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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车到山前必有路 “车到山前 ...

  •   “港口现在查的很严,闻人笑已经逃了过来,倒没想到还连累了一个你。”季凝云面色略有些缓和,正把着方向盘,一时间目不斜视,眼睛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不过通敌卖国,庄齐这渣滓也是该死了。”

      话赶话到了这儿,季凝云自知话说的有点多了,于是忽的一转话头:“你的脸太惹眼了,再怎么买船票,等繁羽醒了都走不脱。”

      陈敛芳将话接了过去,只听他淡声道:“我在码头有个相熟的船主,通常跑的都是短途,你可以在他的船上躲一晚上,明日让他在半路把你放下,之后你再想法子。”

      林淮宁轻轻点头:“直接上船,不用船票?”

      “到了再说。”季凝云看了眼后视镜,“你身上的钱带够了就成。”

      林淮宁皱着眉摸了摸衣袋,只摸着个银烟盒,别的一律没有。他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摸出来几张皱皱巴巴的票子和两枚银元,苦笑了一声:“带的不多。”

      “袖扣。”陈敛芳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淮宁看向自己的袖口,这衣裳一般都是方瑾安派人做好之后送来给自己归拢,一概不用他操心,他也只是穿着好看就够了,倒没发现方瑾安还在自己身上藏了个这么大的惊喜。

      这衣裳的两枚袖口分明是有指甲宽的蓝宝石,还镶了一圈金边。

      季凝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还想说你没钱就用我的呢,好险好险。”

      副驾上坐着的陈敛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冷笑也像咳嗽的声音,季凝云顷刻间正襟危坐。

      夜色之中,这车子大概能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季凝云熄了火,侧耳停了片刻,这才推开车门:“淮宁,下车,跟我们走。”

      陈敛芳走在最前带路,即使旗袍高跟,也挡不住身上一股子肃杀之气。

      三人前行约莫百步,海水腥咸气息突兀灌入鼻腔,偶尔有一两声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巷子越来越逼仄,终于有一道幽暗铁门出现在他们之前,应该就是这偏僻小路的尽头。

      门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陈敛芳伸出手稳稳托住,这才没让这阵声响漏出更远。

      这铁门之后又是一条通道,堪称环环相扣,实在麻烦。

      他们身侧堆满了落着灰的木箱和渔网,而这里的空气更为腐朽,弥漫着鱼获腐烂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林淮宁侧着身挤进去,脚下不知道是踩到了什么,“哐啷”一声在这条狭长的空间里滚了老远。

      林淮宁呼吸一滞。

      片刻后,他听见季凝云似乎是骂了声什么,弯下腰捞起来一个铁条,塞进一个箱子的缝隙里。

      须臾后,眼前豁然开朗。这片码头泊着几艘大小不一的船,灯火稀疏。而陈敛芳指给他看的那艘货船停在最边缘的位置,船身并不是最大的一个,甲板上还堆着许多盖着帆布的货物,船头处一盏昏黄的小灯幽幽亮着,在波澜中轻轻摇曳。

      “你上船之后别走动,别出声,他自然有地方安顿你。”

      林淮宁点头,正要往前走,却仿佛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声响,偏过头朝左侧的暗处看了一眼。

      那里有一片黑漆漆的库房。

      他盯了半天,正要挪开目光,却听见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是人走动的声音。

      林淮宁退了半步,抬手按住季凝云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有人。”

      季凝云闻言也停住了,手伸向自己腰间。陈敛芳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影子融进库房墙根的阴影里,几乎眨眼之间就已经寻觅不到踪迹。

      林淮宁几步跟上,在转弯处屏住呼吸,缓缓探出目光。

      在那一小片阴暗所组成的天地中,有两个阴影。

      如果非要说是两个人影,也是十分勉强的。用更准确的话来说,是一个人的影子叠在另一个影子身上,正艰难地靠在库房的侧墙上。

      月光巧妙地从屋檐转下弯来,恰好照亮了那高个子的半张脸。

      这人脸上抹了泥土,看不清楚真容,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过腰,身形纤长,穿着一件深颜色的长衫,而又在领口处露出一截艳红色的绸缎,在这夜色中的码头里就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了。

      在他怀里,还搂着一个满身伤痕的身影。

      那身影缩在他胸前,看不清脸,只露出一段皓白的手腕握在男人的衣襟处。

      林淮宁不知怎么,就与那高个子的男人的目光打了个照面。

      那男人有一双狭长的、上挑的丹凤眼,眼角微微泛着红,却不像是刚哭过,反而更应该概括为一种妆容。

      他在看清林淮宁的一瞬间身体猛地绷紧,右手已经飞快地从长衫的侧缝里抽出一柄薄刃,刃口泛起银色清冷的光彩。

      林淮宁下意识向后一撤,低声飞快地说了一句:“无意冒犯。”

      那男人停了一瞬,盯着林淮宁看了眼:“你是谁?”

