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楼浅

20、迟来的暖意

　　雪下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渐渐停歇。

　　温叙蜷缩在画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目光却始终黏在窗外。陆承洲还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从天亮站到天黑，肩头覆着厚厚的积雪，却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温叙咬着唇，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拿起画笔，却连最简单的线条都画不出来。脑海里全是陆承洲泛红的眼眶，是他沙哑的声音，是他那句“我找了你五年”。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他在江南小城安稳度日，而那个男人，却在无尽的寻找与思念中，熬白了鬓角。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寒风卷着雪沫，呜呜地刮过巷子。温叙看着那个在夜色中几乎要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身影，终于还是撑不住，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你疯了吗？”他站在陆承洲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雪这么大，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陆承洲猛地抬头，看到他的瞬间，眼底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所有的疲惫与冰冷都被驱散，只剩下满满的惊喜与无措。他想伸手碰他，却又怕被躲开，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等你。”

　　等你愿意看我一眼，等你愿意跟我说一句话。

　　温叙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唇，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坚硬的防线，彻底崩塌。他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进来吧，外面冷。”

　　说完，他转身率先走回画室，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再拒绝。

　　陆承洲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了上去，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画室里开了暖气，暖意融融。温叙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时，目光避开他的视线，语气依旧冷淡：“喝了暖暖身子。”

　　陆承洲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觉得远不及心口的温度。他看着温叙刻意疏远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水。

　　画室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温叙坐在画架前，假装整理画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炽热的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冒犯。

　　“你……什么时候来的？”良久，温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

　　“昨天。”陆承洲立刻回答，语气带着一丝讨好，“看到你了，没敢打扰。”

　　昨天巷口的那辆车，果然是他。

　　温叙的指尖微微一颤，没再说话。

　　“这里很好。”陆承洲环顾着画室，目光落在那些烟雨江南的画作上，声音温柔，“很适合你。”

　　没有纷争，没有压力，只有安静与平和。
　　如果不是太过思念，他甚至舍不得来打扰这份平静。

　　温叙看着画纸上朦胧的烟雨，轻声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却清晰地写在了眼底。

　　陆承洲的心轻轻一沉，却没有逼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顺从：“好，你过得好就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不逼你跟我走，我就在附近住下，每天看看你就好。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我们再谈，好不好？”

　　不再是囚禁，不再是强迫，只有卑微的祈求与等待。

　　温叙的心脏狠狠一揪，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终究还是没有狠心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陆承洲的眼底瞬间盛满笑意，像冰雪消融，春暖花开。他不敢再多停留，怕惹温叙厌烦，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一步步后退，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温叙一眼，才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温叙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五年的离别，五年的挣扎，终究还是抵不过他眼底的温柔与执着。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窗外，月光洒在积雪上，银白一片，温柔而静谧。
　　陆承洲站在巷口，看着画室亮着的暖灯，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冰雪消融，等春风拂面，等温叙愿意重新走向他。

　　这场迟来的暖意，终究，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