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亲手埋葬的初恋 时间转瞬流 ...
-
时间转瞬流逝,转眼到了2012年。当时流传着一个玛雅预言,世界末日就在这个是2012年的12月25日。然而因为并没有出现世界毁灭的任何征兆,所以大家对这个恐怖的预言都秉持拭目以待嘻嘻哈哈的态度。
窗外的银杏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终于在2012年的冬月被白雪覆盖上。
王小玉正在教室上课,这节是审计的课,三个班的同学一起上,总共人数一百多人,教室里开着暖烘烘的空调,那些年轻的脸烘得红红的。有些人坐到最后远离讲台,有的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些人昏昏欲睡,讲课的是一个戴着眼镜三十多岁的讲师,名字叫余扬。
王小玉坐在最前排,她的目光炯炯,对于上课她始终抱着庄重的态度,即使课文很枯燥无味,即使仰头望着反光的PPT让眼睛疲惫,她依旧以最真诚的状态去面对。到后面,整堂课堂仿佛只剩下余扬和王小玉两个人,一个在讲着,一个人听着,一个在问着,一个在答着。
课后,王小玉背起书包准备去别的教室上下一节课课,余扬叫住了她,满脸含笑:“小玉同学,对这门课有什么不懂的吗?”
王小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余老师,如果我说我都懂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自大?”
余扬一听笑意更浓,眼神掩饰不住对她的欣赏:“那你毕业论文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写呢,有点难。”
“你加一下老师联系方式,我发些以前优秀论文给你参考一下。”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老师。”
余扬从教案本上撕下一张纸,将□□号写在纸上递给了王小玉,王小玉用手机加上了。
“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老师很乐意教你这么认真的学生。”余扬说。
“老师过奖了,能得到您的指导才是我的荣幸。”
“外面下雪了,小心路滑。”余扬说。
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尚早,雪花仍在飘着,积雪并不厚,只给树木和泥土沾了一层白,地上仍是淅淅沥沥的。王小玉想起了陈亦以,今年暑假他从北京回来后,他变得事业心更强了,张口闭口都是他参与的项目。他毕业肯定是继续要去北京的,他说过要带自己一起去北京,不知道现在的北京城是不是也漫天雪飘。
陈亦以忙于毕业论文和项目研发设计,这个学期大家就只见了两次面,但是王小玉反而觉得心安,她觉得自己和陈亦以的未来,就像这晶莹的雪花一样,清晰透亮,一切美好。
王小玉回到宿舍,拿出自己针织的围巾放进一个袋子里。刚上大学时身边的同学圈流行给男朋友织围巾,也有男朋友给女朋友织的,但是她从来都没有织过。这个学期,她从开学开始就忙里偷闲跟着室友学,虽然笨手笨脚总是织的后排比上排少了几针总是织了拆拆了织,可最终织出了一条纯白色的温暖的围巾,软软地一点也不扎人,陈亦以身材修长围着肯定更加气质翩翩。下雪了,王小玉心想这条围巾正好可以给陈亦以送过去。
她搭上了公交车,这趟公交陈亦以坐了无数遍她也坐了无数遍,总共九个站,经过大学夜市街,经过富樱路口,就到了他的大学东门。富樱路口是一个文艺浪漫的名字,僻静人少,毗邻松鹤路,松鹤路是墓园,是南昌人承载着生死离别、缅怀先人的情感场所。但是因为附近都是大学,朝气蓬勃阳气旺盛的大学生们经常乘公交车在这段路附近来回,因此这段路一点也不显得阴森,反而也变得文艺浪漫起来。
王小玉没有告诉陈亦以自己来找他了,她想给他一个惊喜。他若见到自己,肯定会将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放在他的掌心搓搓,再捏捏自己的耳朵,一副心疼的模样,他肯定也会叫自己“小小玉”,这是他对她的专属称呼。
公交在陈亦以学校的大门口停下,王小玉下车给陈亦以打了一个电话,陈亦以似乎正在食堂吃饭身边人声嘈杂。听见王小玉的来电,他很诧异,忙说:“你就在门口等我,我来接你。”
王小玉同时往食堂方向走,她想早点见到陈亦以。他的学校里树木和灌木也落了一层白雪,昔日河边的青青杨柳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雪花一片一片地飘然后一滴一滴地融化在人工湖水中。有情侣手挽手在校园漫步,也有活泼的同学在树下玩耍拍照。
走了一会,陈亦以迎面出现了,他撑着一把大伞,神情有些急切:“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来了?”
“下雪了,我想和你在一起。”王小玉带着纯真的笑,说着纯真的话。
陈亦以内心触动了一下,忙把伞移到王小玉的头顶:“傻丫头。”
王小玉从袋子里取出围巾,炫耀宝贝似的在陈亦以面前晃:“喏,我给你织了围巾,看看我家哥哥戴上帅不帅。”
说着踮着脚把围巾往陈亦以脖子上戴,穿着一袭黑衣的陈亦以配上纯白色围巾,果然风度翩翩。
“你喜欢吗,亦以?”王小玉问。
“当然喜欢了,我家小小玉除了学习,连手工活都做得这么好。”陈亦以笑着说,接着又将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
王小玉不解地看着他:“喜欢为什么不戴?”
