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等你回来 一定会的 ...

  •   林语芙走后的第三十五天,周凛收到了她的信。

      不是快递,是那种贴了邮票的、从邮局寄来的信。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清秀工整,邮戳上的地址是隔壁省的一个小城市。

      周凛拿着那封信,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才拆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周凛:

      见信好。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能不能收到,也不知道你收到的时候我在哪儿。我妈说这边的事快处理完了,可能要搬家。新地方还没定,等定下来我再告诉你。

      上次电话里你说让我回青北,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想了很多天,想到晚上睡不着觉。

      青北市有什么呢?我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就是一条巷子,一个书店,一个图南冰屋,一个你。

      可就是这些东西,我想得厉害。

      特别是晚上,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想起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想起那天在雨里你帮我找发卡,想起你爸爸给我做的排骨。想起来就觉得,那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我妈这几天不在家,又出差了。我一个人待着,有时候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以前习惯了,现在反而不习惯。会想起你在旁边的时候,虽然也不怎么说话,可就是觉得没那么空。

      那个发卡你还收着吧?收好了,别弄丢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我会回来的。你等我。

      林语芙”

      周凛把信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迹,第三遍看那些没写出来的话。她把信纸折好,小心地放回信封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打开那个抽屉。发卡还在,和之前的两封信放在一起。他把这封信也放进去,和它们放在一块儿。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

      她说她会回来的。

      她说你等我。

      那就等呗。

      林语芙走后的第四十天,开学了。

      周凛升了高三,换了教室,换了座位,换了一批老师。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在讲台上讲高考倒计时,讲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讲要收心了不能再玩了。周凛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林语芙还没回来。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会拖着行李箱突然出现在书店门口,不知道她会穿着白裙子站在他面前说“好久不见”,不知道那个夏天会发生那么多事。

      现在她走了,他又坐回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和以前一样。

      可又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上课就是睡觉,醒了就发呆,发完呆继续睡。现在他睡不着,就趴在那儿看着窗外。窗外的树还是那棵树,天还是那个天,可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下午放学,他一个人走回家。路过那条巷子,路过那家奶茶店,路过那棵老槐树。走到书店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夏天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每天早上从这里出发,傍晚回来。程恬恬走在中间,一手拉着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语芙走在他旁边,肩膀偶尔碰到他的手臂。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店里还是那个店,旧书的味道,吱呀呀的风扇。周爸正在整理书架,听见动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饿不饿?”

      “还行。”

      周爸没再问,继续整理书。周凛把书包放下,坐在柜台后面,发了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周爸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高三了?”

      “嗯。”

      “压力大不大?”

      周凛想了想,说:“还行。”

      周爸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着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

      过了很久,周凛忽然开口。

      “爸。”

      “嗯?”

      “她给我写信了。”

      周爸转过头,看着他。

      “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就说会回来。”

      周爸点点头,又转回去看着门外。

      “那就等着呗。”

      周凛没说话。

      周爸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阿凛。”

      “嗯?”

      “信留着,以后给她看。”

      周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林语芙走后的第五十天,周凛又收到了她的信。

      这封信比上一封短,只有几句话。

      “周凛:

      我这边又搬家了。新地方还没安顿好,先告诉你一声。

      等安顿好了再给你写信。

      发卡还在吗?

      林语芙”

      周凛看着那几句话,看了很久。

      他把信收好,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林语芙走后的第六十天,周凛收到了第三封信。

      “周凛:

      新地方安顿好了。比之前那个小,但还算干净。我妈找了份新工作,在一家美容院上班。她说这次会稳定下来。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边没有青北热,晚上凉得快。有时候我会站在阳台上看外面,这边也有星星,但没青北的多。

      想起那天晚上我们一起看星星。

      发卡还在吗?

