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二号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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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训练场与其说是一个正式的场地，不如说是一片被刻意平整过的草地，四周插着几根颜色斑驳的旗杆，旗杆上悬挂着不同颜色的旗帜，在微风中无力地垂着。
已经有十几个学生先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场地边缘，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在他们胸口的院徽清晰可辨。
埃迪凑到达里安耳边，压低声音说：“看见那个蹲着的了吗？他刚才一直在看天，看了至少五分钟，我赌五个加隆他在祈祷下雨。”
达里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见那个男生抬起头望向天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而天空却连一片云都没有，蓝得纯粹而残忍，让人绝望。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动：“那他应该祈祷得再用力一点。”
话音刚落，场地另一端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巫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来，她的灰色短发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一双黄色的眼睛锐利得像鹰隼，扫过人群时让几个原本窃窃私语的学生立刻闭上了嘴。
“都站好了！别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霍琦夫人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她走到人群中央，“我是霍琦夫人，负责你们的飞行课。在我这里，没有废话，只有规则。第一，绝对听从指令；第二，绝对不允许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擅自起飞；第三，如果有人违反前两条，我会让他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看见扫帚就想吐。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稀稀落落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大声点！你们是一年级新生还是毛毛虫？”
“明白了！”这一次整齐多了，有几个男生喊得破了音。
霍琦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朝他们不远处堆放扫帚的地方走去。她弯腰从扫帚堆里拎起一把，举在空中晃了晃。
“每人拿一把扫帚，站到我画的白线后面。”霍琦夫人的声音传来，“快，别磨蹭！”
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向扫帚堆，埃迪拽着达里安的袖子也挤了进去，一边挤一边还念念有词：“好扫帚好扫帚好扫帚快让我拿到好扫帚。”达里安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但也没有挣脱，只是任由那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在人群中穿行。他弯下腰，抓住离他最近的一把扫帚——那是一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彗星牌，帚尾的枝桠还算齐整，木柄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凹坑，像是经历过无数任主人，见证了无数次的起飞和降落。他握紧木柄，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度从掌心传来，不冷不热，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脉动，仿佛那根木头里藏着东西，正在试探性地回应他的触碰。
“你拿到好的了吗？”埃迪凑过来，他手里也抓着一把扫帚，比达里安那把看起来破一点，帚尾的枝桠参差不齐，木柄上还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曾经被摔过无数次，“我这个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至少还能飞。”达里安说，目光落在那把扫帚上，“比那些秃了快一半的好多了。”
“‘至少’？”埃迪的脸皱成一团，“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词？你应该说‘肯定能飞’，‘放心这是全场最好的一把’或者‘埃迪你的扫帚看起来比我的还好’——说点让我安心的行不行？”
“行。”达里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放心，这是全场最好的一把。”
埃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你刚才的表情完全出卖了你。算了，听天由命吧。”
“现在，伸出你们的右手，放在扫帚上方。”霍琦夫人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然后说：‘起来！’”
周围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起来”声，有的响亮，有的怯懦，有的像在命令，有的像在祈求。有几把扫帚听话地跳进了主人的手里，更多的则在地上翻滚、弹跳、或者干脆一动不动。达里安低头看着自己那把躺在地上的扫帚，“起来。”扫帚颤动了一下，然后跳到他手中。
“不错！”埃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明显的惊喜，但随即那惊喜就变成了沮丧，“你的起来了！我的，呃——我的还在考虑。”
达里安转过头，看见埃迪正以一种近乎祈求的姿势弯着腰，右手悬在那把破扫帚上方，嘴里念念有词：“起来，起来，求你了起来。”而那把扫帚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帚尾的枝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达里安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放心这是全场最好的一把’？”
埃迪瞪了他一眼，然后重新低头盯着那把扫帚，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喊道：“起来！”
扫帚猛地跳起来，直接砸在他脸上。
木柄结结实实地撞在他鼻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埃迪捂着鼻子蹲下去，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痛呼，那把肇事的扫帚从他脸上滑落，掉在地上。达里安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但眼角确实弯了起来，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里漾起细碎的光。
“你笑什么？”埃迪瓮声瓮气地说，鼻子红了一块，眼眶里泛着生理性的泪水，那模样看起来既可怜又滑稽。
“我没笑。”达里安把扫帚递还给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让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我只是在表达同情。”
“你那表情叫同情？”埃迪接过扫帚，小心翼翼地握着，像是在握一件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你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那是另一个表情。”达里安说着，重新握紧自己的扫帚，帚尾在他身侧轻轻摆动着，显得格外乖巧，“现在是同情。”
霍琦夫人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都拿到了吗？拿到了就给我安静！现在，跨上去，然后用力蹬地，让自己飞起来！记住，身体前倾，重心放低，起飞时要果断！犹豫的扫帚只会让你摔个狗啃泥！”
周围的学生开始手忙脚乱地照做。达里安跨过扫帚，双脚踩在草地上，感觉到木柄贴着小腿的触感，有点凉，但不让人难受，反而带着一种踏实的重量。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木柄前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远处的旗杆上。
然后他用力一蹬。
