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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云观 ...

  •   东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昨夜的雪没化,又被凌晨的寒气冻成了冰壳,踩上去“咔嚓”作响,底下却是松软的,一步一滑。枯枝像鬼手一样从覆雪的山石间伸出来,挂着冰凌,偶尔被风刮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又空洞的碎裂声。
      三喜走得很慢。她换了身更利落的深灰色粗布棉袄棉裤,扎紧裤脚和袖口,背着一个半旧的搭裢,里面除了干粮水囊,便是用油布仔细包好的桃木钉、药粉、一小罐朱砂、几道黄符,以及那把秦墨给的弹簧刀。她没有走惯常的香客小径,而是沿着更偏僻、几乎被荒草掩没的后山岔路向上攀。
      越往上,寒气越重。那不是单纯的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带着潮湿霉味的阴寒。空气里飘着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线香气味,不是寺庙里清正的檀香,而是那种甜腻的、仿佛混合了多种药材和莫名腥气的味道,与她从梅棺岭和刘家庄带来的样本气味隐隐相通。
      她的心沉了沉。这气味,像一道看不见的标记,烙在这座山的空气里。
      日头被厚重的铅云挡得严严实实,天色是惨淡的灰白。当她终于穿过一片稀疏的枯木林,看到那座坐落在半山腰缓坡上的道观时,第一个感觉不是庄严,而是死寂。
      青云观不大,山门早已歪斜,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胎。“青云观”的匾额蒙着厚厚的灰尘和鸟粪,字迹模糊。两扇虚掩的破门在风里发出“吱呀——吱呀——”有气无力的呻吟,像是垂死者的喘息。
      观前的空地上积雪无人打扫,只有几行细小的、似是野兔或狐狸的脚印,凌乱地延伸到观旁的树林里。没有香客的足迹,没有扫雪的痕迹,甚至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三喜在山门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进去。她眯起眼,仔细观察。道观的瓦当残缺,屋脊上的脊兽掉了大半,檐下结着蛛网。正殿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盲了的眼睛。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建筑群。气场不对。寻常荒废的庙宇,是空,是寂,是时光流逝后的颓唐。但这里,除了颓败,还有一种沉甸甸的、粘稠的、仿佛沉淀了太多阴暗东西的“滞”感。就像一潭多年不曾流动的死水,表面覆着枯叶尘土,底下却藏着腐烂的根茎和说不清的污浊。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丝不适,抬步上前,推开了那两扇虚掩的、仿佛一用力就会散架的破门。
      “吱——嘎——”
      门轴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山间传出老远。
      庭院里比外面更破败。积雪覆盖着碎裂的青砖,几丛枯死的野草从砖缝里顽强地钻出来,在风中瑟瑟发抖。正殿的门敞着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看不真切。左右两边的偏殿更破败,窗棂都掉了。
      “无、无量天尊……”
      一个苍老、嘶哑、带着浓重痰音的声音,颤巍巍地从左侧偏殿的阴影里传出来。
      三喜转身,手悄然按在了搭裢外侧。一个佝偻的身影,扶着斑驳的门框,慢慢挪了出来。
      是个老道。须发皆白,而且白得没有光泽,像枯草。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皮耷拉着,几乎盖住了混浊的眼珠。他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道袍,袖口和衣襟油腻发亮,沾着食物残渣和灰尘。他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三喜注意到,他扶着门框的手,骨节粗大,虽然布满老年斑,却异常稳定。
      “这位……女施主,”老道抬起浑浊的眼,吃力地看向三喜,声音像破风箱,“这荒山破观的……您、您这是走错路了,还是……”
      “道长有礼。”三喜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没走错。我是山下镇子里来的,家中长辈早年曾在此观许愿,如今心愿得偿,特命我前来还愿,并添些香火。”
      这是她来时路上就想好的托词。寻常荒庙,用“还愿”和“香火钱”开路,最容易降低戒备。
      老道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目光在三喜脸上和她身后的搭裢上停留片刻,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发黄的牙齿,嘿嘿干笑了两声:“还愿?嘿嘿……这青云观,怕是有十几年……没人来还愿喽。香火?你看这地方,像有香火的样子吗?”
