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考 “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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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第二周，月考。
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正式考试，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紧张感。早读课没人说话，都在低头翻书。连平时最爱睡觉的后排男生都撑着脑袋背单词，眼皮打架了也不敢趴下去。
秦楠到教室的时候，周鹤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坐下来，刚把书包放下，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周鹤：最后一道大题押哪一章？】
秦楠顿了顿，在下面写：【电磁感应，去年考过，今年不会再考】
推回去。
纸条很快又回来：【那考什么？】
秦楠想了想，写：【力学综合，可能和电场结合】
周鹤看完，把纸条收进口袋里，没再问。
第一节是语文，老师讲作文技巧。秦楠一边听一边记，余光里看见周鹤在翻物理书，翻到力学那一章，用笔在页脚折了个角。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徐温温从前排转过来。
“楠楠，下午考试你坐哪儿？”
秦楠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考场分布图：“实验楼，三楼。”
“我也三楼！”徐温温眼睛亮了，“祁萧也三楼，咱们一个考场吗？”
秦楠看了看，点点头。
徐温温笑起来，转头找祁萧。祁萧正在收拾书包，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
“祁萧，咱们一个考场！”徐温温冲他喊。
祁萧愣了一下，点点头，继续收拾东西。
徐温温看着他，脸上的笑淡了淡，小声嘀咕：“怎么又不理人……”
秦楠没说话。
他看见祁萧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下午两点，物理考试。
秦楠提前二十分钟到考场，在三楼走廊上碰见周鹤。
周鹤靠在窗边，手里拿着物理书，低着头看。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秦楠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看什么？”
周鹤抬起头，把书合上，递给他看。
是力学综合那一章。
“你押对了，”周鹤说，“我刚才不小心听到老师他们聊天了，最后一道大题是力学。”
秦楠没接话。
周鹤把书收起来，靠在窗边看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考试铃响了。
秦楠进考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周鹤还在走廊上，低着头翻书，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那一瞬间，秦楠忽然想起暑假那些周末。周鹤也是这样的，低着头做题，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收回视线，走进考场。
考完出来，天已经暗了。
秦楠在走廊上等了一会儿，徐温温和祁萧一起出来。徐温温脸色不太好，祁萧走在她旁边，一句话没说。
“怎么了？”秦楠问。
徐温温摇摇头，没说话。
三个人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碰见周鹤和黎砚。
黎砚看见他们，招手：“嘿，考得怎么样？”
徐温温勉强笑了笑：“还行吧。”
黎砚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再问。
七个人站成一圈，气氛有点怪。
周鹤忽然开口：“吃饭去？”
秦楠看向他。
周鹤说：“考完了，放松一下。”
黎砚第一个响应：“行啊，去哪儿？”
“食堂三楼？”徐温温说，“听说新开了家麻辣烫。”
祁萧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六个人往食堂走。秦楠走在最后面，前面是周鹤。他看见周鹤走得很慢，好像在等什么。
他跟上去，和周鹤并排。
“考得怎么样？”周鹤问。
“还行，”秦楠说，“你呢？”
周鹤想了想：“最后一题第二步卡了一下。”
秦楠点点头：“那步是有点绕。”
周鹤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食堂三楼新开的麻辣烫，人多得要命。六个人排了快二十分钟才坐下，挤在一张小桌周围。
黎砚话多，从头到尾没停过。他说这次物理太难了，说选择题最后一道他蒙的C，说考完感觉脑子被掏空了。
徐温温听他说着，渐渐笑了。祁萧坐在她旁边，低头吃麻辣烫，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秦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
周鹤坐在他旁边，吃得很慢。吃到一半，忽然把碗里的牛肉丸夹到他碗里。
秦楠愣了一下。
“吃不完，”周鹤说，“你帮我吃。”
秦楠低头看那个牛肉丸，又抬头看他。
周鹤已经低头继续吃了，没看他。
他把牛肉丸吃了。
吃完晚饭，天彻底黑了。
六个人在食堂门口分开，各回各家。秦楠往公交站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是祁萧。
秦楠停下来，等他走过来。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走到公交站，祁萧忽然说：“你今天看见她了吗？”
秦楠知道他说的是谁。
“看见了。”
祁萧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考完就不高兴，你知道吗？”
