恰好阳光打在他的镜片上，看不清双眼，可她总感觉对方正看向自己。于是加速咀嚼，还差点被噎到，易紫菲匆匆拿起餐盘离开座位。

　　“班长，你不吃饭干嘛呢？”林承昱身边的男同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在找胃口。”林承昱这才拿起筷子。班里新来的这位女同学…吃饭蛮香的。

　　原本易紫菲以为自己的高中生活可以这样透明下去，可老天爷从未眷顾过她。

　　“卢媛媛？”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外班同学，正站在她面前吃惊地看着她。

　　易紫菲听到熟悉的名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之前高一的同学会出现在这里。

　　“你也转学到这里了，你还好吗？”同学有些担心地撑在她的桌面上，引来不少班里同学侧目。

　　“我…还好。”她终于找到声音，轻轻回复。

　　可同学还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你…”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你爸爸判了吗？”

　　易紫菲的手在腿上用力的攒在一起，失去血色。她跟这位同学也只说过几句话而已，为什么对她家的事情如此关心？究竟是真的担心她，还是纯粹的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易紫菲动了动唇，回答不出来。“哎，给你卷子。”前桌的女生从桌洞抽出来一张，随口问道：“你认识紫菲呀？”

　　那人接过卷子道了谢，便走出教室。易紫菲忽略班中同学投来的探究目光，慢慢趴在座位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不想面对任何人。

　　如她所料，第二天踏入教室后，便吸引了同学们的目光。甚至不用他们开口，易紫菲就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

　　无非是他的生父，前原平市的副市长卢立青，那个栽赃陷害、买凶杀人、坏事做尽的恶魔，就连她的妈妈刘玉，也是长达十几年的被害人。

　　姥姥的苦心就这样被流言蜚语浪费了，她没能躲掉大家探究的目光和八卦的好奇心。

　　易紫菲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面，手指紧紧抓住书包带，鼓起勇气加快脚步来到座位上，好像座位就是她小小的避难所，坐上之后同学们就会谈论其他话题。

　　“…枪支案和绑架案…还有她的姥爷刘竞…”易紫菲举起书，依旧可以听到耳边不轻不重的声音，可她没勇气迎上他们好奇的目光。

　　谁会相信一个恶魔的女儿？谁又愿意和她这样的人做朋友？易紫菲的书迟迟没有翻页，泛白的手指硬是将书本捏皱，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微微抖动。

　　向来胆小懦弱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下个月体质健康测试。”林承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班里，他站在讲台前敲了敲黑板，将原本应该在下午班会时说的消息提前告诉同学们。

　　他不喜欢同学们背后议论的样子，哪怕他根本不了解易紫菲，也不知道他们在讨着什么。

　　“OMG！我要疯了”

　　“我不想跑800米啊啊啊！”

　　果然同学们空了一秒，纷纷哀嚎起来。

　　教室原本尴尬微妙的氛围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易紫菲泛白的指尖恢复血色，绷直的后背也逐渐放松下来。她很感谢班长在这个时候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让他们打发时间的话题换了一个。

　　午饭后，林承昱和女班长被班主任一起叫到办公室，两人也隐约猜到原因。

　　“老师也只是私下和你俩说，希望你们可以多照顾照顾紫菲，我没想到她家的事情这么快就被班里的同学们知道了，我应该再早一点告诉你们的。”班主任扶了扶眼镜。

　　“尽量让同学们少讨论，学习才是重头，平时紫菲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们就搭把手，解决不了的及时和我反馈。”

　　林承昱点头，和女班走出办公室之后，仍是一头雾水。所以易紫菲家里是什么事？

　　“她妈妈还在你家的医院住过院呢。”女班长觉得十分凑巧，跟林承昱分享着八卦。

　　“她妈妈叫什么？”林承昱以为是易紫菲的妈妈身体不适，打算多关心下她的心情。

　　“刘玉呀，就是前阵子被抓的副市长的夫人。”女班长小声道，“紫菲之前叫卢媛媛，昨天那个同学不是喊了她的名字吗？”

　　林承昱停下脚步，皱眉看着女班长，“你说她之前叫卢媛媛？”

　　女班长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拽了拽他的校服袖子示意他小点声，“对，转学前改名了。说来她蛮惨的，据说警方去她家的时候，她浑身都是…哎，等等我。”

　　没等女班说完，林承昱就朝教室跑去，在教室门口直愣愣的看着正在预习的易紫菲，感觉心脏的跳动异常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