      他话里带着一种自嘲的麻木,但三喜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心诚则灵,庙观不在新旧。”三喜从搭裢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十个铜元,递了过去,“一点心意,给道长添些灯油斋饭。”
      老道的目光落在钱袋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接了过去,掂了掂,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丁点。“女施主……倒是心善。那……就请殿里上柱香吧,虽然……也没什么好香了。”
      他侧身,让开通往正殿的路,自己却依旧倚在门框上,没有引路的意思。
      三喜也不在意,迈步朝正殿走去。推开虚掩的殿门,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混合着陈年香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扑面而来。殿内昏暗,几尊泥塑神像东倒西歪,金漆剥落,露出里面丑陋的泥胎,蛛网灰尘遍布。神案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歪倒的、积满香灰的破香炉。
      她从自己搭裢里取出三支线香——是她自己带来的普通线香,点燃,插进香炉的灰堆里。青烟袅袅升起,在这死气沉沉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看似祷告,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她能感觉到,那老道就站在殿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没有离开,似乎在观察她。
      上完香,她转身走出大殿。老道还站在那里,见她出来,又咧了咧嘴:“上完了?这观里……也就剩这几尊泥菩萨了。女施主还了愿,就早些下山吧。这天色看着……不好,山路滑。”
      “不急。”三喜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道长,我家长辈还说,当年许愿时,是观里一位道法高深的玄晦道长主持的法事。不知玄晦道长如今可在观中?家中长辈嘱我,若有可能,定要当面拜谢。”
      “玄晦……”老道听到这个名字,混浊的眼珠猛地收缩了一下,扶着门框的手也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他沉默了片刻,才用那种干涩的声音说:“玄晦师兄啊……他,早就不在啦。”
      “哦?云游去了?”三喜追问,语气自然。
      “云游?嘿嘿……”老道又干笑两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算是吧。好多年前啦,他说要去寻什么……仙缘,把观里的事一丢,就走了。再没回来过。这观,也就这么败啦。”
      “走了多久了?”三喜状似随意地问,“我家长辈记挂得很,总念叨玄晦道长的恩德。”
      “多久?”老道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逃避,“记不清喽……总有……二十年?还是二十几年?人老了,记性不好啦。”
      二十年左右。时间上与苏家败落、小姐“暴毙”的传闻大致能对上。
      “玄晦道长走后,观里就剩道长一人守着?”三喜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落。
      “还有一个师弟,前年也走了。”老道声音木然,“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在这儿等死呗。”
      “道长清苦。”三喜语气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同情,“我看这观后似乎还有屋舍,可是道长们的静修之所?不知我可否参观一下,回去也好向长辈描述观中景象,让他们安心。”
      老道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后头?后头就是几间破屋子,没啥好看的。脏得很,别污了女施主的眼。”
      “无妨,既是修行之地,自有清净气。”三喜坚持,同时手又伸进搭裢,这次摸出的是一小块碎银子,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诱人的微光。“一点心意,给道长修补修补屋顶门窗也是好的。”
      银子的光芒,似乎晃花了老道的眼。他盯着那块银子,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枯瘦的手抬起,又放下,脸上显出剧烈的挣扎。贪欲和对某种规则的恐惧在激烈交战。
      最终,贪欲占了上风。他飞快地左右看了看——虽然这荒观里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然后一把抓过银子,塞进油腻的道袍怀里,压低了声音,语速都快了几分:“女施主……要看就看吧。不过,后头那间,挂着锁的,是玄晦师兄以前的静室,钥匙他带走了,进不去。别的屋子……你随便看,看完就快走。”
      “多谢道长。”三喜点头,转身就朝道观后方走去。
      穿过一个堆满杂物和积雪的荒芜小院,后面是一排更低矮的房舍,同样破败不堪。最右边一间,门楣上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朱砂符印痕迹,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锁身布满黑绿锈迹,但锁孔周围却被摩挲得有些发亮——近期有人动过这把锁。
      三喜没有立刻去动那间静室。她先推开旁边两间没锁的屋子看了看。一间是厨房,灶台冰冷,布满灰尘和鼠粪。另一间像是杂物间,堆着些破蒲团、烂经卷、缺腿的桌椅。
      她的注意力,最终全落在了那间上锁的静室。
      老道说钥匙被玄晦带走了。但锁孔周围的痕迹……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然后,她从发髻里抽出了那根木簪——簪头被她磨得异常纤细坚硬。她将簪尖探入锁孔,屏息凝神,手指极细微地转动、试探。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清晰可闻。锁开了。