“我舍不得戴。”
“不,今天就要戴。”王小玉执拗地说,说着拿起围巾准备又给陈亦以戴,可围巾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粗鲁扯下,只见一个长发披肩身穿皮草化着精致妆容的高大女生出现在她面前,王小玉好奇地望向那个女生。女生眼神凌厉地看着王小玉,王小玉的对望更是让她觉得受到挑衅,她抬手猛地扇了王小玉一巴掌,把王小玉都扇懵了。
“你是谁?”王小玉瞪大眼睛问。
“我是谁,我是陈亦以的女朋友!你就是那个缠着他的高中同学吧!警告你,离我男朋友远一点,不然见你一回打你一回!”
王小玉不可置信地看着陈亦以,自己是睡了很久做了一场很长的梦了吗,是忘记了一些发生过的事情吗,陈亦以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的男朋友,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了缠着他的高中同学?
陈亦以忙过来想搀扶一下被打的王小玉,王小玉感觉像怕被毒蛇缠上一样惊悚,连忙甩开他的手:“不,不要挨着我。”
“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王小玉问陈亦以。
“用得着跟你一个外人说吗?”女生趾高气扬地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王小玉目光紧盯着陈亦以。
陈亦以目光躲闪不看王小玉,王小玉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就像一只光天化日下逃窜奔逃不敢见人的老鼠。
王小玉也不再追问,她从地上捡起自己织了半年的围巾,仍旧好好地放进袋子里,边整理边冷笑:“陈亦以,陈亦以,如此而已。”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瞒着我?”东北女生问。
“静静,你先去,我待会来找你。我跟我同学之间有些误会,我单独跟她说一下。”
静静狐疑地看着陈亦以,陈亦以忙满脸堆笑地搂她的肩膀:“放心,你男朋友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乖啊。”
“你最好不要对陈亦以有任何非分之想。”静静警告王小玉后离去。
“小玉,对不起。我没控制住,那晚我们喝醉了。”
王小玉回想起来,一次她和陈亦以打完电话,陈亦以以为挂断电话但其实没有,王小玉听到他们室友的对话:
“亦以,江西女生好还是东北女生好?”
“东北女生太猛了,都直接坐到身上来的。”陈亦以回答后,宿舍响起一片男生的笑。
王小玉问陈亦以大家笑什么,陈亦以忙说:“没什么,男生之间乱开玩笑的,小女孩不听。”
“那你也不要附和他们。”
“好的,以后不理他们。”
王小玉对陈亦以绝对信任,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眼前这个女生就是当时他们口中的那个东北女生了。
王小玉又笑了笑,冷冷地笑:“陈亦以,你喝不喝醉跟我有什么相干,犯得着跟我说对不起?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也没有多喜欢你。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你大一过生日给我买的那件衣服,我一点都不喜欢,因为那是你为了装潢你的面子而强加在我身上的。你说的‘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更是让我觉得粗俗。别人说得没错,你确实只跟家里有权有势的同学一起玩更是显示你的德行一般。谢谢你的东北女朋友,一巴掌打醒梦中人。”
“你真的放得下我们四年的感情吗?”
“你听过一句话吗,‘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这段感情既然已经变得肮脏不堪,就把它埋葬。”
“小玉,你太追求完美了。你冰清玉洁超凡脱俗,可我不是,我不想一直紧绷着。在你面前我始终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一句话让你觉得粗俗,做错一件事让你觉得不堪。我曾经也想为你营造一个完美无瑕像雪一样纯白的幻境,可是太累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欣赏不了你喜欢的诗词歌赋,我也做不到像你那样专注做一件事一辈子都不腻。我想放松一下,我想体验一下不一样的生活。但我知道你才是我最值得爱的人,对别人我只是逢场作戏,你跟我一起去北京好吗?我一定能大有作为的,我会让你过上比绝大多数女人都优越的生活。”
“我就是我,不管你能不能忍受我还是我。曾经温暖的那团火已经变成灰烬,你出局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王小玉走了,她搭上回校的公交,路过富樱路口时,她招呼司机下了车。在风雪交加中,只有路灯随着她的步伐一盏又一盏地陪伴,雪花在夜色下舞动,不知倦不知愁。
王小玉哭了,雪花扑在脸颊,坠落心间,化作了眼里的泪,一滴一滴如雨丝落下。曾经有那么一个真挚的少年,在雪夜与自己回首相望,在结冰的路面拉住自己的手,在拥挤的汽车站霸气为自己占一个座位,在除夕夜当天骑着摩托车送自己回家,会每次来看望自己时带来一个热乎乎的手抓饼,会在马路边停下为自己买一碗豆腐花……她曾以为岁月很慢,慢到每一瞬间的美好都会变成永恒,但她却没料到等闲变却故人心,真挚终究是一场幻境,终究会失去。
王小玉很久没哭了,上一次哭泣可以追溯到一九九八的那场雪,那场雪带走了母亲,也带走了她哭泣的资格。而今天的变故让她枯竭的泪腺再次运作,她恸哭起来,她哭一九九八年的那场雪,她哭二零零八年的那场雪,她哭今年的这场雪。她哭自己的自负,她哭世事的易变,她哭离去的背影,她哭渺小的自己。十四年的泪在此刻倾落,在人间形成一声痛响。
王小玉走到松鹤路,将围巾挂在满是墓碑的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