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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鲛珠 珠子入手微 ...

  •   他将那颗珠子从骨头顶端取下来,递给萧长宁。
      萧长宁接过,微微一怔——珠子入手微凉,光滑如玉,在掌心竟然微微颤动,像是活的。珠子里隐隐流动的光华像是受了惊扰,加速旋转起来,越来越亮。
      “这是什么东西?”
      “鲛人骨和鲛珠。部落的圣物。”阿勒坦的目光胶着在珠子上,又靠近了一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二十余年前,有人从西海带来的。年轻人,把它放在你手心上,不要动。”
      萧长宁单手托起珠子,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它。
      珠子在他掌心微微颤动,里面的光华越转越快,越来越亮。片刻后,珠子的一面慢慢凝结出一层雾气,竟像是要凝成水珠。
      “那是海的方向。”阿勒坦的声音有些颤抖。
      帐内一片寂静。林文渊盯着那颗珠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周凛瞪大了眼,目光在珠子和萧长宁脸上来回转。坐在一旁记录的图鲁长老,忘了手里的活计,怔怔地看着萧长宁手中的那团光。
      阿勒坦的目光转向萧长宁,眼里有种热切的期待,像是要喷薄而出。
      “三年前地动之后,珠子每天凝出的水珠越来越少,亮度也小了很多。”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萧长宁低头看着那颗珠子,掌心传来的温度不烫,却让他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期待,沉甸甸的,让他不自在。
      “天上的星辰会被云雾遮蔽,司南会被雪山影响,再厉害的猎人和向导也会被魅族的歌声蛊惑。”阿勒坦缓缓道,“但鲛人的眼泪不会失去方向。它会指引迷失的族人,找到归途。有些人,天生就能找到路。”
      帐内安静了很久。
      萧长宁看着手中的鲛珠,忽然问:“首领既然相信这个东西,为什么之前探路没有成功?”
      “年轻人都很喜欢问问题,这很好。”阿勒坦的目光从珠子转向萧长宁,眼神中有种热切的期待。
      “这个珠子不是每个人手里都会发光。你们可以试试。部落里没有几个人能让这珠子发光的,即使有人也已经老了,走不动了。没想到啊——”阿勒坦苦笑了一下。
      “探路,不光要知道方向。还要知道怎么走——哪里有水,哪里有野兽,哪里能过夜。我的猎手靠经验,但经验在这条新路上没用。没人走过的地方,经验就是零。”
      “你们有司南,有堪舆图,有漏壶——你们能算出路。我们有人,有马,有敢死的胆子。一起走,活下来的机会,比单独走大。”他看着林文渊,“林副使,你需要多少人,多少马,我们可以商量。”
      萧长宁看向林文渊。
      林文渊整理了一下思绪上前,指着舆图上那片空白:“首领方才说,那条峡谷是地动之后裂开的。工部的堪舆之术,能根据山势走向、水流方向,推算出峡谷的大致位置和走向。我们不需要盲目去探——我们可以先算,再走。在下需要先去你们已经探好的路看看。”
      阿勒坦点点头,似乎还要说什么。萧长宁忽然插话:
      “首领,探路的事,我们听林大人的。但在下还想问一句——除了盐,乌孙还想要什么?”
      阿勒坦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萧长宁。然后他掀开帘子,走向帐外。
      冷风灌进来,带着草原深处传来的萧瑟。
      “你们出来看。”
      萧长宁和林文渊走到帐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春和景明,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但更远处的草场,有一大片枯黄。本该是水草丰美的季节,却到处是裸露的沙土。几头瘦弱的牛羊在啃着草根。
      “三年前地动之前,这里不是这样的。”阿勒坦的声音低沉,“那时候冬天会下大雪,雪化了,春天草就长得旺。牛羊肥,奶多,孩子也壮。”
      他顿了顿。
      “地动之后,海那边的水汽过不来了。青玉关内的草原,冬天变长了,而且不下雪。”
      林文渊皱眉:“不下雪?”