      三喜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轻轻取下铜锁,推开木门。
      “吱呀——”
      一股更加浓郁、复杂的气味涌了出来。陈年的灰尘味、纸张霉味、药材的苦味、还有那种甜腻腥气,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金属和血腥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屋里很暗。窗户被木板从里面钉死了,只从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借着这光,能看到屋内陈设简单:一张靠墙的木榻,铺着烂草席;一张靠窗的书案,上面散落着些东西;一个靠着另一边墙的多宝格,上面放着些瓶瓶罐罐;墙角还有一个不大的、黑乎乎的丹炉。
      三喜反手轻轻掩上门,没有完全关上。她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同时调动所有感官,警惕着可能的机关或残余的邪祟。
      片刻后,她开始行动。先走到书案前。
      案上积着厚灰。但有几个位置,灰被拂开了,露出底下木头的颜色——近期有人翻动过。她看到几本残破的线装书,纸张发黄脆裂。她小心地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不是道经。里面是手抄的文字,夹杂着诡异的符咒图和人体经络、骨骼的简图。文字内容晦涩,但频繁出现“锁魂”、“镇魄”、“梅花引”、“口舌禁”等字眼。在一页画着梅花钉详细结构和咒文的插图旁,有朱笔批注:“五瓣赤梅,镇于颅侧(太阳)或心口(膻中),佐以‘无言香’、‘离魂散’,可锁生魂,绝其言,历七七四十九日,魂体俱固,可为‘倀’驱用。”
      “倀”……为虎作伥的伥鬼?驱使?
      三喜脊背发凉。她快速翻阅,又看到关于“锁魂扣”的图解和炼制“黑蛟丝”(以墓旁黑狗血、处女经血、金铁之精等秘法炼制)的记载,与秦墨手札所述吻合。还有“骨绿散”的配方,用了砒霜、鹤顶红、几种罕见毒草,以及……“怨骨灰”。
      她合上书,目光落在多宝格上。那些瓶瓶罐罐,大多空了,蒙着灰。但她还是在最底层,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三枚未曾使用过的梅花钉,乌沉沉的,钉帽上的梅花瓣线条冰冷清晰。旁边还有一小卷黑色的、泛着金属冷光的丝线——正是“黑蛟丝”。
      在木盒最底下,压着几张泛黄的字条。她拿起一张,就着微光辨认。上面是潦草的字迹:“苏府之约,戌时三刻,后园梅林。‘那位’要见‘成果’。”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像一朵简笔梅花。
      另一张是账目似的记录:“收苏府银五百两,朱砂十斤,赤铜五十两……‘镇宅’用。”日期是光绪某年冬月。
      还有一张,字迹更加凌乱颤抖,像是仓促写就:“事恐泄,‘双生’怨气反噬,梅魄不稳……需以雷霆法镇之,恐胎死腹中……玄晦,汝其慎之!”
      “双生”?梅魄?胎死腹中?
      三喜握着字条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巨大的悲愤和寒意。她似乎看到了当年景象:苏府深宅,梅林月下,被迫分离甚至遭受迫害的恋人(婉卿与阿绣?),其中一人或两人皆已怀孕(“双生”?“胎”?)……玄晦受雇或主动介入,以邪术镇压,甚至可能直接导致了死亡和“锁魂”!
      她将字条和梅花钉、黑蛟丝小心收好。又检查了那个丹炉,炉底有厚厚的、颜色诡异的香灰残留。她从炉壁上刮下一点,包好。
      就在她准备再检查一下木榻和墙角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声响——不是风,是脚步声。很轻,很慢,正在从静室外的院子靠近。
      不是那个老道蹒跚的步子。这脚步声更稳,更沉,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
      三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她闪身躲到门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手已握住了搭裢里的桃木钉和那把弹簧刀。
      脚步声在静室门口停了下来。
      一片死寂。
      然后,门被缓缓地、无声地,推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一个高大的、裹在深灰色旧棉袍里的身影,背光立在门口,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他微微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不是那老道。
      那人似乎没料到门是开着的,在门口停顿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扫向屋内。
      他的目光掠过书案、多宝格、丹炉……最后,落在了门后的阴影里,与三喜隐在暗处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混浊,死寂,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一点冰冷的、非人的幽光。不像活人,更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的空洞躯壳。
      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任何预兆性的动作,那灰袍人动了!他原本缓慢的动作骤然加速,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直扑门后!一只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腥风,抓向三喜的咽喉!另一只手藏在袖中,寒光一闪——是一把短小锋利的、形状奇特的弯刀,直刺她心口!
