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乐安》乐安王小玉

22、你去别的地方坐坐 临近过年，

　　临近过年，行政部下发通知放二十天春节假。别人都为放假而开心，王小玉想到有二十天见不到张颂，有些失落。放假前一天，工程部李工来财务部找王小玉，邀请她晚上跟工程部同事一起聚餐。
　　王小玉欢喜地说:“那肯定来。”
　　正巧张颂拿了一份资料走进来，开玩笑说:“我就不是工程部的，你们只请财务不请我？”
　　李工说:“张总，这不是怕你忙吗，你年底应酬多，不敢打扰你。”
　　“再忙，跟工程部兄弟聚餐还是有时间的。”
　　李工忙笑着说:“张总肯赏光，我们求之不得。”
　　“小玉，待会去我办公室拿几瓶红酒，晚上带过去。”张颂说。
　　晚上，王小玉骑电动车带着酒到聚餐地点，只见李工他们已经到了，没一会儿张颂也到来。李工安排张颂坐在主位上，右手边的位置留给王小玉，自己坐在他的左手边。工程部的同事见张颂在场本来有点不自在，但张颂一进门就说：“今天是我们自己人聚会，没有领导只有兄弟，大家随意一点。”
　　王小玉自动承担了倒酒的工作，她先是安安静静地给张颂倒了一满杯，轮到给李工倒酒时笑容灿烂起来，“李老师，我今天给你倒谢师酒啦。”
　　“哦，你们什么时候师徒相称啦？”张颂问。
　　“设备刚进场的时候，李老师就教我认识设备，什么是涂布机、辊压机、卷绕机、注液机，还教我怎么操作，一套流程下来，我现在也是一个熟手了呢！所以我给他倒的是谢师酒。”王小玉笑着说。
　　“连我都得拜他为师，你叫他一声老师，一点不亏。”张颂说。
　　“张总这话我可当不起，我只是一门心思只管设备，张总是设备、生产、管理、经营样样精通，张总才是我们公司所有人的老师。”李工说。
　　王小玉继续给别人倒酒，有几个刚入职的工程部新同事忙推脱：“不敢劳烦王经理给我们倒，我们自己来。”
　　王小玉说：“财务给你倒酒都不喝，是怕我记你账上吗？”
　　众人都开怀大笑，张颂也忍俊不禁，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到哪都想着算账。
　　给在座的都倒满了红酒，王小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郑工打趣她道：“王经理第一次跟我们吃饭时喝的还是酸奶，那时候是怕我们欺负你小姑娘不成？”
　　“哪里的话，这不是来安盈了吗，安盈今年红红火火，我也得喝杯红的庆祝庆祝，喝完这杯，我还是乖乖喝我的酸奶。”
　　李工端起酒杯敬在场所有人：“今天是工程部小聚，没想到能把张总请过来，特别高兴。这杯我先敬大家，也敬张总，感谢大家一年以来的支持，也祝大家新年顺顺利利！”
　　众人都喝了，王小玉也抿了一小口，感觉这酒入肠清爽，一点都不涩，只是稍微有点上头。
　　张颂端起酒杯，缓缓地说:“今天是工程部聚餐，李工只喊他徒弟不喊我，我还生气呢，我说我就不是工程部的吗？在座的李工、郑工还有谢工，都是跟了我共事了十几年的兄弟，他们都知道我是搞设备出身的，我最看重的也是设备。订单再大、市场再好，设备不稳，一切都是白搭。你们管设备的，看着只是跟机器打交道，其实是在守公司的命脉。所以今天这杯酒，我是真心敬你们。感谢你们今年的辛苦付出，守住设备，守住生产线。”
　　张颂的话说到了工程部众人的心窝里，大家一起举杯喝了。
　　第三杯酒王小玉敬大家:“我是李老师的徒弟，也是大家的师姐或师妹，以后大家工资报销呀有问题尽可以来财务部找我，但财务部了解设备就要靠大家了。先谢谢啦！”
　　席间有一道菜是乐安的野蕨菜炒腊肉，张颂夹了一口放进嘴里，称赞道：“乐安的腊肉融了蕨菜的鲜嫩，蕨菜吸了腊肉的咸香，不腻不涩，真是美味一道。”
　　几番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大家也都自在起来，张颂主动聊起了他在2006年的一段经历，身上揣着300块钱从老家去广东投奔他姐，然而买车票就用了270元，他用剩下的30元在大巴上度过了两三天，晕车导致他把胃里东西全吐光了，又不敢花钱去买吃的，还是同车的一位女孩子看见他停车时光在车上睡觉也不下车，便好心给他买了一份饭。他到了深圳又不知道姐姐的具体住址，他也没有手机，只知道是在龙岗区的一家工厂里上班，他下了车后从汽车站步行，从早到晚走了八个小时，一路问人才找到姐姐。
　　张颂是全程笑着讲的，讲完后李工说：“张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这是苦尽甘来。”