那种感觉非常奇特，前一秒脚掌还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下一秒就踩在了空处，风声呼啸着灌进耳朵，所有的一切都在急速下坠，而他正在上升，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从地面上拎了起来。扫帚在他身下平稳得像是静止的，只有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提醒着他正在移动。他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又一下，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澎湃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角落突然被唤醒了。
他真的飞起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像是一朵绚烂的烟花，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因为这个认知而微微颤抖。达里安握紧扫帚，那双手比之前握得更紧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兴奋，需要找一个支点来稳住自己。
“好！”霍琦夫人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已经变得很远，“保持高度！不要飞太高！不要超过二十英尺！”
达里安低头看了一眼，霍琦夫人已经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小点，周围的同学也变成了移动的各色斑点。他迅速收回目光，握紧扫帚，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飞行本身。扫帚在他身下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在询问方向，他本能地微微向□□斜身体，扫帚立刻听话地转向，划出一道平滑的弧线。
“达里安！”
他循声望去，看见埃迪正摇摇晃晃地升到和他差不多的高度，但看起来相当惊险，埃迪整个人几乎趴在扫帚上，死死抱着木柄，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和狂喜之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我飞起来了！”埃迪朝他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看！我飞起来了！我这辈子第一次飞起来！”
“看见了！”达里安也提高了声音，同时调整扫帚的角度，慢慢靠近埃迪，“但你看起来像是马上要掉下去！”
“不会的！我——”埃迪话还没说完，扫帚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了两下，然后奇迹般地稳住了，重新回到水平位置。
达里安看着埃迪那张因为惊吓而惨白的脸，忍不住又笑了：“你刚才说什么？不会掉下去？”
“这是意外！”埃迪喘着气，重新抱紧扫帚，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它刚才抽风了——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它自己抽风了！”
“嗯，抽风的扫帚。”达里安点点头，表情一本正经，“我听说，扫帚最喜欢在初学者身上抽风，这是它们表达友好的方式。恭喜你，它喜欢你。”
埃迪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怀疑，还有一丝“你到底是不是在骗我”的犹豫，然后说：“你又在开玩笑了是不是？我怎么分辨不出来？你每次开玩笑的时候表情都跟说真话一模一样。”
“那你就要学会从内容判断。”达里安说着，开始降低高度，“扫帚抽风的时候，你应该做的是——”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尖叫。
他们同时抬头，看见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正以一种极不优雅的姿势从空中坠落，她身下的扫帚不知为何突然甩开了她，此刻正自由地在空中翻滚着，而那个女生则手脚并用地挥舞着，嘴里发出一连串惊恐的尖叫。
达里安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他本能地压低了扫帚，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朝那个女生的方向冲去。
但他离得太远，太远了，远到他刚冲出去一半，那个女生就已经快要砸向地面，远到他根本来不及，来不及在她落地之前赶到她身边。
就在那个女生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一道咒语从旁边掠出，那咒语带着一道耀眼的白光，准确地击中了那个女生——然后她停住了，就那么悬停在离地不到五英尺的地方，悬停在半空中，霍琦夫人也骑着扫帚像一支箭一样射过去，快得惊人，她在那个女生身边停下，伸出手抓住她的后领，然后带着她缓缓降落在草地上。
整个球场陷入了一片死寂，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掌声和欢呼声渐渐响起来。达里安降落在离霍琦夫人不远的地方，双脚踩上草地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那个被救下的女生此刻正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霍琦夫人站在她面前，语气严厉但带着一丝关切：“我说过不要飞太高！你们这些一年级新生，总是不听指令！”
达里安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埃迪。埃迪也刚刚降落，双腿打着颤，那颤抖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脚踝，抱着扫帚的手还在抖，那抖动让扫帚也跟着一起抖，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震惊。
“你刚才，”埃迪说，声音有点干，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冲过去了。”
“什么？”
“你刚才朝她冲过去了。”埃迪盯着他，那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眼睛看到他心里去，“你自己没意识到吗？你看见她掉下来，直接就冲过去了，虽然没来得及，但你确实冲过去了。”
达里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扫帚，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心脏收缩，血液上涌，身体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我看见了，”他说，声音很轻，“就想过去。”
埃迪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敬意的东西，那敬意里还混着困惑和好奇，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你知道吗，达里安，你有时候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但刚才那一刻，你看起来像是——像是愿意为别人做点什么的人。”
达里安抬起头，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光，“我一直都是愿意为别人做点什么的人。只是通常情况下，不需要我做。”
“那现在呢？”
“现在？”达里安想了想，目光落在远处那个已经被同学扶起来的女生身上，她还在抖，但已经能站起来了，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现在我知道了，如果需要，我会飞过去。也许不够快，但我会。”
埃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也笑了。
霍琦夫人的哨声从场地中央传来，尖锐而短促：“集合！所有人集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但我要提醒你们，今天的事情说明了一个道理：飞行不是儿戏！谁要是再敢不听话，我就让他一整年都摸不到扫帚！”
学生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朝场地边缘走去，把扫帚放回原处。达里安走在最后，手中的扫帚在他松开手的瞬间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告别。他看着它被放回扫帚堆里，和其他扫帚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哪一把是他的。
但他知道，他会记住这把扫帚的。
就像他会记住今天这个下午，记住风从耳边掠过的声音，记住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的感觉，记住自己毫不犹豫冲出去的那一刻。
有些东西，一旦体验过，就再也不会忘记。
“走吧，”埃迪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去吃饭了。我感觉我能吃下一整头牛。”
“一整头？”达里安收回目光，跟着他往城堡的方向走去，“那我只能吃下半头，另外半头留着当夜宵。”
“你又在开玩笑了？”
“你猜。”
“我觉得这次一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