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乐安》乐安王小玉

17、试投产日的业务招待 十一月，设

　　十一月，设备已全部进场调试完毕，准备试投产。作为政府重点引进项目，试投产那天公司来了很多人:政府领导、总部领导、合作方。张颂作为项目负责人，他一整天忙忙碌碌地，带领众人参观生产车间，介绍生产工艺，亲自演示生产流程。每个重要人物都只认他，他都得热情寒暄，每个人都被他关照得很好。当天他全然不同于往日眼中只有工作看上去高冷难接近的模样，一整天脸上都挂着笑，这才是更全面的张颂吧，在人群中央从容发光，在职场努力经营面面俱到。
　　参观结束完，张颂带领众人在公司食堂包厢聚餐，王小玉当天只是随着李工一起，全程跟在张颂后面为他充当助理角色，重要人物云集的宴会她本不必入席就坐，但政府代表的最高领导赵书记在她准备悄悄离开时叫住了她，“王小玉，你现在眼里只有领导没有老师了？不打算跟老师叙叙旧？”
　　总部领导何总一听，忙接过话:“哟，我说我们公司怎么有股紫气东来，原来是赵书记的学生在这里当财务经理，王经理，你也太低调了。晚上可得好好敬赵书记几杯。”
　　王小玉笑着说:“谢谢赵书记还记得我，我待会一定好好敬您。”
　　张颂见王小玉被邀入席，侧身低声地对她交代了一些事。
　　宴席入座，赵书记坐在居中的尊位，右手边坐着何总、合作方老总刘总，左手边坐着张颂、王小玉。对面则坐着赵书记同单位的四个主任，分别姓齐、明、郝、樊。
　　见每人的餐位上都放置着青瓷小杯，刘总笑呵呵地问:“何总，今天是喝茅台还是五粮液？”
　　何总笑着说:“这里是我们张总的主场，我就是来沾沾喜庆，我们听张总安排。”
　　张颂笑着说:“赵书记，您以前教书育人，是文化人，我今天特意让人温了几壶明代文人最爱喝的金华酒，丹溪八年坛装的。您尝尝口感怎么样？”
　　话正说着，只见王小玉先将温好的注子从七瓣莲花状的青瓷注碗中轻轻提起，用干净布巾拭去壶底水珠，右手稳稳执住注子的曲柄，左手虚扶壶盖，手腕微沉，将壶嘴微微倾斜。酒液呈琥珀色，顺着细长的壶口缓缓流出，细而不断，匀而不洒，稳稳落入赵书记面前的青瓷小杯里，只斟七分满。斟完一杯，手腕轻抬，收壶利落，酒液不滴不洒，全程安静无声。
　　赵书记惊讶地说:“哦，杜诗颜字金华酒，这个酒可是媲美杜甫的诗颜真卿的字的顶级好酒，今天又是安盈公司试投产的良辰吉日，正应了‘诗酒趁年华’的好寓意。张总，真是有心了。”
　　“赵书记，真正懂酒、懂文化的还是您。只要各位领导喝得舒心、觉得合意，我这份心意就没白费。”张颂谦和地说。
　　“早就听说乐安是才子之乡，我还以为只是噱头。今天看到赵书记我才深信不疑，有赵书记这么春风化雨的老师，教出来的能不是才子才女吗？”何总说。
　　“何总，过奖了。不过说到才子，我们乐安有个流坑古村，在宋代至明清时期，出过一文一武两状元和三十四名进士，更有两朝四尚书，一门五进士。当年国家文物局局长张文彬亲笔题词‘千古第一村’，是真正的才子之乡。”赵书记不无自豪地说。
　　“老刘，我们一定得去流坑古村走一走，也沾沾这乐安的人杰地灵。”何总笑着说。
　　“好啊，一定去，也给我儿子求个状元回来。”刘总说完，众人都笑。
　　谈话间，王小玉已依次给在座的其他人也斟上了酒，斟完之后，依旧将注子放回注碗里，让服务员接管续酒温酒倒酒，然后自己也落座了。
　　张颂端起酒杯，起身面向众人，说:“今天是咱们项目试投产的好日子，感谢赵书记、各位领导，感谢何总、刘总，百忙之中专程过来见证这一刻。项目能顺利落地，离不开大家的一路相伴，离不开总部的信任，更离不开政府的关心支持，这第一杯酒，我敬在座的所有人，祝各位身体健康万事顺遂，也祝我们安盈扬帆起航，蒸蒸日上！我先干为敬。”
　　众人也随着喝了第一杯，服务员立即给张颂的空酒杯及时续上温酒，其他人则是浅喝一口。王小玉抿了一口，她第一次喝金华酒，只觉得度数不高，入口温润香甜，从喉咙缓缓沉到胃里，余味绵长。张颂在她耳边轻声说:“这酒后劲大，慢点喝。”
　　第二杯酒，是何总敬赵书记，何总说:“赵书记，这杯酒，我代表总部敬您，有您这样重实业懂发展的领导坐镇，我们企业更有信心。”