      林语芙”

      周凛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抽屉,忽然想,她每次写信都问发卡还在吗,是怕他弄丢了,还是怕他自己忘了等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发卡在,他也在。

      林语芙走后的第七十五天,周凛收到了第四封信。

      这封信有点厚。

      他拆开,发现里面除了信纸,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站在一个阳台上,背景是灰蒙蒙的天。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头发扎成马尾,对着镜头笑。那个笑,和在青北的时候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好像没那么亮了。

      周凛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信。

      “周凛:

      寄张照片给你看看。怕你忘了我长什么样。

      这边的生活没什么好说的。每天就是上学放学,回家写作业,偶尔帮我妈做点事。新学校还行,同学都挺友好的,但我不是很想跟他们有过多交流,怕说多了,交上朋友了,哪天又舍不得离开这里了。

      有时候我会想起在青北的日子。想起补习班那个钱老师,想起他的厚眼镜。想起图南冰屋的刨冰,张思齐做的比这边的刨冰好吃多了。想起巷口那家奶茶店,老板娘总是笑眯眯的。

      想起你们。

      恬恬还好吗?开学了吧?她有没有跟你联系?周伯伯腰还疼吗?你让他少干点活,多休息。

      还有你。你还好吗?我们都高三了,你觉得压力大吗?上课还睡觉吗?

      发卡还在吗?

      林语芙”

      周凛看完信,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日期和一句话:“阳台上拍的,有点丑,将就看。”

      他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小心地收起来,和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拿出那个日记本,在上面写:今天收到了她的照片。她瘦了一点。

      林语芙走后的第九十天,周凛开始数日子。

      不是故意数的。就是有一天早上醒来,躺在床上,忽然想到她已经走了三个月了。

      三个月,九十天。

      他翻出那个日记本,翻了翻。从她走的那天开始,他每天都写。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写得少,有时候就几个字。翻到最后,已经写满了大半个本子。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消息。

      她已经很久没打电话了。最近两封信,都是写信来的。

      现在通讯方便网络发达,周凛不知道为什么林语芙选择采取最原始的通讯方式联系自己,他也没想好要不要回信。

      林语芙走后的第一百天,周凛收到了第五封信。

      这封信很短。

      “周凛:

      今天是我离开青北的第一百天。

      我数着的。

      我妈说这边的事差不多稳定了,可能不会再搬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不走的话,现在会在干什么。应该和你们一起上补习班吧,程恬恬肯定还是叽叽喳喳的,你肯定还是趴在桌上睡觉。

      然后我会从前面递纸条给你。

      你还留着那些纸条吗?就是钱老师上课的时候我递给你的那些,上面画了笑脸的。

      发卡还在吗?

      林语芙”

      周凛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那些纸条。他当然留着,都放在铅笔盒里,一张都没扔。有时候翻出来看看,看见上面那个笑脸,就觉得她还在旁边坐着。

      他站起来,走到房间,翻出那个铅笔盒。打开,里面果然叠着十几张纸条,都是她递过来的。他一张一张翻开看,每一张下面都画着一个笑脸,小小的,圆圆的。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它们叠好,放回铅笔盒里。

      然后他回到柜台后面,拿出信纸和笔。

      他想了很久,开始写回信。

      “林语芙:

      信收到了。照片也收到了。

      你瘦了一点。

      这边一切都好。我爸腰还是那样,干活多了就疼,休息几天就好。恬恬偶尔打电话来,说学校的事,说她同桌的坏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高三挺累的,作业多,考试多,我偶尔还是会在课上睡觉,但比以前少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可能是现在趴在那儿比起睡觉,反而喜欢发呆,但一发呆就会想起你,可能是你之前看我睡觉的时候,就喜欢捏我耳朵要我起来读书,现在我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你能相信吗?打架和游戏对我来说竟然都不如读书有意思了,上周居然还因为上课认真被老师表扬了,说我照这个状态学下去,能考上不错的大学。

      真可笑,不是吗?我周凛这样的人,居然也能被老师夸——但话说回来,既然我都在努力了,你也要努力,可别到时候还没我考得好!

      纸条都留着,一张没扔。

      发卡也在。

      你说你数着日子,我也数着。

      等你回来。

      周凛”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然后出门,走到巷口的邮筒,投了进去。

      站在邮筒旁边,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慢飘着。

      他想起她信里说的话——“这边没有青北热,晚上凉得快”。他想,青北还是热的,晚上也不凉。蝉还在叫,叫得声嘶力竭的。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书店门口,他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一个问题:她收到这封信,会是什么反应?

      会笑吗?

