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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陈继云 “救我出去 ...

  •   林淮宁甚至没能得空回北平,就被庄繁羽以“招待”的名义软禁在了他的洋楼里。

      他如今简直算得上是孤立无援,连调职文书都是庄繁羽扔给他的。

      早那么多年他怎么就没发现身边还藏着一只大尾巴狼呢,真是失策了。林淮宁躺在沙发上,一张脸难得没什么情绪,他被关在这里有三四天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但因为心中愁云惨淡,身上居然还清减了不少。

      庄繁羽偶尔手欠想要调笑他,手还没摸上来就被林淮宁扇走了,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可是这人的脸皮厚的出奇,居然不躲也不闪,仍然是带着笑容任他捏扁搓圆,可惜林淮宁压根就没有这个陪他玩的兴致,往往是过了几招就翻过身不理人了。

      庄繁羽对此乐此不疲,甚至愈挫愈勇,主动把脸凑上来让人打。

      但他毕竟是个金尊玉贵长大的少爷,肯定不是真心讨打,每每林淮宁受不了他,真的要下死手跟他同归于尽,他就会搬出来自认为林淮宁的软肋出来。

      比如唯一的亲人叶问荆,比如曾经的友人陈继云,又比如说——方瑾安。

      庄繁羽也是贱得慌。

      林淮宁闭上眼睛,耳边又传过来门开的声音,他以为是庄繁羽,又翻了个身懒得看,倒是没想到是另一道十分耳熟的声音。

      这声音清亮,挺惊喜地喊出来:“淮宁?!”

      林淮宁愣了一下,撑起身体朝门口转过去,见是一个头发半长,长相清越的青年。这人体型较之前壮了不少,眼角不知怎么的还多了一道抓痕,头发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辫子,看着气色比之前在军营里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正是陈继云。

      他起初只顾着看故人,此刻目光稍微偏移,又看见一位女子跟在陈继云身边。

      这女人妆容十分精致,描眉画眼,嘴唇艳红,却压制不下去原本容貌中就带有的阴鸷冷艳,一双眼睛的睫毛长得惊人。裸露的肩颈处皮肤苍白如雪,长发编成长辫盘在脑后,纤长的脖颈处缠着一圈紫黑色的纱制丝带,身上穿着同色系的及踝旗袍,身材堪称丰腴。

      林淮宁此刻也顾不上生庄繁羽的气了。只是在心里想着,陈继云这人看着挺正义的,怎么还让女伴的旗袍开叉几乎到了大腿根呢?

      陈继云意识到林淮宁的目光投向身边的女伴,也不是很吝啬,伸手推了一把“她”的后腰,介绍着:“这是敛芳,说实话,我都没让繁羽见过她,现在好了,倒是让你一饱眼福了。”

      林淮宁眼皮一跳,他记性挺好,想起来很久之前跟方瑾安的一次谈话,那时候消息灵通且神通广大的表哥就对着他说过这一桩趣事。

      只是这陈帮的掌舵,居然是一位如此美艳的女子吗?

      “季、凝、云?”他歪着头,试探地对陈继云喊了这个名字。

      季凝云先是一愣,随即还挺开心地拍了两下林淮宁的后背:“好小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跟你说,已经好久没有别人喊我这个名字了。敛芳,怎么不打招呼?”

      敛芳冷着脸,薄薄的眼皮瞟了一眼挺凄惨的林淮宁,微微点了点头,权当问好。季凝云温温和和地朝她笑,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一些威胁的意思:“说话呀,怎么变成哑巴啦?”

      这女子脸上并不是很情愿的,几乎要一口生吞了季凝云,但林淮宁眼见着自己的好友一只手搭上了她的大腿,缓慢地滑行到了后腰,威胁似的一掐。

      女子吃痛,整个人发着颤,眼睛里似乎要迸出火焰似的,嘴上却是很顺从地说起话来,但显然还不是很客气:“你好,陈敛芳。”

      林淮宁眉心跳了一下。

      这位陈敛芳身上的确是女人的装束没错,面容上也辨不出什么错处,可一旦开口就什么都彰显了出来。

      这人是个男人。即使刻意压着声音,放浅音调,让这把嗓子阴柔许多,但男女的嗓音相差太远,并不是多么轻易就能消融界限的。

      领略了林淮宁的目光,季凝云倒是没想跟他多解释什么。陈敛芳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另一边单人沙发上,整个人松弛中带着一丝赌气。