　　刘总紧跟着也端起酒杯，笑着看向赵书记和张颂，说:“赵书记、张总，这杯我敬两位。今天是安盈试投产的大好日子，既是政府的鼎力支持，也是张总带领团队实干出来的成果。借这杯酒，祝项目越做越好，大家合作长久，万事顺利！”
　　两轮敬罢，席间氛围更加热络。王小玉端起面前酒杯，对着主位的赵书记欠身致意，说:“赵书记，这杯酒我敬您，感谢您与政府对公司项目的关心与支持。”说完一饮而尽，赵书记含笑点头，浅啜一口。
　　席上几番觥筹交错下来，众人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豪放不羁。酒桌上的张颂，会起哄开玩笑，会跟人搂肩搭背称兄道弟，会放声大笑，会阿谀奉承，会信口开河。王小玉默默看在眼里，找了个时机，她再次起身敬赵书记，说:“赵书记，刚刚那杯是我作为安盈的财务人员敬您，现在这杯是我个人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心和提携。我干了，您随意。”
　　赵书记几杯酒喝下来，话多了起来，笑意也更浓，开始在众人揭王小玉的短:“你们别看王经理现在斯斯文文的，读书的时候也是个小刺头。”
　　众人饶有趣味，等着赵书记继续说下去，赵书记继续说:“一次偷看《红楼梦》被我抓了，我恨铁不成钢，我说:‘王小玉，你这次数学考试都没及格，不想着提上去，还在这看什么‘花谢花飞花满天’。”
　　听到这里，大家哄堂大笑，齐刷刷地看向王小玉，王小玉有点不好意思。
　　“你们猜她怎么说，她说:‘老师，《红楼梦》里也有数学！人口、月钱、地租、账目，全是算术，我这是在提前学算账呢！’”此话一出，全场更是爆笑起来，有人笑得呛住了，有人笑得把筷子掉地，有人把酒杯都碰翻了，王小玉也笑得头都抬不起来，张颂笑看着她。
　　“我当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随她去。没想到过去这么些年，她还真当上了财务经理。”赵书记笑着说，转而又对王小玉说，“王小玉，你可得把好安盈的财务关，这是县政府重点扶持项目，后续的每一笔资金流转、每一个财务节点，都要守得住、算得清、跟得上。”
　　“赵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一笔一笔算清楚，一分一厘对仔细，对政府负责。”王小玉认真地说。
　　“我放心还不够，还得让张总放心。”赵书记说。
　　“我对她也很放心。”张颂说。
　　“王小玉，张总这么赏识你，你不得敬他一杯？”赵书记说。
　　王小玉闻言，端起面前斟满的酒杯，起身面向张颂，微微欠身，眼神坦荡又恭敬：“张总，这杯我敬您。项目能有今天，全是您一步一个脚印带出来的。我跟着您学到很多，日后也会踏实做好本职，守好财务这一关，不辜负您的信任。”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
　　张颂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也端杯从容饮下。
　　筵席散去，张颂等人送赵书记等人离开，车一走，王小玉的腿立马就变得软绵绵的，快要支撑不住，张颂眼疾手快地搀扶住了她，王小玉看见张颂扶着自己，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似乎很温柔，她一时有点意乱情迷了，但她努力恢复正常，收回被张颂扶住的手，轻轻柔柔地说:“张总，不好意思，我有点失态了。”
　　“不，你表现得很好。”张颂说。
　　听到他的话，王小玉的脸上浮起孩童般天真快活的笑容。
　　正好碰到工程部下班，张颂顺口叫住路过的小张工:“小张，开我的车送王经理回家。”
　　小张工拿了张颂的车钥匙，上前绅士地搀扶醉醺醺的王小玉走到停车场，先开了车门让她坐上去，关上车门后，自己坐上驾驶位，启动车辆送她回家。
　　张颂、何总、刘总三人站在原地醒了醒酒，看着小张工驾车离去，张颂对另外二人说:“去我办公室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