　　全程王小玉都认真地听着，越听越心酸，年少的他真是吃尽了苦头，而他能带着笑讲出曾经如此心酸的回忆，不敢想象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才取得今天的成功。又看着他一杯杯地喝酒，别人敬酒来者不拒，王小玉瞅了他一眼，默默往他刚喝空的杯子里倒上了酸奶，张颂看了一眼王小玉，默默地将那杯酸奶喝了。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谢工笑嘻嘻地问王小玉：“小师妹，你都来安盈大半年了，你的个人问题什么时候解决，我们还想坐上席呢？”
　　王小玉不敢看向张颂，只是笑着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等安盈步入正轨创收创利，我再找对象不迟。”
　　谢工说：“谈恋爱不耽误发展事业的，要不给我们安盈的小伙子们一个机会？”
　　这次大家没有起哄她和小张工，因为大家都知道小张工过年要回家订婚，但王小玉还是有点难应付这种话题，只好说：“你们再催，我下次都不敢来吃你们工程部的饭了。”
　　张颂不动声色地说：“小玉，去把单买一下。”王小玉感到解脱起身就要出去，李工忙起身说：“张总，这是我们内部聚餐，不用走公司账。”
　　“这次算我的，下次你们再安排。”
　　王小玉去前台开票结账，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声音：“小玉。”她回头一望，看见了陈亦以，他容貌俊朗，身姿挺拔，斯文贵气，站在哪里哪里就仿佛发光。
　　“这么巧。”王小玉淡淡地说。
　　“我放假回来了，你也来这里吃饭？”陈亦以问。
　　“嗯。”王小玉买完单不理他，回去了自己的包厢，才刚入座，只见陈亦以端着一杯酒推门而入，自来熟地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小玉的朋友，姓陈，感谢大家对小玉的关照，很荣幸敬大家一杯。”
　　工程部同事见状都以为陈亦以是王小玉的追求者，想着刚刚还聊到王小玉的婚姻大事，立马就有良缘上门，都喜闻乐见地端起了酒杯。而张颂不动声色地坐着，根本不理会陈亦以。
　　王小玉心里又急又气，没想到他这么厚脸皮跟了进来，她站起身跟大家说：“我们只是同学，大家别误会。”
　　陈亦以笑着说：“是的，高中三年的同学，大学也一起在南昌念书。”
　　他这话一说出口，起哄的声音更响了，有人问他现在在哪里高就，陈亦以说：“也就是在南昌的大学里教教书，上班时间清闲就开了一个科技公司，大家来南昌的话我做东请大家吃饭。”说着顺势把手搭在王小玉的肩膀上，王小玉立即甩开他的手，旁人却只当她是害羞了，纷纷称赞他们二人很相配。
　　“你还是去别的地方坐坐吧，这里没人跟你熟。”张颂冷冷的声音传来。
　　话一出，全场安静，没人敢再起哄。陈亦以听后脸色一僵，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王小玉半推半挡地往外送。王小玉又急又窘，边推还跟张颂致歉：“张总，不好意思，搅了大家的兴。”
　　他们一出去，谢工便问张颂:“张总怎么看出来王经理对他没意思？”
　　“他不配。”张颂语气淡淡地说。
　　王小玉把陈亦以推出门外，推得远远地，质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知道‘界限’两个字怎么写吗？”
　　陈亦以却说:“我也想问问你‘界限’两个字怎么写，你一个女孩子跟一屋子男人喝酒，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懒得跟你说！”王小玉翻了一个白眼，就要回去。陈亦以却拉住了她的手臂，说:“小玉，你为什么不来参加我的婚礼，你还是忘不了我对不对？”
　　王小玉甩开他:“让我来参加你的婚礼？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让全场看我的笑话？陈亦以，你怎么这么自私？你不觉得自己很扭曲吗，以前我们是谈过，但是已经分手了，而且还是因为你脚踏两条船，过去的事情我早就不在乎了。你现在已经结婚了，还来纠缠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对不起你，我错过了全世界对我最好的女孩，我想补偿你。”陈亦以说。
