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楼浅

21、画中影

　　陆承洲说到做到，真的在巷尾租了间小屋住下，不吵不闹，安静得像不存在。

　　每天清晨，温叙开门时，门口总会放着一份温热的早餐，有时是豆浆油条，有时是精致的糕点，全是他当年爱吃的口味，却从不见人。

　　偶尔傍晚，温叙在院子里晒画，会看见陆承洲远远站在巷口，靠着墙，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从不靠近。

　　像一只守着领地的兽，小心翼翼，不敢惊扰。

　　温叙的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沉默陪伴中，一点点软化。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温叙搬了画架坐在院子里，笔尖落下，却不自觉地，画出了巷口那个伫立的身影。

　　黑色大衣，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却在望向他时，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画到一半，温叙才惊觉自己画了什么，猛地停笔，脸色微微泛红，想要涂改，却又舍不得。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画他。

　　“画得很好。”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温叙浑身一僵，回头，撞进陆承洲温柔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画架旁，目光落在画上，眼底满是欣喜与动容。

　　“你……”温叙慌乱地想要遮住画纸，脸颊发烫，“谁让你过来的。”

　　陆承洲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笑意更深：“我只是路过，看到门没关。”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画纸上，声音温柔而认真：“温叙，谢谢你，愿意画我。”

　　这代表，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他的。

　　温叙别过脸，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随手画的，不算数。”

　　陆承洲低笑一声，没有拆穿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他，不再说话。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没有尴尬，没有疏离，只有一种久违的平和。

　　温叙握着画笔，指尖微微颤抖，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身边的气息太过熟悉，清冽而安心，是他思念了五年的味道。

　　“你……不用每天这样。”良久，温叙轻声开口，打破沉默，“我不会跑，你不用守着。”

　　“我不是守着你。”陆承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认真，“我只是想陪着你。”

　　“以前是我不好，用错了方式，让你害怕。现在我只想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待在你身边。”

　　温叙的心脏狠狠一软，眼眶微微发热。

　　他别过脸，看向远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陆承洲，五年了，你何必呢？”

　　“因为是你。”陆承洲毫不犹豫，语气坚定，“因为是你，所以值得。”

　　因为是你，所以五年寻找，甘之如饴；
　　因为是你，所以默默陪伴，心甘情愿；
　　因为是你，所以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温叙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了淡淡的墨痕。

　　这些年的委屈，思念，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陆承洲慌了神，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声音带着心疼：“别哭，温叙，别哭好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

　　温叙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他，泪眼朦胧，却带着一丝认真：“陆承洲，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囚禁我，再也不会强迫我，好不好？”

　　陆承洲立刻点头，眼神无比郑重，举起手，像是在发誓：“我保证！以后我绝对尊重你，再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字字句句，无比真诚。

　　温叙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他，收敛所有锋芒，变得卑微又温柔的男人，心底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

　　他缓缓放下画笔，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陆承洲。

　　陆承洲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眼底满是期待与紧张。

　　温叙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轻声说：“陆承洲，我累了，不想再逃了。”

　　不想再一个人，在思念中煎熬；
　　不想再推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人。

　　陆承洲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颤抖：“温叙，你……”

　　温叙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却无比清晰：

　　“我们，重新开始吧。”

　　话音落下，陆承洲再也忍不住，紧紧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压抑着狂喜与哽咽：

　　“好，重新开始。”

　　“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画纸上的人影相依，现实中的两人相拥。

　　五年的分离，五年的思念，五年的挣扎，在这一刻，终于画上圆满的句号。

　　这场以错误开始的爱情，历经风雨，跨越时光，终究在温柔与救赎中，迎来了真正的开始。

　　往后余生，三餐四季，晨昏相伴，
　　人间烟火，皆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