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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雪落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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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下了整夜,清晨竟飘起了细碎的雪。
温叙一夜未眠,眼底泛着淡淡的红,望着窗外漫天飞雪,指尖冰凉。手机被他扔在桌角,屏幕暗着,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不敢触碰。
他知道,陆承洲不会走。
那个男人的偏执,他比谁都清楚。五年前能不顾一切将他囚在身边,五年后,也能守在这座小城,寸步不离。
画室的门,终究还是没再锁。
临近中午,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陆承洲走了进来。他没穿笔挺的西装,只着一件黑色大衣,肩头落着薄雪,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冷厉,只剩疲惫与温柔。
温叙握着画笔的手猛地一僵,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空气瞬间凝固得让人窒息。
陆承洲没有靠近,只是在门口站定,目光落在温叙单薄的背影上,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肩头的雪都融化成水,浸透了布料。
“这里的冬天,比北方冷。”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让人送了暖气过来,装在画室里,以后画画就不冻手了。”
温叙依旧没动,笔尖在画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陆承洲看着他抗拒的样子,心像被针扎一样疼,放软了语气,“我就在附近住下,不打扰你,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温叙,我找了你五年,整整五年。”
从他无声离开的那天起,陆承洲的世界就彻底塌了。他疯了一样寻找,踏遍了每一个温叙可能去的地方,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坚持。
他收回了所有锋芒,摆平了家族所有阻碍,站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只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护他周全,不再让他受半点委屈,不再让他因为任何人、任何事,选择离开。
温叙的肩膀微微颤抖,握着画笔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你回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我们早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陆承洲立刻反驳,语气坚定,“只要我没放手,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立刻停下,不敢再靠近,怕吓到他:“五年前是我不好,我没能力护好你,让你受了委屈,让你不得不离开。现在我可以了,温叙,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好。”温叙猛地回头,眼眶通红,眼底翻涌着压抑五年的情绪,有委屈,有思念,有痛苦,却唯独没有妥协,“陆承洲,你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我不想再被囚禁,不想再因为我,让你陷入困境,更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不放!”陆承洲红了眼,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囚禁是我错,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错!这五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不在想你!我摆平了所有事,再也没有人能逼你离开,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
“你说我自欺欺人,那你呢?”他看着温叙通红的眼眶,一字一句,戳破他的伪装,“你敢说,这五年,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吗?”
温叙一怔,瞬间语塞,别过脸,不敢再看他。
他怎么可能不想。
无数个深夜,他都在思念中辗转难眠,画笔下的江南烟雨,藏着的全是他的影子。那句“勿寻,勿等”,骗了陆承洲,骗了所有人,唯独骗不了自己。
可他不能回头。
陆承洲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敢再逼他,只能缓缓后退:“好,我不逼你。我就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愿意看我一眼,我再出现。”
说完,他转身,轻轻带上了门,没有丝毫强迫,只留下一室寂静,和漫天未停的雪。
门关上的瞬间,温叙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落在地,眼泪无声汹涌而出。
窗外,陆承洲站在雪中,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望着画室的窗户,像一尊固执的雕塑。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小城,也覆盖了五年的分离与伤痛。
温叙靠在墙边,望着窗外那个伫立在风雪中的身影,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这场长达五年的离别,终究还是要画上句点了。
而他和陆承洲的故事,也终究,要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