秦楠点点头。
祁萧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吗？”
秦楠想了想，说：“因为考试？”
祁萧摇摇头。
“不是，”他说，“因为她妈早上给她打电话，说她这次考不到年级前五十，周末就不让她出去了。”
秦楠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个。
“她妈管她很严，”祁萧说，“从小就这样。考好了什么都行，考不好什么都别想。”
秦楠没说话。
祁萧靠在站牌上，看着远处的路灯。
“她想考出去玩很久了，”他说，“暑假就想去海边，一直没去成。后来我们三个去了，她表妹也在，她妈才同意的。”
秦楠想起暑假徐温温发的那些照片。海边，沙滩，日落。照片里的徐温温笑得很好看。
“那次她挺高兴的，”祁萧说，“很久没见她那么高兴了。”
秦楠看着他，忽然问：“你喜欢她多久了？”
祁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说不清的笑。
“多久？”他想了想，“记不清了。可能是小学，可能是初中。反正很久了。”
秦楠没说话。
公交车来了，秦楠上车，祁萧没上。
“我等下一班，”祁萧说，“你先走。”
秦楠在座位上坐下来，透过车窗往外看。祁萧还站在站牌下，低着头看手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天，成绩出来得很快。
物理老师抱着卷子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这次月考，”老师推了推眼镜，“整体还行。物理年级最高分98，在我们班。”
教室里一阵骚动，大家都在猜这次是两个年级大佬中的谁。
老师看向秦楠：“秦楠，98分。”
秦楠站起来领卷子，经过周鹤座位的时候，看见周鹤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发完卷子，老师说：“第二名也在我们班，97分，周鹤。”
周鹤站起来领卷子，回来的时候，路过秦楠座位，看了他一眼。
秦楠没抬头，但感觉到了。
下课以后，周鹤过来找他。
“恭喜。”周鹤说。
秦楠抬起头，看他。
周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好像有点东西，秦楠看不懂。
“你也考得挺好。”秦楠说。
周鹤没接话，把卷子放在他桌上：“这道题，你用的什么方法？”
秦楠低头看，是最后一道大题。他用的是常规解法，周鹤用的也是，但中间跳了一步。
他把步骤写出来，推给周鹤。
周鹤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这方法快。”他说。
秦楠顿了顿：“你的也对。”
周鹤把卷子收起来，没再说话。
下午，秦楠在走廊上碰见徐温温。
徐温温低着头走，差点撞上他。
“温温？”
徐温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秦楠愣了一下：“怎么了？”
徐温温摇摇头，想说话，没说出来。
秦楠把她拉到楼梯拐角，等着。
过了很久，徐温温才开口：“我考砸了。”
秦楠没说话。
“年级七十三，”徐温温说，“我妈说周末不让我出门了。”
秦楠想起祁萧昨晚说的话。
“就这一次，”他说，“下次考好就行了。”
徐温温摇摇头：“你不懂。”
秦楠确实不懂。
他家长从来没管过他学习。考好了鼓励，考砸了也安慰。他以为所有家长都这样，后来才知道不是。
“祁萧呢？”他问。
徐温温愣了一下：“什么？”
“他知道吗？”
徐温温想了想：“不知道吧，我没告诉他。”
秦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知道。”
徐温温看着他：“什么意思？”
秦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不能说祁萧喜欢她，也不能说祁萧昨晚告诉他那些话。
“他关心你，”他说，“你自己问他。”
徐温温愣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哦。”
周末，秦楠还是照常下楼。
周鹤已经在梧桐树下等着了。
“今天还做题吗？”周鹤问。
秦楠点点头。
还是那家早点铺，还是那两张塑料凳。老板端上豆浆油条，笑着说：“你们俩真用功，周末都不休息。”
周鹤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早饭，他们往小区花园走。走到石桌那儿，发现有人在下棋。两个老头坐在那儿，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周鹤看了看，说：“换地方？”
秦楠想了想：“去小卖部？”
周鹤点点头。
小卖部的老板看见他们，笑着招呼：“今天还吃冰棍？”
“先做题，”周鹤说，“做完再吃。”
老板给他们搬了两张小板凳，放在门口阴凉处。两个人坐下来，周鹤掏出卷子。
太阳晒得地上发白，巷子里没什么人。偶尔有电动车过去，喇叭响一下。
秦楠讲着题，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周鹤。
周鹤正在低头算，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秦楠忽然想起昨天的物理成绩。98和97，就差一分。
“你昨天那道题，”秦楠说，“其实可以用我那个方法。”
周鹤抬起头，看他。
“我写给你。”
秦楠掏出笔，在草稿纸上写。周鹤凑过来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写完以后，周鹤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这方法确实快，”他说，“我下次用这个。”
秦楠没说话。
周鹤把草稿纸收起来，忽然说：“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差你一分吗？”
秦楠愣了一下。
周鹤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东西，还是看不懂。
“我最后一步算错了，”周鹤说，“粗心。”
秦楠不知道说什么。
周鹤笑了笑，低头继续做题。
那一刻，秦楠忽然发现，周鹤其实很在意。
在意那一分，在意那个第一，在意自己是不是比他差。
