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流星雨 十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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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最后一天，霍格沃茨城堡从清晨起就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常的气息，幽灵们似乎也比平时更加活跃，穿过墙壁时留下的银白色痕迹拖得更长，差点没头的尼克甚至专门在礼堂附近飘来荡去，向每一个经过的学生展示他那个“差点就彻底断了”的脖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骄傲，惹得低年级学生既害怕又想笑。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魔法史，这大概是达里安入学以来最煎熬的课程，倒不是因为内容难懂，而是因为宾斯教授的授课方式实在太有催眠效果了。那位幽灵教授像往常一样飘在讲台后面，用单调得如同机器念经般的声音讲述着一六一二年妖精叛乱的全过程，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像是远处传来的风声，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重复播放。窗外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在羊皮纸上投下一片片光斑，有几个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学生已经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正在和睡意做着徒劳的斗争。
达里安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在羊皮纸上记下几个关键词，但那些词条写到一半就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也要被宾斯教授的声音催眠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埃迪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手里的羽毛笔早就滑落到桌上，在羊皮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墨痕。达里安用肘部轻轻碰了他一下，埃迪猛地惊醒，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引来了前排几个学生的回头张望。
终于，下课的钟声响了起来，那声音对教室里的大多数人来说简直像是天籁。学生们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课本和羊皮纸塞进书包，不等宾斯教授说“下课”就纷纷往外冲。
埃迪一边走一边揉着太阳穴，抱怨道：“我发誓，宾斯教授的课比任何催眠魔咒都管用，我应该申请让他给失眠的人上课，肯定能——”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走廊拐角处闪出的两个身影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撞到墙上。
达里安也停下脚步，看着那两个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冒出来的红发少年——他们站在对面，一左一右，像是两尊特意摆在那里的门神，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下午好呀。”弗雷德率先开口，声音轻快。
“魔法史课开心吗？”乔治接话，眼睛却看向达里安手里的书。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上魔法史？”达里安好奇的问。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然后弗雷德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因为我们有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埃迪凑过来，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被吓到的事。
“不能说。”乔治摇摇头，表情一本正经，但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说了就不秘密了。”弗雷德补充道。
达里安挑了挑眉，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果然，弗雷德先忍不住了，用手肘顶了顶乔治，小声说：“他好像一点都不好奇。”
“他装的。”乔治笃定地说，“他肯定好奇得要死。”
“我确实好奇。”达里安开口，，“但你们不说，我也不勉强。”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反正你们憋不了多久。”
他清了清嗓子，问：“所以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哦对。”弗雷德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今晚有空吗？”
达里安想了想：“晚宴之后？”
“聪明。”乔治打了个响指，“八点，大理石楼梯往西走，第三道走廊往上走的尽头，有一扇门。”
“什么门？”达里安问。
“你去了就知道了。”乔治眨眨眼，“我们发现了一个地方。”
“特别好的地方。”
“整个霍格沃茨只有我们知道。”
“现在加你。”
两人说完，四只眼睛同时盯着达里安，那目光里带着期待、兴奋，还有一丝小小的紧张。达里安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他点了点头：“好。”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咧开嘴笑起来，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能照亮整个走廊。乔治甚至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弗雷德则伸手拍了拍达里安的肩膀。
“那就说定了！”
“别迟到！”
“也别告诉别人！”
“包括他。”弗雷德瞥了埃迪一眼。
埃迪立刻举手抗议：“喂，我听得见！”
“就是让你听见。”乔治无辜地说，“不然怎么叫‘别告诉别人’？”
达里安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眼角甚至挤出细细的笑纹。埃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摇摇头，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不问，我也不去，”他说，“反正万圣节晚上皮皮鬼特别活跃，我可不想被泼一身水。你们爱干嘛干嘛去。”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同时朝他竖起大拇指：“明智的选择。”
然后两人又转向达里安，同时挥了挥手：“晚上见！”说完，他们便转身跑开了。
一会后晚宴时间到了，礼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飘出诱人的香气——烤火鸡的油脂香、南瓜派的甜腻、烤土豆的焦香，还有某种只有在节日才会出现的、混合了糖霜和魔法烟火的气息。达里安和埃迪随着人流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霍格沃茨的礼堂在万圣节这天晚上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上千只活蝙蝠在穹顶下盘旋飞舞，它们的翅膀扇动时带起细微的风，把漂浮在半空中的蜡烛吹得轻轻摇晃；几百个雕刻成南瓜形状的大灯笼悬浮在四张长桌上空，橙红色的光芒从它们咧开的嘴里流淌出来，在学生们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墙壁上装饰着巨大的黑色丝绸帷幔，上面绣着银色的蜘蛛网和金色的星星，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轻轻飘动；就连平日里严肃的教授席也被布置得充满节日气氛，邓布利多教授戴着一顶缀满星星的尖顶帽，那帽子上还有一只玩具蝙蝠在绕着他飞，每飞一圈就发出“吱吱”的叫声。