      会像以前那样,嘴角弯起来,右边露出一个小酒窝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会回信的。

      她一定会。

      林语芙走后的第一百一十天,周凛收到了她的回信。

      这封信比之前的都长。

      “周凛:

      你的信收到了。

      没想到你会回信。我以为你不会写的。

      你说你上课有时候还睡觉,但比以前少了,说你被老师表扬能考上大学。我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想笑是因为你还是那个你,想哭是因为你说睡不着喜欢发呆,但发呆就会想起我。

      我也是。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小时候在你家吃饭,周阿姨给我们做红烧肉。想起你把我那份布丁吃了,然后被我骂。想起你追着出租车跑的那天,我坐在车里,不敢回头。

      周凛,你知道吗,那天我哭了。

      从上车就开始哭,一直哭到出了青北。司机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说小姑娘别哭,以后还能回来的。我说不会了。他说你怎么知道。我说我就是知道。

      那时候我以为真的不会回来了。

      可是五年后,我又回来了。

      拖着那个破行李箱,站在你家书店门口,看见你坐在柜台后面打游戏的样子。你抬头看我的那一眼,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个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打游戏的时候嘴巴抿着,一脸认真。

      可你又变了。高了,瘦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我说‘好久不见’,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终于回来了’。

      可惜我没说。

      周凛,有些话我一直没说。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怕说出来就变了,怕说出来就没了。可是现在,隔着这么远,写信给你,好像没那么难了。

      我想告诉你——

      那年离开的时候,我不是自愿的。我妈拉着我上车,我没办法。我想回头,可我不敢。我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我怕看见你追着车跑的样子,我会忍不住跳下来。

      可我还是回头了。我看见你站在那儿,站在巷口,看着我的车越来越远。你那么小,站在那儿,像个小傻子。

      我哭了很久。

      后来这几年,我经常会想起你。想起你凶巴巴的样子,想起你给我吃布丁的样子,想起你追着我跑的样子。想得多了,就好像你一直在身边。

      所以这次回来,我想,如果能待下来,就好了。

      结果还是走了。

      周凛,你说让我回来,我想了很久。想清楚了。

      我会回来的。

      等我。

      发卡还在吗?

      林语芙”

      周凛把这封信看了很多遍。

      看到她说追出租车那天哭了的时候,他眼睛有点酸。看到她说“我想告诉你”的时候,他心跳快了起来。看到她说“我会回来的”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他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和发卡放在一起。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那个日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上日期,然后写——

      今天收到了她的信。她说她会回来的。她说有些话一直没说。她说那年离开的时候,她哭了。

      我等你。

      林语芙走后的第一百二十天,天冷了。

      书店里开了暖气,周凛还是喜欢坐在柜台后面发呆。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巷子里的人少了,大家都躲在屋里。只有几个小孩还在外面跑,穿得圆滚滚的,像几只移动的球。

      周凛看着那些小孩,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和林语芙也是这样,冬天穿得厚厚的,在巷子里跑来跑去。他妈在后面喊,别跑太快,出汗了容易感冒。他听不见,继续跑。林语芙也跟着跑,跑得脸蛋红红的,喘着气笑。

      那时候真好。

      现在她也应该穿得厚厚的吧?那边冷吗?比青北冷还是比青北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会回来的。

      她说过的。

      林语芙走后的第一百三十天,周凛收到了她的信。

      这封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周凛:

      这边下雪了。

      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从早下到晚,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我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手冻得通红,也不想进去。

      想起小时候在青北,也下过一次雪。那次你拉着我去堆雪人,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你说像猪,我说像你。然后你追着我打,我跑得飞快,你追不上。

      后来周阿姨出来喊我们吃饭,我们俩手拉手跑回去。你的手很暖。

      发卡还在吗?

      林语芙”

      周凛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那次堆雪人。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堆了一个雪人,她说像猪,他说是你。然后她笑着跑开,他在后面追。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歪歪扭扭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

      青北还没下雪。天灰灰的,风有点大。他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

      他想,她那边下雪了,一定很冷吧。

      她的手会不会又冻得通红?

