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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松动的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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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之后,别墅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而沉默。
陆承洲没有再将温叙锁在卧室,也没有再强迫他做任何事。厚重的窗帘被拉开,阳光毫无遮挡地涌进来,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落地窗的锁被打开,温叙可以随意走到阳台,眺望远处的风景。
甚至,他可以在别墅范围内自由走动,不再有人寸步不离地看守。
陆承洲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依旧会为温叙准备三餐,口味依旧是温叙喜欢的,却不再强行喂他,只是安静地放在桌上,轻声说一句“趁热吃”,便不再多言。
他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工作,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温叙的方向。看着他抱着画板,坐在窗边安静地画画,阳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温叙没有理会他的示好,也没有再试图伤害自己。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着这突如其来的“自由”,大部分时间都抱着画板,将自己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
画板上,不再是从前明媚的风景,而是大片大片压抑的灰黑色,线条凌乱,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陆承洲看在眼里,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知道,温叙没有原谅他,那些伤害和恐惧,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平的。
这天傍晚,温叙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画画,陆承洲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去,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
“喝点牛奶,对身体好。”
温叙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陆承洲没有离开,就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画板上。看着那些压抑的线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干涩:“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向温叙道歉。
温叙的指尖微微一颤,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陛下不必道歉,您有权有势,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语气里没有恨意,却带着极致的疏离,像一层冰冷的薄膜,将两人彻底隔开。
陆承洲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知道,温叙这是彻底心寒了。
“我不是有权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陆承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之前是我太偏执,太疯狂,把你逼得太紧,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艰难,却无比认真。
温叙终于停下笔,缓缓回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陆承洲身上,褪去了他平日的阴鸷与强势,竟显出几分落寞与脆弱。他的眼底,没有了偏执的占有欲,只剩下真诚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温叙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他别过脸,重新看向远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陆承洲,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喜欢不是囚禁,不是强迫,不是把人锁在身边,剥夺他所有的自由。
你的喜欢,太沉重,太可怕,我承受不起。
后面的话,温叙没有说出口,却清晰地写在了眼底。
陆承洲看着他清冷的侧脸,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开始降临。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陆承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我从小就没有被人好好爱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我只知道,遇见你之后,我就想把所有东西都给你,想把你牢牢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抢走。”
他的童年,充满了背叛与算计,在冰冷的利益争夺中长大,从未感受过温暖,更不懂如何去爱人。
遇见温叙,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他太怕这束光熄灭,太怕这束光属于别人,所以才用了最极端、最愚蠢的方式。
温叙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冷酷偏执的男人,竟有这样的过往。
心底那层坚硬的冰冷,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没有再说话,重新拿起画笔,继续勾勒着画板上的线条。只是这一次,笔尖落下的颜色,不再是纯粹的灰黑,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蓝。
陆承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融化温叙心里的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但他愿意等。
等他愿意放下戒备,等他愿意重新看他一眼,等他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夜色渐深,温叙放下画笔,起身走回房间。路过陆承洲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进去。
陆承洲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落,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至少,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对他充满敌意和抗拒。
这就够了。
他会慢慢拆毁自己筑起的囚笼,一点点松开枷锁,用余生,去学着如何真正地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