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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也不差呀 十二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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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安盈试运行顺利,开始小规模生产,公司也开始构建组织框架。设立了总经办,财务,人事行政,采购,销售,研发,仓储,工程,质检,生产等职能部门,并由总部调派或自行外聘管理层人员。因暂未形成大规模量产,为了节约成本,王小玉没有申请扩充财务人员,目前仍是由她一个人负责整个公司的财务工作。
行政楼层变得热闹起来,打破了以往只有张颂和王小玉两个人的沉寂场面,有的独立办公室里有了人坐镇,大厅的工位上也有人办公。张颂的办公室总是人来人往,他经常找部门负责人或部门负责人来找他沟通工作,他的办公室外面总是脚步声,他的身边总是围着人。而他本人还要对接供应商或重要客户,时不时出差十天半个月不回来。
而王小玉要么在办公室里安静地算账、做账、对账,要么挎着公文包去政府单位、去税务局、去银行。她跟工程部关系最好,奶茶也是喝他们买的最多,工程部的每次聚会也都会叫上她,她和李工以师徒相称。
人事行政部的女经理叫陈澄,也是乐安本地人,长得高大漂亮,为人干练利落,惯会左右逢迎,是张总亲自招聘的她。她刚来公司时,见王小玉入职很早,又是财务经理的职位,自己的一些行政工作也从她手上交接给自己的,所以对王小玉很是热情友好。后来,她把一些张颂交代的工作完成得很好,又在应酬时游刃有余,得到张颂的赞扬,因此有些自信满满,跟别人说话时不经意会流露出颐指气使的神态。
有一次她跟王小玉闲聊时,陈澄提到一个年纪较长的乐安财务人员,问王小玉认不认识。王小玉说听过这个名字,陈澄说:“你真应该跟她好好学习。”
王小玉有些无语,凭什么自己就得跟别人学习,她笑了笑,说:“我也不差呀。”
陈澄忙说:“不好意思,我没有说你不好,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年轻,多认识几个前辈也是好的。”
“对,这点我接受。”
陈澄还要负责一些日常用品的采购,当她拿着一摞单据来财务部找王小玉报销时,王小玉一一审核仔细,合理合规的她就签了,可是看到有一笔费用发票内容与报销内容不一致时,她立马就指出来了,“这张票不对,报销的是运输运费,怎么用的餐费发票?”
“这个别人寄给张总的东西到付,张总让我帮他签收,我自己垫的钱,快递员没给我发票,我就找了个餐费发票来替。”
“是哪个快递公司呀?”王小玉问。
“申通。”
“陈经理,快递到付也是可以开出发票的,线上支付的可以在小程序或公众号中申请开具,线下支付给快递员的,也可以联系申通网点申请开具发票。”王小玉温和地说,语气却带着不容质疑的专业态度。
“哎呀,就50块钱,要搞得这么麻烦吗?这是张总交代我签收的。”陈澄抱怨说。
“陈经理,公司财务要合规入账,发票内容必须和实际业务一致,餐费票不能用来顶替运费,这是税务和审计的硬性要求,谁都不能例外。”
“你们财务怎么不懂变通,我做行政这么多年,替票报销的多着呢,有的没票都能报销。我们能取得发票的肯定取得,可哪里每次人家都会给我们开发票呢?都是给老板办事的,没必要为难人吧?”
“确实有些公司财务制度混乱,但这是小作坊思维。安盈是政府重点项目,审计、税务都会重点关注,一旦出现替票、不合规入账,出事就要追责,张总作为法人也要担风险。真不是我为难人,你去联系一下网点,肯定可以开具发票的。”王小玉说。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还敢不听财务的。”陈澄撇了王小玉一眼,抽出那张不合规的报销,径自离去了。
后来核算工资时,王小玉看见行政部交过来的考勤表上,自己的实际出勤天数被少算了一天,便去询问陈澄。陈澄对着电脑敲击键盘,眼皮也不抬:“上个月7号上午上班没打卡,15号下午下班没打卡,18号中午下班没打卡,25号下午上班没打卡,根据行政制度,合起来扣一天考勤。”
“月初行政发布考勤缺漏情况时,我不是补了外出报备单吗,我这都是去银行或税务了呀。”
“行政制度规定,外出需要提前申请,而且需要经过直属领导批准,你的外出单既没提前申请,也没有直属领导签字。”
“外出制度是这个月才成文执行的,我上个月的外出事后补外出单也是合理的呀。而且我的直属领导是张总,他从上月底出差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也没办法找他签字呀。”王小玉解释道。
“王经理,你是公司的老员工,又是最重视制度的人,应该理解才是。怎么涉及到自身利益怎么也急眼了?”