      他想起她信里说,“手冻得通红,也不想进去”。

      他还是那个样子,倔得很。

      林语芙走后的第一百五十天,快过年了。

      巷子里挂起了红灯笼,有些人家门口贴了春联。小孩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鞭炮,噼里啪啦响。周爸也开始准备年货,买了好多吃的,冰箱塞得满满的。

      周凛帮忙贴春联的时候,忽然想起林语芙还在的时候,她指导程恬恬练书法,被程恬恬夸字写得比她的书法老师都好,他们还讨论等过年的时候去中山公园摆摊卖对联。那天周爸刚好包了饺子,他们去帮忙,但林语芙包得歪歪扭扭的,还被程恬恬笑话。她也不生气,笑着说,第一次包,下次就好了。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会回来的。

      她说过的。

      大年二十九那天,周凛又收到了她的信。

      这封信很厚,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拆开,发现除了信纸,还有一个小东西。

      是一个平安符,红色的,上面绣着“平安”两个字,边角有点毛糙,像是手工做的。

      他把平安符放在一边,看信。

      “周凛:

      快过年了。给你寄个平安符,我自己做的。做得不好看,别嫌弃。

      这边过年没什么气氛,就我和我妈两个人。她最近忙,过年也不放假。我一个人待着,包了点饺子,冻在冰箱里。等过年那天煮着吃。

      想起之前周伯伯在家包了饺子,我跟恬恬去帮忙,她在旁边叽叽喳喳,你在旁边打游戏,那个时候我觉得好像在过年一样。

      今年你们怎么过?还是周伯伯做饭吗?恬恬会跟她爸妈过来看你们吗?

      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别挂念。

      发卡还在吗?

      新年快乐。

      林语芙”

      周凛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拿起那个平安符,翻来覆去地看。

      红色的布,黄色的线,绣得确实有点歪,针脚也不齐。可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把平安符小心地收起来,放进那个抽屉里。和那些信放在一起,和发卡放在一起。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信纸和笔,开始写回信。

      “林语芙:

      信收到了。平安符收到了。

      很好看。真的。

      我爸最近买了好多东西,冰箱塞不下了。恬恬明天被送过来在这儿住几天。她一直念叨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那天,我们应该会做很多菜。有红烧肉,有糖醋排骨,有饺子。我包了几个,包得也不好,歪歪扭扭的。不过应该能吃。

      你那边一个人过年,记得多煮点饺子。别省着。

      发卡还在。你的信也在。平安符也在。

      等你回来。

      新年快乐。

      周凛”

      他把信装好,出门投进邮筒。

      站在邮筒旁边,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想,不知道她那边有没有放鞭炮,不知道她一个人吃饺子会不会觉得冷清,不知道她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巷子里很热闹,到处是过年的气氛。小孩们跑来跑去,大人们拎着年货来来往往。有人冲他打招呼,他点点头。

      走到书店门口,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

      书店还是那个书店,门上的春联是他刚贴的,红彤彤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周爸在里面忙活着。

      他推开门,走进去。

      店里暖洋洋的,飘着饭菜的香味。周爸从厨房探出头,说:“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了。”

      他“嗯”了一声,去洗手。

      坐到桌前,他看着桌上的菜,忽然想,要是她也在就好了。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周凛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他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一秒。

      “周凛,新年快乐。”

      他愣住了。

      是她的声音。

      “你……”

      “借的别人的手机。”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笑,“跟你说声新年快乐。”

      周凛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隔着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热闹得很。可他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过了很久,他开口。

      “新年快乐。”

      “嗯。”

      又是沉默。

      然后她说:“你那边热闹吗?”

      “还行。恬恬在,吵得很。”

      她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很短,可他听见了。

      “你那边呢?”他问。

      “一个人。”

      就两个字。可周凛听着,忽然觉得心里闷了一下。

      “饺子煮了吗?”

      “煮了。”

      “好吃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还行。”

      他知道,那个“还行”的意思是“不好吃,但能吃”。

      “周凛。”

      “嗯?”

      “发卡还在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

      “那就好。”

      又是沉默。

      窗外鞭炮声更响了,像是在倒计时。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一分钟就十二点了。

      “林语芙。”

      “嗯?”

      “新年快乐。”

      “嗯。你也是。”

      “明年,”他顿了顿,“明年一起过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好。”

      电话挂了。

      周凛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满天的烟火。一朵一朵,五颜六色,在夜空中炸开,又慢慢消散。

      他想,明年这时候,她应该就在旁边了吧。

      一定会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