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楼浅

5、碎玉

　　温叙握着钢笔，指节泛白，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却压不住心底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逃不掉，也不想再这样屈辱地活着。

　　他走到窗边，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目光死死盯着房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钢笔尖被他藏在身后，尖锐的一头抵着掌心，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刺破皮肤。

　　楼下传来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沉稳而规律，是陆承洲。

　　温叙的呼吸瞬间停滞，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咔哒”一声，门锁被解开，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承洲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餐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和一碟清淡的小菜，香气弥漫。他看到窗边的温叙，脚步顿了顿，眸色柔和了些：“过来吃点东西，别跟自己过不去。”

　　温叙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底一片死寂，没有恐惧，没有恨意，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绝望。

　　那样的眼神，让陆承洲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他。

　　“温叙？”他放下餐盘，快步走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了？”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温叙猛地抬起手，将藏在身后的钢笔尖，狠狠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

　　他动作太快，眼神太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不要！”

　　陆承洲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在笔尖划破皮肤的前一秒，死死攥住了温叙的手腕。

　　“砰！”

　　钢笔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叙的手腕被他攥在掌心，动弹不得，他挣扎着，红着眼嘶吼：“放开我！陆承洲，你放开我！让我死！我不要再被你关在这里！”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绝望，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承洲的心脏。

　　陆承洲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怒，是惊，是一种近乎毁灭的恐慌。他死死盯着温叙苍白绝望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只是想把他留在身边，只是太怕失去他，为什么会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死？”陆承洲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颤抖的怒意和后怕，“温叙，你敢死一个试试！”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在乎的所有人，全都陪葬！”

　　他的话狠戾刺骨，可眼底的恐慌和痛苦，却骗不了人。

　　温叙愣住了，挣扎的动作一顿，看着陆承洲惨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一时竟忘了反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承洲。

　　那个冷酷偏执、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在发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恐惧，仿佛他真的会就此消失。

　　陆承洲紧紧抱着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压抑而痛苦：“别离开我，温叙，别离开我……”

　　“我错了，我不该逼你，不该把你关在这里，你别做傻事，好不好？”

　　他从未对人低头，从未如此卑微，可此刻，为了怀里的人，他什么都愿意。

　　温叙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和滚烫的体温，鼻尖一酸，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不是恨，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恨陆承洲的囚禁，恨他的霸道，可此刻，这个男人的脆弱和恐慌，却让他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你放开我……”温叙的声音哽咽，无力地推搡着他。

　　陆承洲却抱得更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放，我再也不放了。”

　　“我给你自由，我不逼你，你别再伤害自己，好不好？”

　　温叙没说话，只是埋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和温叙细碎的哭声，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相拥的身影上，却暖不透这满室的绝望与破碎。

　　陆承洲知道，他亲手筑起的囚笼，差点毁了他最想守护的光。

　　而温叙也明白，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早已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碎玉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