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乐安》乐安王小玉

19、你就这么软弱可欺 张颂让销售

　　张颂让销售经理孙剑去生产车间查看情况，孙剑先去成品仓核查了那几个批号的电池，然后又去生产车间，果然撞见包装部在喷码改批号，跟王小玉说得分毫不差。他没有声张，他拍了照录了视频，然后把情况都如实汇报给张颂。
　　张颂听后震怒，他生气的不是良品率低，而是有人骗他。但他按下不发，只等回公司后再处理。
　　郭亮来包装车间巡视时，包装组长跟他说，今天真奇怪，今天做的这批电池，财务经理来看，销售经理也来看，还把王小玉的问话和自己的答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郭亮，郭亮心头猛地一紧，他意识到张颂已经发觉了，联想到他那冷峻无情的眼神，他不寒而栗。他赶紧让包装组长停止改批号，并通知仓库将堆放在成品仓的电池立即按实际数量入库，安排妥当后，他大骂了包装组长一通:“财务是外行，你跟她扯这么细干什么，你怎么不把你每天拉几泡屎也一并告诉她？”
　　郭亮越想越慌，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看，那双眼睛看上去无辜无害，却能一眼洞穿人心，使他如芒在背。陈澄带新员工来车间试岗时，郭亮请她来自己办公室坐坐，泡上一壶茶，两人慢悠悠地喝着。
　　郭亮一边给她斟茶，一边笑着说:“陈经理最近真是贵人多忘事，让你给我们买的文件柜，都一个星期了还没见影儿。”
　　“不是我不买，是没钱买呀！”陈澄倒苦水。
　　“不是有备用金吗？”
　　“上批报销没下来，备用金都见底了，我也不能自己垫钱呀。”
　　“啊，不会吧，公司资金这么紧张了？这点报销款也压？”郭亮故作惊讶地说。
　　“倒不是公司资金紧张，是人家——你懂得，一会说什么发票不对，一会说什么付款金额和发票金额不一致，一会说什么系统没入库记录，真是随时随地拿着放大镜，把人当贼一样审。”
　　“哎，原来是我误会陈经理了，陈经理真是太委屈了，你给公司办事，风里来雨里去的，客户和供应商还有张总都对你赞赏有加，怎么在自己公司还被人使绊子了。算了，喝点茶消消气。”
　　“嗯，这茶香浓，又不涩。”陈澄说。
　　“喝得惯待会拿一盒走，别人送的，我喝不惯。”郭亮说。
　　“我就不拿走了，放在你这，我才好多来几趟，”陈澄笑着说，“文件柜我已经在挑选了，过几天就能到位。”
　　“还是陈经理是爽快人，真正地给我们办事，我都为你打抱不平，怎么有能力干实事的人反而被关系户处处压一头。”郭总监惋惜地说。
　　“关系户？谁？”
　　“哎呀，当我没说，喝茶喝茶。”郭亮假装意识到自己失言忙遮掩过去。
　　“郭亮，你不说就不说，说了一半又不说，什么意思，你怕得罪人，不怕得罪我？”
　　“那我就告诉你吧，你也当长个心眼。你说还能有谁？”
　　“你说她？”
　　“你可别小看她，连政府的赵书记都是她老师，不然你以为，她那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张总怎么会让她掌管公司的财政大权？”
　　“这么说，连张总也拿她没办法？”
　　“我们公司是县重点扶持项目，拿了那么多补贴款，县里能放心？不得派双眼睛盯着？连张总也得让她三分。”
　　“哼，张总怕她我可不怕。”陈澄放下茶杯生气地说。
　　有一天上午，王小玉从统计局开完会出来，刚骑上骑电动车回公司时，天就下起了雨。寒冬冷雨，风一吹，刺骨的凉。她披上雨衣，可雨丝还是顺着头盔缝隙、雨衣领口往里钻，不一会儿，脸、袖子、裤脚全湿了，冷得她指尖都发麻。好不容易到公司门口，伸缩门关得严严实实，旁边的小铁门也锁着。她轻拍窗户叫保安开门，保安是今天刚来的，压根不认识她，她说：“我是财务部的。”
　　“早就过了上班时间，员工都上班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我到开会。”
　　保安却说：“陈经理说了，不能放可疑人员进来，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