王小玉听后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回自己办公室去了。她知道这不是工作矛盾,而是私人怨怼,就算再据理力争也没用。她想这个月就算了吧,下个月开始,每次外出都提前写外出单,张颂在就找他签,张颂不在就微信上跟他报备后将微信截图附在外出单后面提交行政部,这样行政就挑不出自己的错来了。只是她经常外出都是银行或税务一个电话打来,她就不得不整理好公文包抬脚往外冲,急的时候哪里还能想到报备的事情,看来以后总难以避免被扣考勤了,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公司用的供应链系统,集采购、生产、销售、财务为一体,王小玉为账套管理员。有一次她去仓库成品仓,看见新生产入库了一批电池,因为想到经常有政府单位或银行机构问她要产品照片,便顺手拍了几张保存在手机里。可是回到办公室查询供应链系统,却发现自己拍下来的这批电池并未在系统入库。她联系仓库,仓库说生产部让他们先别入库。她便联系生产文员,文员说她听生产总监的,她又打电话问生产总监郭亮,郭亮含糊地说:“这批电池后续还要返工。”
王小玉说:“就算要返工,进了仓库就要做产品入库单,后续领出返工时再做负数的产品入库单,这样才能完整准确地统计生产数据呀。如果货物堆在仓库却不做系统入库,一来质检情况不清不楚,二来张总也看不到最新生产进度,三来系统显示不出库存销售部要发货的话也选不了这个批次。这些问题还是很大的。”
郭亮说:“好,我待会就安排人录系统。”
可是过了几个小时,王小玉再看系统,却发现仓库依旧没做产品入库单。她没有再去催郭总,而是再次去了成品仓库,找出所有未录入系统的电池,发现都是良品,且都是同一个型号的只是批次号不同。她记录下了每个批次号以及相应的数量,拿回办公室分析,发现这些批次号投产量一样,但产出率却有不同,两个93%的,一个94%的,低于公司规定的良品率95%,同时根据系统加工单和现场清点的情况,王小玉发现这个型号还有另外一个批次投产但还未产出。
正好李工来找她询问一台设备的厂商联系方式,她便将自己的这个发现告诉了他。李工问:“还有一个批次没产出对吧?”
“是的。”
“如果最后那个批次的合格率达到99%,拿两个2%喷上93%那个批次的码,拿1%喷上94%那个批次的码,那不就全部都达到95%了?”李工说。
“啊,怎么可能这样?那93%和94%的批次没达到良品率的原因不就既发现不了,也没人管了吗?”王小玉惊讶地说。
“是的。但综合良品率达到了95%,在这个行业也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告诉你是想让你别再揪着不放了,这是行业潜规则,也是他们的生存法则。”李工说。
王小玉去包装车间一看,只见生产组长正在交待员工,这堆喷这个批次的码,这堆喷那个批次的码,王小玉问她同一批次为什么要喷不同的码,她笑嘻嘻地说:“前面几个批次合格率有点低了,这批的合格率高点,匀一下。”语气轻松得似乎认为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王小玉感到很无语,又不能插手生产的事情,只好回到办公室。她左右为难,她何尝不知道潜规则的可怕,如果自己真的去挑破这一层,只怕整个公司都会把自己视为异类,若是在以前南昌那家公司,自己明哲保身也就罢了,可这里是安盈,是张颂的苦心经营,耗费了他多少心血,熬白了他多少根头发,才有了今日的规模,如今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别人蒙在鼓里,万一有一天爆雷他这个法人又得扛下所有责任,她真的不忍心。
好,她决定好了,不管张颂知道后如何处理,他有知情权!正在这时张颂的电话打来,聊了下正在申请的贷款进度,工作沟通完了张颂也没急着挂掉电话,说了句题外话:“最近好吗?”语气很温柔。
王小玉脱口而出:“你说公司吗?”
“呃……是的,”张颂说,“公司有什么状况吗?”
王小玉便将今天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张颂听后低沉地说:“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好的。”
“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跟我说过这些话,包括李工。”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