      “雪变少了,冬天又干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地皮,草过了三月都长不出来,牛羊没得吃。”阿勒坦指着远处那片枯黄,“你们看见了吗?那是今年的草场。比去年又黄了一片。明年会更黄。后年,可能就是沙了。”
      萧长宁沉默着,看着那片枯黄。
      他忽然明白了阿勒坦为什么着急想走通那条路。
      不是因为贪心。不是因为野心。是因为——草原变了,向东有青玉关,向西他们要寻一条生路。
      “以前,我们在草原上就能过冬。”阿勒坦说,“冬天虽然冷,但不长。雪化了就是水,水养活了草,草养活了牛羊,牛羊养活了人。现在呢?没有雪,就没有水。没有水,就没有草。没有草,牛羊就死。牛羊死了,人怎么活?”
      他转过身,看着萧长宁:
      “开路需要人,需要时间,我可以派部落最勇敢的族人跟你们上路。但我要的是——冬天最冷的那几个月,让我的牧民迁到关内过冬。我们自己带帐篷,自己带干粮,自己放牧。我们只要一块地方——避风、有水、有草——熬过那三个月。开春了,我们就走。”
      他看着萧长宁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们不要关内的土地,我们不求别人养我们。但求你们——让我们活。”
      萧长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看似慵懒和散漫之间,有一种认真的思索。
      “首领,这话您该跟林大人说。”他说,“他是写折子的。我只是个会喝酒的王爷。”
      阿勒坦皱眉。林文渊也跟着皱眉。
      “但是。”萧长宁话锋一转,“林大人写折子之前,得先知道这事儿行不行。您说冬日入关,我觉得也不是不行。但它得有个好听的名字——冬市。”
      他看向林文渊:
      “林大人,您说呢?”
      林文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殿下的意思是——效仿南疆进行‘冬市’?”
      “对。”萧长宁点点头,“冬天互市,牧民扎营,边民交易。朝廷派兵保护,乌孙出牲畜皮毛,换中原的粮食布匹。这叫‘冬市’。”
      他转向阿勒坦:
      “首领,您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阿勒坦盯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这是在帮我想办法?”
      萧长宁摊手:“我什么都没想。我去过南疆,南疆的森林冬季要封山。山里的族裔就会过河来冬市做生意。南疆的族裔有山里的东西可以交换,草原的宝贝更多。林大人,您说是不是?”
      林文渊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萧长宁不是在起名字。
      他是在搭台阶。
      让阿勒坦从“求人”变成“交易”。“不敢应承”的事在他口中变成了“可以商量”。“谁求谁”变成了“一起想办法”。
      这个在京城里只会逛青楼养鸟的王爷,似乎有着不一样的聪明。
      林文渊深吸一口气,转向阿勒坦:
      “首领,殿下的提议,在下觉得可行。牧民冬日入关不能是内迁,这确实容易引起边关误会。但若是‘冬市’——牧民在指定地点扎营,与边民互市,朝廷派兵保护——这既解决了乌孙的过冬问题,又能让边关的百姓受益。”
      他顿了顿:
      “在下会上奏朝廷,力陈此议。”
      阿勒坦看着这两人,似乎还在皱眉理解,忽然他松了下来,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
      “你们俩,”他说,“一个敢死,一个敢想。一起走那条路,说不定真能活着回来。”
      萧长宁和林文渊对视一眼。
      萧长宁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林文渊的肩:
      “林大人,您别死。您死了,我可不会写折子。”
      林文渊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
      “殿下,这成何体统——”
      但他说到一半,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阿勒坦看着他们,哈哈大笑。他一拍大腿:“来人,上酒!”
      侍女端上三碗马奶酒。阿勒坦率先举起碗,对着萧长宁和林文渊:“敬勇敢的人,敬聪慧的心。”
      三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液溅出来,滴在面前的矮几上。
      萧长宁一饮而尽,辣得眯起眼。他看向林文渊——那人正端着碗,喝得一脸严肃,嘴角却微微翘着。这是萧长宁头一回见林文渊喝酒。
      萧长宁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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