他一直以为周鹤是无所谓的。周鹤成绩好，人缘好，什么都好，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但其实不是。
秦楠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考年级第一的时候。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高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害怕，怕下一次考不好，怕别人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
后来考多了，就不怕了。
但周鹤还在怕。
他第一次觉得，周鹤和他一样。
不是那个站在篮球场上光芒万丈的周鹤，不是那个被所有人喜欢的周鹤，是一个也会在意成绩、也会害怕失败、也会粗心算错最后一步的周鹤。
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下次不会错。”秦楠忽然说。
周鹤抬起头，看着他。
秦楠垂下眼，继续说：“你基础比我好，就差细心。”
周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真的笑。
“你这话说的，”他说，“好像你是老师似的。”
秦楠没接话。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们脚边。蝉叫得很响，但好像也没那么吵了。
下午三点，徐温温给秦楠发消息。
【徐温温：你在哪儿？】
【秦楠：小区东门小卖部】
【徐温温：和谁？】
【秦楠：周鹤】
过了很久，徐温温回了一条。
【徐温温：祁萧在我家楼下】
秦楠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秦楠：干嘛？】
【徐温温：不知道，就站着】
【徐温温：站了半小时了】
秦楠想了想，没回。
又过了一会儿，徐温温又发了一条。
【徐温温：他是不是喜欢我？】
秦楠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知道答案，但他不能说。
【秦楠：你自己问他】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收起来。
周鹤在旁边做题，没看他。
但秦楠知道他看见了。
“朋友的事？”周鹤问。
秦楠点点头。
周鹤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周鹤忽然说：“有时候，知道答案不如不知道。”
秦楠看着他。
周鹤低着头，没抬头。
“知道了，”他说，“就回不去了。”
秦楠想起祁萧说的话。
“说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忽然明白，周鹤说的不是祁萧。
说的是别的。
但他没问。
太阳西斜的时候，徐温温又发了一条消息。
【徐温温：他走了】
【徐温温：什么都没说】
秦楠没回。
他想起祁萧站在站牌下的样子，想起他说“很久了”。
想起他走得很慢的背影，微微塌着的肩膀。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后来那几天，徐温温和祁萧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
还是坐前后排，还是偶尔说话，还是一起吃饭。但秦楠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徐温温看祁萧的时候，眼神变了。
祁萧躲着徐温温的时候，比以前更明显了。
有一次晚自习下课，秦楠在走廊上碰见祁萧。
祁萧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秦楠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祁萧忽然说：“她知道了。”
秦楠愣了一下。
祁萧转过头看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她知道我喜欢她了。”
秦楠没说话。
“她没说什么，”祁萧说，“但我知道她知道了。”
秦楠想问然后呢，但没问出口。
祁萧也没说。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上课铃响了。
祁萧直起身，往教室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秦楠愣了一下。
“羡慕什么？”
祁萧看着他，没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秦楠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没想明白。
周末，秦楠还是照常下楼。
周鹤已经在梧桐树下等着了。
还是那棵梧桐树，还是那个人。
秦楠走过去，周鹤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
“走？”周鹤说。
“走。”
还是那家早点铺，还是那两张塑料凳。老板端上豆浆油条，笑着说：“你们两个，风雨无阻啊。”
周鹤笑了笑，没说话。
秦楠低头喝豆浆，忽然想起祁萧说的话。
“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他抬头看周鹤。
周鹤正在掰油条，蘸了蘸豆浆，咬一口。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秦楠忽然想，祁萧羡慕他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周末的早晨，这个坐在他对面的人，让他觉得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其他的，不重要。
窗外的蝉还在叫。
叫得好像永远不会停。
但秋天快来了。
蝉也叫不了几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月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