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楼浅

4、裂痕

　　清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勉强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弱的光痕。

　　温叙是在一阵窒息般的禁锢感中醒来的。

　　腰上横亘着一条滚烫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血里，将他牢牢锁在温热的怀抱中。鼻尖萦绕着清冽又霸道的男性气息，是陆承洲。

　　温叙浑身一僵，瞬间清醒，心脏狂跳不止。他不敢动弹，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感受着身后人平稳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竟然和这个囚禁自己的疯子，睡了一夜。

　　忍耐着心底翻涌的恐惧与屈辱，温叙屏住呼吸，一点点试图挪开腰间的手。可他刚动一下，身后的人便像是有所察觉，手臂收得更紧，将他死死按在怀里，低沉的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醒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敏感的肌肤，温叙的身体绷得更紧，声音冰冷又抗拒：“放开我。”

　　陆承洲非但没放，反而微微侧身，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纵容：“不放，抱一会儿。”

　　他的动作算不上粗鲁，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可这种温柔对温叙而言，却是最沉重的枷锁。他用力挣扎，手肘狠狠向后撞去：“陆承洲，你混蛋！”

　　这一下撞得不算轻，陆承洲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松手，反而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翻转过来，面对面压在身下。

　　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绪。

　　温叙的眼底盛满了恐惧、屈辱和恨意，像只受惊却又倔强的小兽，红着眼眶瞪他，鼻尖微微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陆承洲的眸色深沉如墨，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声音低沉而危险：“温叙，别闹。”

　　“我没有闹，我只想离开这里！”温叙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你凭什么囚禁我？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滚烫的泪珠砸在陆承洲的手背上，像是烫到了他的心。

　　陆承洲的动作一顿，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底那点偏执的强势，竟莫名软了几分。他松开钳制住温叙的手，指尖笨拙地想要擦去他的眼泪，语气也缓和下来：“别哭，我不逼你了。”

　　温叙却猛地偏头躲开，蜷缩着身体往后退，直到抵在床头，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陆承洲坐在原地，看着他蜷缩的背影，第一次生出一种无措的感觉。

　　他想要这个人，想要把他锁在身边，让他只属于自己。可看着他哭，他却觉得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他想要的是温叙的臣服，却不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

　　沉默良久，陆承洲起身，声音低沉而干涩：“我去给你做早餐，你……冷静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温叙的哭声才彻底释放出来，压抑了数日的恐惧、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逃不掉，反抗不了，只能被困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任由那个疯子摆布。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温叙才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通红，神情麻木而空洞。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第一次生出一种绝望的念头——或许，他真的一辈子都逃不出去了。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陆承洲在厨房忙碌的声音。这个在外界只手遮天、冷酷狠戾的男人，此刻竟在为他做早餐。

　　这种诡异的温柔，比直接的强迫更让温叙觉得窒息。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抚过冰冷的钢化玻璃。玻璃坚固无比，根本不可能打破。他又看向房门，门锁是特制的，没有陆承洲的指纹，根本无法打开。

　　所有的出路，都被堵得死死的。

　　温叙靠在窗边，眼神一点点变得黯淡。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的抽屉，心头猛地一动。

　　昨天陆承洲放药膏的时候，似乎没有将抽屉关严，露出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温叙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除了那管药膏，还放着一支小小的、银色的钢笔。笔身精致，看起来价值不菲，应该是陆承洲随手放在这里的。

　　温叙的目光落在钢笔尖锐的笔尖上，呼吸一滞。

　　他缓缓握紧了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逃不出去，也不想再忍受这样屈辱的日子。

　　与其被囚禁一生，不如……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决绝，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

　　而楼下的陆承洲，对此一无所知。他看着锅里翻滚的粥，眼底难得带上一丝浅淡的期待。

　　他想，对温叙好一点，再温柔一点，总有一天，温叙会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不知道，一场足以让两人都粉身碎骨的裂痕，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