“梅林的胡子，”埃迪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整个人愣在原地，“这也太——”
“夸张。”达里安替他补完这句话，但那双眼睛里也闪着光，像是倒映着那些南瓜灯的火焰。
达里安收回目光，在拉文克劳桌找了个位置坐下。对面坐着几个他不认识的二年级学生，正在讨论魁地奇；旁边是埃迪，已经开始研究面前那盘会跳的糖霜蜘蛛；再过去一点是他的室友们——特伦斯·阿什沃思和加雷斯·格里森正在争论，声音越来越大；阿尔杰·斯平内特则安静地坐在角落，专注地对付一块南瓜派。
晚宴结束时已经快八点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礼堂，有的回公共休息室，有的在走廊里闲逛，还有几个胆子大的试图偷偷溜去厨房。达里安随着人流走出礼堂，在大理石楼梯附近放慢脚步，等埃迪和同院的其他人走远后，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顺着楼梯爬上去，长长的楼梯似乎看不到尽头。终于他看到一扇门，看起来很普通，深色的橡木门，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达里安伸手推了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他刚踏进去一步，忽然有人从门后伸出手，把他整个人拽了进去，然后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抓到你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达里安踉跄了两步，好不容易站稳，发现把自己拽进来的正是弗雷德，他站在门边，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乔治则站在窗边，双手抱胸，同样笑得很开心，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红色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银边。
“你们就不能正常点打招呼吗？”达里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眼睛里没有责怪，反而闪着光。
“正常多没意思。”弗雷德说，从门边走过来。
“就是，这样才有万圣节的感觉。”乔治补充道，朝他们招了招手，“快过来，别站在门口。”
达里安这才有机会打量这个房间。房间不大，墙壁上布满了裂纹，几扇窗户的玻璃已经碎了，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十月底特有的凉意。但最让他惊讶的是天花板——或者说，天花板上那个巨大的缺口。透过那个缺口，可以看见一整片夜空，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星星，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明亮，有的暗淡，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丝绒上。
“怎么样？”乔治让出点位置，和他一起望着星空。
达里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星空。风从缺口吹进来，吹乱了他的黑发，也吹起了他长袍的一角。
“我觉得他喜欢。”弗雷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笑意。
达里安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们。那两个红发少年躺在他两侧。月光从缺口中洒下来，在他们的眼睛里点燃两簇小小的光。
“快看！”弗雷德忽然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兴奋。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巴，一闪而逝。紧接着又是一道，更亮一些，从东边划向西边，像是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流星雨真的来了，那些流星一个接一个地划过天际，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明亮有的暗淡，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
“好看吗？”乔治问。
达里安点点头，那双矢车菊蓝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亮得惊人：“好看。”
“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么觉得，”弗雷德靠过来，“所以就想带你来看看。”
“而且今天有流星雨。”乔治也凑过来说。
“你们经常晚上出来吗？”他问。
“经常，”弗雷德说，目光从星空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只要有空就出来。”
“城堡里有很多秘密通道，”乔治补充道，“我们正在一个一个地探索。”
“等我们发现更多，再带你来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确信。
达里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三个人就这样躺在那个破败的塔楼里，在那个可以看到整片星空的缺口下，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他们的长袍，吹乱他们的头发，但他们谁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流星渐渐稀疏了，最后只剩下一颗，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然后消失在地平线下。乔治忽然开口：“你冷吗？”
达里安想了想，摇了摇头：“还好。”
“骗人，”弗雷德说，伸手摸了摸他的手，“你手都凉了。”
达里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乔治已经站起来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围在他脖子上。那条围巾是格兰芬多的配色，红底金边，还带着乔治的体温，暖暖的，有淡淡的南瓜香气。
“戴一会儿，”乔治说，退后一步打量着那条围巾在他身上的效果，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看。比你那条好看多了，没有戴真是个好想法。”
“我那是不想被皮皮鬼弄脏。”达里安说，低头看着脖子上那条红得耀眼的围巾，把围巾往脖子上拢了拢，让它更暖和一点。
“现在脏了也不怕，”弗雷德笑嘻嘻地说，“反正是乔治的。”
“你闭嘴。”乔治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达里安，“走吧，再不回去，费尔奇该出动了。他可不会因为今天是万圣节就休息。”
“走吧，”弗雷德说，打了个呵欠，“再不回去，费尔奇真该来了。”
三人沿着来时的楼梯往下走，这一次速度慢了很多，因为楼梯太暗，需要小心脚下。弗雷德走在最前面，达里安在中间，乔治在最后，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楼里回响，像是一种奇怪的、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节奏。
“明天见。”弗雷德说，在拉文克劳休息宝门口不远处停下，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乔治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围巾上，“围巾你先戴着，明天再还我。”
达里安看着他们，然后也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明天见。”
他转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弗雷德和乔治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见他回头，又同时抬起手挥了挥。达里安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他继续往前走，红色的格兰芬多围巾在他脖子上轻轻晃动，像一簇小小的、温暖的火，让他在十月底的凉意里一点都不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