　　王小玉有点生气：“我是可疑人员？”
　　“我今天也是第一天上班，我怕丢工作，理解一下啊。”
　　王小玉只好拨打陈澄的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听。她又拨打李工的电话，可他们工程部正在开会也没人接。王小玉没办法，挤在保安室外面窄窄的屋檐下，一边躲雨一边打别的同事电话，她的脚冻得像冰块，冷得全身发颤。她打通了孙剑的电话，孙剑一听发火，让保安接电话，可是保安也听不出他的声音，只说王小玉是从哪里找来的人演戏。孙剑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到厂门口，只见王小玉冻得脸都白了，手也僵得连电动车都扶不稳。他气势汹汹地骂保安：“你是谁招的，谁教你的，把自己公司的员工关在门外？”
　　王小玉拉住他：“算了，他也是执行命令。”
　　“执行谁的命令？”
　　王小玉瞅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再说了，孙剑只好按下不发。王小玉把电动车推进车棚后，孙剑递给她一把伞，一起回办公楼，说：“你怎么得罪她了？”
　　“工作上有一些过节，也可能是我小人之心吧。哎，没事了，这次保安认识我，下次不会再遇到这种事情了。”
　　“你是财务经理，你就这么软弱可欺？”
　　“就算我冲到她办公室理论，她肯定会摆个不知情的面孔，道几句歉，骂几句保安。这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那你想怎么办？”孙剑问。
　　王小玉沉默，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第二天中午，王小玉接待银行的人参观工厂，她们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餐时间，等银行工作人员离去时王小玉去食堂吃饭，只见同事们早已经吃完饭散去，大厅只剩下食堂工作人员在清理餐桌。王小玉拿了自己的碗筷去窗口打饭，食堂阿姨笑着说：“不好意思，没菜了。”
　　“不是还有吗？”王小玉刚刚明明看到窗口打饭的人员将饭菜端进后厨。
　　“还要留给晚上吃的。”
　　“阿姨，如果不是临时有工作走不开，我也不会这么晚菜过来吃饭。再说，公司不是规定每餐都要炒新鲜的菜吗？有新鲜的菜谁还吃中午的剩菜呀？”
　　“不好意思，已经过了用餐时间，下次早点吧。”食堂阿姨一脸歉意地说，王小玉忽然明白了，不再跟她争执，默默地回办公室吃面包充饥。
　　午休的时候，王小玉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坐在张总的车后座，他把驾驶位的座椅放下，安逸地躺下，然后转头对自己笑。梦很短，醒得很快，她真的很想念张颂。
　　下午，王小玉在公司卫生间听到陈澄打着电话走进来，“姐妹，咱俩谁跟谁呀，下次再一起约出来唱歌啊！”
　　王小玉本不想听，奈何这声音就在相邻的隔间回响。
　　“不过说真的，你得帮我留意一下财务岗位，我们老板要得急。”陈澄说。
　　王小玉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倒是有一个，可人家不是那个嘛，你懂得。我们老板说，还是想招一个社会关系简单一点的，更放心。”
　　“哎呀，只是师生关系，人家老板想换个财务，书记也不会为了个学生跟企业老总闹不愉快呀。再说，我们张总还是很有魄力的。”
　　王小玉听到怔住了，她的脑海里回响陈澄的话，张颂想把她换了，她身上凉得比昨天被冬雨淋湿还冷。她突然想起刚认识张颂坐他的车去乡下时，他一上车就打听赵书记，打听赵书记教什么的，喜好什么，顺便邀请自己来安盈当财务，可能他看中的就是自己身上这一丁点利用价值吧，当时自己还声情并茂地给他念《六国论》，现在回想自己在他眼里一定很傻很幼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