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乐安》乐安王小玉

23、道是无晴却有晴 这一年的春

　　这一年的春节假期，王小玉家里发生了两件喜事，一是她终于搬进了自己的新房子里，房子装修清新淡雅，是宋代的古典风格，她给自己做了一个书房，书柜里堆着满满的书籍，墙上挂着她喜欢的山水花鸟画，另外一件事是她的嫂子给她生了个小侄女。
　　嫂子沈慧生产当天，王小玉在产房外不安地徘徊，人是下午五点进去的，直到晚上八点都没有出来，想着沈慧进产房前因阵痛被折磨的痛苦样子，她更是心情慌乱。而哥哥王鹤在焦急了一阵之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打起了游戏。
　　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响彻整条医院者走廊，那声音响得完全不像一个新生儿的，更像撕破黑夜的鸡鸣，一叫千门万户开。王鹤放下手中的游戏，高兴地说:“叫得这么响，肯定是个儿子。”
　　过了一会，护士将小孩抱出来，王小玉和王鹤凑上前去，护士说:“恭喜，母女平安。”
　　王小玉手颤颤地从护士手里抱过小侄女，只见小婴儿眼睛又亮又圆，像两颗黑色的葡萄，慵懒地看着王小玉，王小玉“哎呀”了一声:“刚出生的宝宝眼睛就这么漂亮呀。”
　　护士看着她那新奇的样子，笑着说:“是啊，也是少见，长大肯定是个小美女，像你一样。”
　　“我是她姑姑。”王小玉骄傲地说。
　　王鹤抱着小孩先回了病房，笨拙地给她喂水喂奶粉，而王小玉继续守在产房外，直到护士说可以进去了，她才进去看沈慧，只见沈慧全身虚脱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仿佛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生孩子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痛感，缝线时她都没叫一句。
　　王小玉心里酸酸的，忙把自己的厚外套盖在她身上。等到护士说产妇可以回去时，王小玉把沈慧轻轻扶下产床，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回病房。
　　沈慧没有亲妈只有后妈，生孩子时也没有亲属来探望，都是王小玉和哥哥照顾母女俩，爸爸负责给做饭送饭。刚出生的小孩是不分昼夜的，沈慧躺在床上刚闭上眼休息，她身边的孩子就啼哭起来，让本就虚弱的她更是疲惫。王小玉忙把孩子抱起来，检查是尿了还是拉了，给她喂水喂奶粉，喂完奶粉后拍嗝，好不容易哄睡了想放到小床里，屁股却像被针扎到了一般一挨床就哭，一落地就醒，于是王小玉又抱起来在怀里哄，反复几次下来，她一整晚都没怎么合眼。
　　因为王小玉对小侄女不留余地地尽心照顾，沈慧放心静养自身体，王鹤反而显得有点清闲，只是搭把手，好不容易挨到三天后出院，王小玉也把自己累出了厚厚的黑眼圈。
　　嫂子坐月子时，王小玉住在哥嫂家继续承担带娃义务，帮孩子换尿不湿、喂奶、哄睡、洗澡，才七八天大的小婴儿看见王小玉就会笑，抱在她怀里才睡得香，王小玉看着她笑得甜甜的，说:“就叫她甜甜吧。”
　　甜甜半个月大的时候，王小玉就开工去上班了。开工当天，天气很暖，她和张颂相逢在春风里。张颂跟别人谈话，王小玉站在不远处和同事聊天视线却落在他身上，而当张颂回头看她，她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热闹的开工仪式结束后，员工各自归岗。开工第一天就有人来面试，王小玉觉得来面试的女孩子秦琴很符合眼缘，虽然没有多少工作经验，眼底却透着安静乖巧，面试了半个小时后便决定招聘她为出纳兼会计助理，约定过两天来上班。
　　面试完之后，王小玉去车间和仓库走走，在车间碰到了张颂和孙剑正在查看产品生产，王小玉跟他们打了招呼，孙剑笑着打招呼:“王经理又来守财啦？”
　　“这不是向你们学习吗？新年快乐，孙经理……张总。”
　　“新年快乐，”孙剑笑着回复，然后又对张颂说，“张总，一车间杨主管让我去看看工艺，我先过去一下。”
　　“嗯。”张颂微微点头。
　　孙剑走后，张颂问王小玉:“成品仓去了吗？”
　　“还没。”
　　“一起去吧。”
　　车间到成品仓，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走廊，一路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并排走着。一路上两人聊着工作上的事情，张颂问:“走了一圈下来有什么发现没有？”
　　王小玉认真地回复:“物料方面，材料仓材料充足，但车间还堆积了一些去年生产剩余的物料未及时退仓。设备方面，新增了两台除湿机和一台真空泵，规格型号跟合同书一致，就是采购还没有来财务请款。人员方面，今天开工投产，因生产周期较长，前半段工序忙碌，后半段工序清闲。”
　　张颂说:“你观察得很仔细，确实是这样。车间堆积物料的事情你直接跟郭亮说。”
　　从成品仓走出来，王小玉回办公室，张颂去研发中心，临别时，张颂说:“晚上一起吃饭。”
　　“好的，还是通知经理级以上的同事吗？”
　　“就我们俩。”
　　王小玉的脸颊立即飘上一团红云，害羞地说:“好。”
　　王小玉一天都被幸福笼罩着，除了记账做表，自动屏蔽了一切外界干扰，连别的工厂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都没听见。