      “你怎么在这里,繁羽呢?”季凝云问他。

      林淮宁现在显然是对庄繁羽三个字过敏,又不太好意思把他们两个人纠葛说给季凝云听,停顿了半晌,只好干巴巴地叹了口气。

      季凝云这人心细得很,目光在林淮宁那张明显被亏待了的脸上停了好半天,又不动声色地扫过一圈屋子里的陈设,以及他脖子上显然是斗殴导致的淤青。

      他跟林淮宁和庄繁羽不同,这两人背后都有人撑腰,而自己是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老兵油子,即使年少的时候如同一张白纸,但被陈敛芳折腾的什么都见过了,也明白不少东西。

      只是他什么都不说,讨喜的脸上仍然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容,像是来走亲戚似的。

      “他人呢?”他又问了一遍,语气仍然轻快,“说好了忙过这一阵就请我喝酒呢,人影都没见着,当上大官了架子倒是越来越大。”

      他话音刚落,楼上就传过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庄繁羽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的造型显然是打理过的,显得干净又体面。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扶着栏杆往下走,似乎挺高兴的,但看见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之后表情显然是凝滞住了。

      “继云?”他走到楼梯中段停下,微微歪了歪脑袋,眼角的那颗泪痣随着表情动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季凝云哈哈大笑着迎了上去,庄繁羽随即也走了下来,被对方不轻不重地在肩头捶了一下。

      “怎么?庄督查升了官就不认旧兄弟了,淮宁在你这儿住了几天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约你俩喝酒啊。”

      林淮宁此刻已经冷着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把领口松了两颗的扣子系好。目光穿过插科打诨的二人,恰巧看见陈敛芳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冷着眼睛打量屋子里的陈设。

      “是淮宁自己说要来进城散散心,我就让他住下来了。北平那边的糟心事你也知道——张家跑了,婚也没订成,他这人想出来透口气,不也是人之常情嘛?”庄繁羽的话说的滴水不漏,甚至体贴地侧过身朝林淮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林淮宁懒得理他,低头整理着袖口,又抬起头看了季凝云一眼,轻轻动了动嘴唇。

      庄公子金贵,南边的多数任务名义上是指了他们三人,但往往是林淮宁和季凝云来做最危险的那几段,为了防止意外,他们两个甚至很幼稚地组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简单暗语。

      比如林淮宁刚才轻轻动的几下,就是最基础的几个指令之一——

      “救我出去。”

      季凝云显然是看见了,脸上的笑意没有收敛。只是眼底一暗,转过身去重新面对庄繁羽,已经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混不吝模样:“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今天可不是来跟你们叙旧的,瞧瞧,敛芳做了几道菜,我想着不能只是我一个人消受,这不是带给你们尝尝吗?”他侧身招了招手,陈敛芳不情不愿地走到了门口,回来时手里提着一个雕花繁复的食盒,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另一只手拎着一瓶酒。

      “庄大督查和林处长不会不赏我这个脸吧?”季凝云笑着对他们说,一边不见外地起身从柜子里拿过来三个杯子。

      “陈帮主愿意屈尊至此,洗手作羹汤,我们当然要识相啊。”庄繁羽坐在沙发上,目光投向林淮宁,示意他坐过来。

      大丈夫也要能屈能伸,林淮宁闭了闭眼睛,咬着牙坐到他身边。

      季凝云把三个杯子在茶几上一字排开,先给自己倒了半杯,又给庄繁羽倒了半杯,轮到林淮宁的时候手腕一顿,狐疑地看向他:“你现在还能喝酒吧,别勉强。”

      说的是林淮宁在战场上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惨烈事迹。

      林淮宁冷笑一声,就着那一点酒液仰头抿了一口。酒水顺着喉管滑下去,是一股很温吞的甜意,后劲却隐约地往胃里爬,“太淡了,不用给我倒了,我不喜欢。”

      季凝云倒是对他包容得很,自己把食盒里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好,先夹了一筷糖醋小排咬了一口:“敛芳的手艺是真没话说,比外头那些馆子强多了。”他转头朝站在窗边的陈敛芳招招手,“站着干嘛?过来坐。”

      陈敛芳半边身子隐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紫黑色的旗袍布料融在暮色中,只露出领口那一小片苍白如瓷的颈。他先将目光落在季凝云身上,然后又直勾勾转向庄繁羽,身体却是没有动。

      庄繁羽被他看得略有些不自在,但脸上依然挂着妥帖的笑。

      陈敛芳与季凝云之间的气氛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古怪了,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庄少司令也摸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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