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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下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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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墨。
摄政王府的后院,一片死寂。唯有谢临渊的寝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两道纠缠的身影。
姜稚被谢临渊半扶半抱地安置在宽大的紫檀木床上,她浑身发冷,指尖冰凉,白泽真血的耗损让她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药呢?”谢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姜稚完全笼罩。
姜稚虚弱地抬眼:“什么药?”
“你昨日说的,能解我‘毒’的特制猫条。”谢临渊盯着她,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还是说,姜小姐想反悔?”
姜稚这才想起昨日在马车上,她为了糊弄他随口编造的谎话。她苦笑着摇头:“王爷,那不过是……民女随口一说。民女哪有什么特制猫条……”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腥甜味猛地涌上喉头。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带着银光的鲜血喷在了雪白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谢临渊瞳孔骤缩。他清晰地看到,随着这口血的喷出,姜稚头顶那对隐形的兽耳轮廓,竟在烛光下微微显现了一瞬,如同两片半透明的、泛着月华的花瓣,随即又隐没下去。
他心中某个猜测,彻底被证实了。
“原来如此。”谢临渊低语,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他不再追问所谓的“猫条”,而是转身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玉盒,从中拿出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月辉的丹药。
“服下。”他将丹药递到姜稚唇边,语气不容置疑。
姜稚看着那枚丹药,眼中满是警惕:“这是什么?”
“能暂时压制你血脉反噬的‘凝露丹’,也是能缓解我月圆之毒的‘清心丸’。”谢临渊坦然道,“我们是一类人,姜稚。你的血能解‘蓝魅’,我的‘清心丸’能护你心脉。这不是交易,是共生。”
姜稚看着他真诚而深邃的眼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了一分。她张开嘴,吞下了那枚丹药。
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恢复,连带着精神也清明了许多。
就在这时,窗外的圆月升至中天。
谢临渊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他猛地转身,背对着姜稚,声音沙哑:“出去!现在!”
姜稚知道,他月圆变身的时刻到了。
她没有犹豫,强撑着身体下床,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
就在她手碰到门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非人的低吼。紧接着是布料撕裂的声音。
姜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回头,只觉得一股强大而原始的气息在身后弥漫开来,带着野性的压迫感。
“咔嚓——”
一声轻响,是门栓被无形的力量震断。
姜稚惊骇地回头,只见原本紧闭的房门竟自行打开了。门外,不是谢临渊的亲卫,而是几个蒙面黑衣人,手中寒光闪闪的利刃直指床榻方向。
“保护王爷!”姜稚几乎想都没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扑向床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团因痛苦而蜷缩的黑影前。
“找死!”为首的黑衣人冷喝一声,一刀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团蜷缩的黑影骤然暴起!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只有一道快如闪电的墨色流光掠过。那黑衣人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手中的刀便已脱手飞出,人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其余黑衣人惊骇欲绝,正要围攻,却见月光下,一只通体如墨的黑猫正居高临下地蹲在床头。它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了一圈,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最诡异的是,它那条长尾末端,竟有一小撮白色的毛,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正是谢临渊的猫形。
他没有攻击,只是蹲在那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声。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黑衣人的心上。
“是……是妖物!快撤!”黑衣头目惊恐地大喊,率先转身逃窜。其余人如鸟兽散。
危机解除。
谢临渊——或者说,那只黑猫,缓缓地、优雅地从床头跃下。他走到姜稚面前,那双幽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了平日的暴戾,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温和。
他微微低头,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姜稚冰凉的手背。
那触感,温暖而柔软,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力量。
姜稚看着他,又看看满地狼藉和昏迷的刺客,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她声音轻得像梦呓,“你让我今晚过来,不是为了什么‘解毒’,而是……知道会有危险?”
黑猫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的咕噜声,然后转身,迈着优雅的猫步,踱向内室的暗门,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留下姜稚一人,坐在冰冷的地上,抚摸着被他蹭过的手背,感受着那残留的温度。
她忽然笑了。
原来,这只暴躁的黑猫,也不全是冷血无情。
窗外,圆月高悬。
姜稚知道,从今晚起,她和这只猫之间,不再仅仅是交易与威胁。一份超越了人与妖、权力与算计的、奇异的羁绊,已在月光下悄然缔结。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望向黑猫消失的方向。
“谢临渊,”她轻声说,“你的秘密,我帮你守着。但你也得答应我,别再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刀光剑影了。”
寂静的夜里,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属于猫的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