　　下班后，两人先后离开公司，张颂提前开车到了聚餐地点，王小玉在办公室补了妆后骑着电动车过去。来到张颂说的餐厅，他已经在等自己了，王小玉从门外看见他一人独坐的背影，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外套，光一个背影就让她开始心疼了。王小玉心里想着:他在等我，他一个人在等我，他想跟我独处。王小玉慢慢地走向他，就像走进自己的梦里。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点拘谨。张颂拿出自己的手机让王小玉点菜，吃的是火锅，她点了几份丸子和素菜，张颂又加了几道牛羊肉，点完菜后，张颂又问她喝什么，王小玉说:“我想喝点酒。”
　　张颂笑了笑，点了两瓶啤酒。
　　菜品上来，张颂不让王小玉动手，自己把菜一样一样地放进锅里煮熟，然后很自然地夹到王小玉的碗里。张颂给两人倒上啤酒，两人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一边说着话。
　　“昨天乐安下雨了，出了彩虹。”王小玉说。
　　“是吗？”
　　“所以今天就见到你了。”
　　张颂被她撩得有点不好意思，说:“今天天气挺好，暖暖和和的，又有春风。”
　　“这叫‘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王小玉看着张颂笑着说。
　　“小玉，你说话真好听。”
　　王小玉看张颂的表情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一语双关，第一次觉得他呆萌可爱。
　　“张总，我敬你一杯吧，我相信安盈今年一定会是最美好的一年。”
　　“也会是我们最美好的一年。”
　　两个人碰了杯，王小玉喝了一口啤酒，赞叹了一句:“酒不醉人人自醉。”
　　“小玉同学好文采。”张颂说着又给王小玉倒酒。
　　“张总会不会觉得我酸溜溜的，说话总是喜欢夹一两句诗词，其实我只有在让我感到轻松的人面前才会这样。”王小玉说。
　　“你是第一个说在我面前感到轻松的人。”张颂说。
　　“那当然了，张总对我这么好，我知道你不会笑话我。如果你对我不好，被你笑话我也就无所谓。”
　　“你这是什么逻辑，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做你自己对吧？”
　　“对呀，今天我在你面前就是要做真实的自己。虽然有时候看见你有点怕怕的不敢靠近，但你今天对我释放这么友好的信号，邀请我吃饭，我肯定得以最真实的自己回报你。”
　　“我不请你吃饭，你就不跟我说真心话啦？”
　　王小玉摸着酒杯说:“酒壮怂人胆嘛。”
　　张颂听后笑起来，说:“我看你一点都不怂，你胆子比谁都大。”
　　张颂聊起一些他以前的工作经历，结交的朋友，以及喜欢去的地方:“我在成都才待上一年，就特别喜欢那里。夜晚一个人沿着河边散步，晚风吹着，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着两岸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心情会特别平静。那里不吵、不挤，能让人慢下来。成都是少数能让异乡人，真的有归属感的城市。”
　　“此心安处是吾乡。”王小玉说。
　　“下次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张颂问。
　　王小玉的眼里亮起光，她说:“好啊。”
　　成都离乐安太远了，王小玉之前从来没想过自己要踏足那里，但听到张颂的邀约，她的心里燃起对成都的憧憬。
　　“武侯祠是不是在成都？”王小玉问。
　　“是的。”
　　“等我们去成都时，你带我去拜谒武侯好吗？七次北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正的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王小玉说。
　　“你想去哪我就带你去哪。”
　　听到这句话，王小玉脸上浮起孩童般纯净的笑容。
　　两人又聊到了明朝，王小玉说她最喜欢于谦，力挽狂澜拯救大明江山，不然明朝也得分北明和南明，张颂笑笑:“你喜欢的都是大英雄。”
　　“你也是大英雄呀。”王小玉说。
　　“你把我说得太好了，我也有缺点的。”
　　“你是有缺点，但你的缺点在我眼里无足轻重，我只能看到你的优点。”
　　“你的眼睛看人总是这么干净。”
　　“《红楼梦》里林黛玉有一句话:‘质本洁来还洁去’。用干净的眼睛去看世界，世界也就干净了。”
　　两人又聊了些公司的事情，不知不觉聊了快三个小时，张颂说喝完杯中酒就回去了，却发现他自己杯中没酒了，王小玉的杯中还剩些，张颂径直拿过王小玉的杯子，将她杯中的酒倒了一半到自己杯中，王小玉错愕地看着他的举动，有洁癖的他竟然不介意喝别人喝剩的酒。她心中的错愕化作感动、心安，陪着张颂喝完了最后一杯酒。
　　走出餐厅，街头行人车流稀少，张颂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你刚刚说的那句‘道是无晴却有晴”，是不是在撩我？”
　　王小玉顿时脸红，却笑着说:“没有呀。”
　　“你欺负我没文化，我去查一下。”说着张颂拿出手机假装准备搜索。
　　“真的不是啦，不要查。”王小玉忙用手覆盖住张颂的手机屏幕。
　　张颂也不再搜索，将手机放回兜里，望着王小玉，很想抱抱她，但是又忍住了。王小玉也望着他，两人不说话，只是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对方，直到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带来凉意，张颂才说:“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