      林淮宁没回答,他看见那男人小腹处的长衫布料洇着一片湿痕。看位置和洇湿的速度,应该是枪伤,而且离受伤的时间不久。

      那男人显然是在硬挺着,不肯放下手里的刀,目光扫过林淮宁的装束,喉结一动。

      他倒是没有后退,反而将怀中的人推向更深的阴影处,自己站起身,挡在那人身前。手中薄薄的刀缓慢抬起,用刀尖对准了林淮宁的方向。

      “你是谁的人?”他张口问道,似乎是害怕被人发现,把声音压得很低,身上又受了重伤,所以还在克制着剧痛的喘息。

      刀柄处拴着一圈红绳,随着他的颤抖晃荡。巷子外有些脚步声,这男人稍一偏头,分神一瞬,倒是被林淮宁抓住了机巧。

      他三两步上前,猛地侧过身,用肩头去撞男人握刀的那一侧手臂。那男人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只见是手腕一转,刀刃贴着林淮宁的衣袖划过,“嘶拉”一声,割开很长一道口子。

      林淮宁不进反退,看出这人身上并没有什么杀意,于是伸出左手,飞快握扣住男人那持刀的手腕向外一拧,右手肘已经顶向他的肋侧。

      那男人闷哼了一声,显然是小腹的伤口被牵动,手上的力道也弱了。但他一转手腕,套进那圈红绳里,反而借着林淮宁的力道顺势转过身,反手朝着他的颈侧划过去。

      刀刃贴着皮肤掠过,留下一道红线似的痕,冷冰冰的。

      林淮宁偏头躲过,脚底下使了个绊子。那男人本就脚步虚浮,被这一绊,整个人都往一侧歪了过去,却仍然强撑着自己没有完全倒地。

      他踉跄两步,后背抵着砖墙,剧烈的呼吸着,那件神色长衫洇透的痕迹已经再次扩大了一圈,被月光一照,泛出些粘稠的光泽来。

      那男人抬起眼看他。

      巷外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四散开来。又有两道脚步声渐渐走近。

      方才交手,这男人的长发完全散落,此刻狼狈不已,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狭长的凤眼,眼尾的那点红晕更明显了,明明是因汗意晕开的脂粉。

      “枪伤?”林淮宁平静地开口,显然是不怎么在意来源的,“再动的话你就快死了吧。”

      那男人面色已经有了几分灰败,额头上遍布冷汗,是听到脚步声都走不脱的姿态。

      “是我们倒霉,要杀要剐还是要用我领赏,悉听尊便。”他话虽如此,但手上半点没松,另一只手按在小腹的伤口上,指缝处不住渗出来的血顺着腕骨蜿蜒而下。

      “唉,闻人笑的场子可不好抢,今日刚下的悬赏更是价值千金,淮宁,你不要的话,我就笑纳啦?”是季凝云的声音。

      他这人慢悠悠地,从巷子外头转了进来,正挺温和地朝他们笑。

      陈敛芳看着林淮宁,手中握的是一柄短刀。

      闻人笑瞳孔收缩,挣扎着想要起身,只是试了一次没有成功,身体晃了几下,又靠回到墙上。

      林淮宁几步上前,弯腰扣住他的手臂,毫不犹豫地往上一提。

      闻人笑被他拉得一踉跄,下意识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林淮宁按着肩膀压了回去。

      林淮宁转头,看向季凝云:“说吧,把他们带去哪里?”

      季凝云笑了笑,一只胳膊搭在陈敛芳肩头,被人白了一眼也没什么反应:“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你只要把他们带上船就好了,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停,我们的朋友会告诉你的。”

      林淮宁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陈敛芳缓缓眨眼。

      他这人虽说高挑,颜面也浓艳,但也许是气质的原因,总能让人不经意间忽略他的存在。

      只听他道:“再磨蹭一会儿,船上的人就该等急了。”

      林淮宁皱眉,他原本只想离开,全心信任着季凝云,如今被计算着带着两个人走,让他很是生疑:“这船通到哪里?坐船可回不去北平。”

      “我们可是只负责把你送走呀,淮宁,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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