      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动作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和迅猛的结合,诡异无比。
      三喜早有防备,在对方目光锁定的瞬间就已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左手一扬,一把混合了朱砂和硫磺的粉末劈头盖脸朝对方撒去!
      “嗤——!”
      粉末触及灰袍人的面部和手臂,竟然冒起了淡淡的白烟,发出灼烧般的轻微声响!灰袍人动作一滞,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充满了痛苦和狂怒,但去势不减,弯刀依旧毒蛇般递到!
      三喜已退到墙边,避无可避!她右手桃木钉疾刺对方持刀手腕的穴道,左手弹簧刀弹出,格向弯刀!
      “叮!”
      一声清脆的交击,火星微溅。桃木钉刺中对方手腕,却像扎在了坚韧的牛皮上,只入肉半分,便被一股阴冷滑腻的力量弹开!而那把弯刀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震得三喜手臂发麻,弹簧刀几乎脱手!
      灰袍人全然不顾手腕受伤和脸上的灼痛,另一只爪子再次抓来,直取三喜面门!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腐臭味和另一种熟悉的甜腻香气——是那种邪术香料的味道!这人身上,甚至血液里,都浸透了这东西!
      三喜矮身躲过利爪,就势一滚,从对方腋下钻过,到了屋子中央。灰袍人反应极快,立刻旋身,弯刀横扫!
      三喜已来不及站起,就地又是一滚,险险避开刀锋,滚到了丹炉旁边。灰袍人紧追而至,弯刀高高举起,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劈下!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三喜猛地一脚踹在丹炉上!沉重的丹炉被她踹得歪倒,里面积存的香灰和未燃尽的块状物“轰”地一下倾泻出来,大部分泼在了灰袍人腿上和脚上!
      “嗷——!!!”
      更加凄厉的惨嚎响起!那些香灰和块状物似乎对灰袍人有极强的克制作用,触及他的棉裤和皮肤,立刻燃起幽绿色的、没有温度的火焰!火焰迅速蔓延,灰袍人踉跄后退,疯狂拍打腿上的绿火,却无法扑灭,反而沾得满手都是!
      他眼中的幽光剧烈闪烁,充满了疯狂的痛苦和一种更深层的、仿佛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他不再攻击三喜,而是发出一声绝望般的嘶吼,猛地转身,撞开本就虚掩的房门,以一种近乎野兽的姿势,手脚并用地冲出了静室,消失在院落外的风雪中。只留下一串燃烧着绿火的脚印和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甜腥。
      三喜靠在墙边,剧烈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刚才那短短几个照面,凶险至极。那灰袍人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都远超常人,而且似乎没有痛觉,不怕一般伤害。若非那丹炉中的残留物恰好克制他,后果不堪设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虎口,已被震裂,渗出血丝。右臂也被对方的爪风扫到,棉袄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必须立刻离开!
      她强忍着疼痛和眩晕,快速将刚才未来得及收起的字条等物塞进搭裢,又扫了一眼静室,确认没有遗漏重要物品。然后,她走到门口,警惕地向外张望。
      院落里空空荡荡,只有灰袍人留下的、正在雪地上诡异燃烧并迅速熄灭的绿色脚印。那个老道不知所踪,也许早就吓跑了,也许本就是同伙。
      三喜不敢耽搁,沿着来路,快步离开这诡异的青云观。下山时,她尽量选择隐蔽的路径,不时回头观察,确认无人跟踪。
      直到远远看到山脚下镇子的轮廓,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沉重却丝毫未减。
      青云观一行,不仅找到了玄晦行凶的铁证,更遭遇了如此诡异恐怖的袭击。那灰袍人是什么?是玄晦炼制的“倀鬼”?还是被邪术控制的活人?玄晦本人,真的“云游”去了吗?还是就隐藏在镇子,甚至这青云观的某个角落?
      她摸了摸搭裢里那些冰冷的梅花钉和记载着罪证的纸片。
      风雪更急了。天色向晚,铅云低垂,仿佛要压垮这座小小的山镇。
      而三喜知道,她带回来的,不只是证据,还有更浓的、化不开的黑暗,和更加迫近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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