　　“你彻底从我眼前消失，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陈亦以的眼神黯淡下来，说:“因为那个男人，你想让我消失？”
　　“哪个男人？”
　　“那个。”
　　王小玉说:“这是我的事情。”
　　“他不会喜欢你的，你配不上他。”陈亦以说。
　　王小玉愣住了，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怅然若失地返回包厢，见了众人，挤出笑脸:“真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
　　张颂笑道:“都怪我的眼光太好了，招了这么漂亮又能干的下属，让别人惦记上了。”
　　虽然张颂夸她，但王小玉知道张颂是在众人面前替她解围，免得她尴尬，她冲张颂感激地笑了笑，但那句“你配不上他”始终在她脑海里天旋地转。
　　喝完散场酒，大家走出餐厅，李工想安排没喝酒的同事开张颂的车送他回去，张颂却说你们先回去，我自己叫代驾。于是李工他们都回去了，王小玉因为担心他，想陪他等代驾到了再回家，可张颂却没打代驾的电话，只是和王小玉站着，他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王小玉抢了先:“张总，你要不要腊肉，我给你装点带回老家吃。”
　　张颂愣了一下，才想起是因为自己刚刚在饭桌上夸过这道菜，王小玉就一直记在了心上，他笑着说:“好啊。”
　　“等我一下，我家不远，我去给你拿。”王小玉说完就骑车回家取腊肉了，张颂坐在车上，敞开驾驶位的车门醒酒。
　　十多分钟后，王小玉拿了满满一大袋的腊肉过来，和张颂一起装进后备箱里，装完后两人对视着，沉默了几秒钟，张颂说:“来车里坐坐。”
　　王小玉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颂，想确认这句话的真假，但当她看见张颂那柔和的眼神，她才意识到他想和自己独处。王小玉的脸红了，心跳动快得几乎要挣脱出来，她知道上张颂的车不合适，但她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
　　张颂坐着在驾驶位，把靠背调低，安逸地躺下，转头看着王小玉。王小玉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眼眉低垂，不敢看他，脸色绯红。张颂伸出手，将王小玉的手握住，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王小玉的手全被张颂的掌心囊括显得那么小，而他的温度却又那么温暖，让王小玉很有安全感。她有点受惊却没有拒绝，深情地看着他，她有太多话想说，却又觉得没必要再说了。
　　张颂说:“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只要能在你身边，我就很开心。”王小玉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月份我们刚认识，我坐你的车回乡下，你问我乐安下不下雪，我以为你想闲聊，没想到你说那做能评时就不用考虑下雪的影响。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开始喜欢你。”王小玉认真地说。
　　“我工作习惯了，不擅长聊天。”
　　“我知道。”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太累了，我怕成为你的负担。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我怕成为你的污点。我还怕我说了，我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王小玉贪恋地看着张颂的脸，他离自己这么近近，比梦里还近，但此刻比梦里更真实，更幸福。她真的感到很幸福，她偷偷地喜欢了他快一年，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独角戏，却没想到其实他什么都知道，而且给予自己最温柔的回应，他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等我一年，小玉，等我把安盈做起来，我们光明正大在一起。”张颂说。
　　“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