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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墙里的猫与狐 ...

  •   御书房的龙涎香混着药气,弥漫在凝滞的空气里。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隐约可见龙榻上少年天子苍白的面容。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噤若寒蝉。

      谢临渊负手立于榻前,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他微微侧首,看向身后那个几乎将自己缩进宽大袖袍里的身影。

      “姜小姐,”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满室的压抑,“你不是能‘听懂动物说话’么?不妨上前,听听陛下此刻在‘说’什么?”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太医们纷纷侧目,看向这位太傅家的病弱千金,眼中满是怀疑与不屑。一个深闺女子,竟敢在御前大放厥词?

      姜稚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芒刺在背,更让她心悸的是,从踏入这御书房起,那股“蓝魅”的毒气便愈发浓烈,她头顶那对隐形的兽耳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试图捕捉更多讯息。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在离龙榻还有三步远时,她忽然停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是她平日里装“安神香”的。

      “王爷,”姜稚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民女需要一点……辅助。”

      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带着奇异花香的烟雾袅袅升起。这并非什么安神香,而是她以白泽血脉凝练出的“清心露”,能暂时压制她自身的气息,也能净化周遭的污浊之气。

      烟雾飘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只觉得头脑一清,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都消散了几分。而谢临渊,则清晰地看到,随着那烟雾飘过,姜稚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异类”的月光气息,竟被巧妙地遮掩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安心的草木清香。

      这女人,心思细密得可怕。

      姜稚走到龙榻边,假装仔细观察皇帝的面色,实则那对隐形的耳朵已悄然竖起,全力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她能“听”到皇帝微弱的心跳,能“听”到毒蛇在血液里游走的嘶嘶声,甚至……能“听”到这御书房角落里,一只小虫在啃噬木头的声音。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龙榻内侧的床板缝隙处。

      那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粉末正悄然渗出,与昨晚预知画面中那条蓝蛇的毒液颜色如出一辙。

      “找到了。”姜稚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向谢临渊,福了福身:“王爷,陛下所中之毒,名为‘蓝魅’,七日内若不解毒,血液将凝固而亡。此毒无色无味,但喜阴湿,常藏于……木器夹缝。”

      她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胡言乱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厉声喝道,“‘蓝魅’乃西域奇毒,我等闻所未闻,姜小姐不过一介女流,竟敢在此信口雌黄!”

      “哦?”谢临渊挑眉,目光如刀般扫向那老太医,“那依孙太医之见,陛下是何病症?”

      孙太医额头渗出冷汗,支吾道:“这……这……或许是……风寒入体,兼有心悸之症……”

      “放屁!”谢临渊毫不留情地斥道,“陛下昨日还好端端地批阅奏折,今日便人事不省,是风寒能解释的?姜小姐既然能说出毒名,想必也有解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姜稚身上。

      姜稚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她当然有解法,但那解法,需要她以白泽真血为引,催化出解毒的“月华露”。可这代价,是她会瞬间虚弱,甚至可能因为动用血脉之力而暴露兽形。

      “姜小姐?”谢临渊见她迟迟不语,语气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指,悄然从袖中伸出,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姜稚猛地一颤,侧头看向谢临渊。他依旧面色冷峻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但姜稚知道,不是。

      那指尖的触碰,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还有一丝……只有她能理解的、属于“同类”的默契。

      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姜稚的心,在那一刻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悄然凝聚出一滴散发着微弱银光的露珠。就在她准备将露珠弹向皇帝的瞬间。

      “大胆妖女!竟敢对陛下图谋不轨!”

      一声尖利的厉喝响起。只见皇后不知何时竟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侍卫。她指着姜稚袖中那点微弱的银光,尖声道:“她袖中藏了邪祟之物!定是她毒害了陛下!来人,给我拿下!”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扑来。

      姜稚瞳孔骤缩,指尖的银光因她的惊慌而剧烈闪烁。就在她以为要功亏一篑、甚至可能当场暴露时。

      “住手!”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谢临渊一步跨到姜稚身前,宽大的衣袖一拂,一股无形的劲气将扑上来的侍卫们尽数震退数步。

      “皇后娘娘,”谢临渊转过身,眼神冰冷如霜,“你是在质疑本王的眼光?还是认为,本王会带着一个‘妖女’来救驾?”

      皇后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但仍强撑着:“谢临渊!你莫要包庇这妖女!她方才那袖中的光,分明是妖法!”

      “妖法?”谢临渊冷笑一声,忽然伸手,精准地探入姜稚的袖中。

      姜稚浑身僵硬,几乎要炸毛。

      下一秒,谢临渊的手抽了出来,指尖捏着一块……泛着微光的玉佩碎片。

      “娘娘怕是看错了。”谢临渊将那碎片展示给众人看,语气嘲讽,“不过是姜小姐祖传的一块夜光玉佩碎了而已。倒是娘娘,陛下龙体欠安,你不在后宫祈福,却带人擅闯御书房,意欲何为?”

      那玉佩碎片确实是姜稚的,但绝非夜光玉,而是她血脉凝结的象征。此刻被谢临渊如此轻易地“解释”过去,姜稚惊愕地看向他。

      他怎会知道?又为何要帮她?

      皇后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都给本王滚出去!”谢临渊懒得再与她纠缠,厉声喝道,“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御书房半步!否则,格杀勿论!”

      侍卫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去。皇后也只得咬牙退下,临走前怨毒地瞪了姜稚一眼。

      御书房内终于恢复了寂静。

      姜稚看着身前那个挺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还愣着做什么?”谢临渊头也不回,声音却柔和了几分,“救人要紧。”

      姜稚定了定神,不再犹豫。她将那滴“月华露”轻轻弹向皇帝的唇边。

      银光没入,少年天子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舒展了一丝。

      姜稚却因这耗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一只手臂及时伸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肘部。

      姜稚抬头,撞进谢临渊深邃的眼眸里。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低沉。

      姜稚摇摇头,勉强一笑:“无碍。”

      谢临渊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忽然俯身,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别怕,今晚月圆,你随我回王府。我的‘毒’,只有你能解。”

      姜稚浑身一僵。

      她终于明白,这交易,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

      她救了皇帝,却把自己,推向了另一头更危险、也更让她心悸的“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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