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开学 喜欢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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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一天，热得不像话。
教室里的吊扇开到最大档，吱呀吱呀地转，吹下来的风还是热的。黑板上写着“高二下学期”五个字，被值日生擦了一半，“学期”两个字糊成一片白。
秦楠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他往自己座位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顿了一下——周鹤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着头翻书，旁边围了一圈人。
他没停，继续往后走。
“楠楠！”徐温温从前排探出脑袋，“你暑假干嘛去了？给你发消息都不回。”
“做题。”
“做题做题，你就知道做题，”徐温温撇嘴，“祁萧也做题，你们俩约好的？”
秦楠把书包放下，没接话。
祁萧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瓶水，一瓶放在徐温温桌上。
徐温温看了一眼：“干嘛？”
“热的，”祁萧说，“给你带的。”
“我自己不会买？”
祁萧没理她，回自己座位了。
秦楠低头翻书，余光看见徐温温盯着那瓶水看了几秒，然后拧开喝了一口。
讲台上，班主任拍了拍手：“都坐好，换座位了啊。”
教室里一阵骚动。
秦楠抬起头，看着班主任手里的名单。他在这儿坐了一年半，没换过，也没想过换。
“秦楠，”班主任念到他的名字，“往前调一调，坐第三排靠窗。”
秦楠愣了一下。
第三排靠窗。
那是周鹤现在坐的位置。
他站起来，拎着书包往前挪。走到第三排的时候，周鹤正在收拾东西，旁边堆了一摞书。
“让一下。”秦楠说。
周鹤抬起头，看见他，往旁边让了让。
秦楠侧身挤进去，把书包放在桌上。周鹤就在他旁边，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坐这儿？”周鹤问。
“嗯。”
周鹤点点头，继续收拾东西。
秦楠坐下来，开始往外掏书。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一本一本摆好。摆到一半，旁边递过来一盒笔。
“你的笔落我这儿了。”周鹤说。
秦楠低头看。是暑假最后一天周鹤还给他的那支，新的，得力，黑色。
他没说这不是我的，只是接过来，放进笔袋里。
“谢了。”
周鹤没应，继续收拾东西。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秦楠一边听课一边记笔记，记着记着，旁边递过来一张纸条。
他低头看，上面写着：中午一起吃饭？
是周鹤的字。
秦楠顿了顿，在下面写了个“好”，推回去。
纸条没再递过来，但秦楠知道周鹤看见了。
中午下课，周鹤站起来等他。
“走吧。”
秦楠收拾好东西，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碰见黎砚从隔壁班出来。
“哟，”黎砚看看周鹤，又看看秦楠，“你俩一块儿？”
周鹤“嗯”了一声。
黎砚眼睛转了转：“那我跟你们一起？”
“随便。”
三个人往食堂走。黎砚话多，一路没停过——暑假去哪儿玩了，新出的游戏打了没，假期作业写了没。周鹤偶尔应一声，秦楠全程没说话。
到食堂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三个人排队打饭，端着盘子找座位。
“那边，”黎砚指了指角落，“徐温温和祁萧也在。”
角落那张桌子，徐温温正低头吃饭，祁萧坐在她对面，不知道在说什么。秦楠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暑假有一次徐温温给他发消息，问他知不知道祁萧最近在干嘛。
他说不知道。
徐温温说，他最近老找我。
他没回。
“走，过去坐。”黎砚已经端着盘子过去了。
周鹤看了秦楠一眼，秦楠点点头。
四个人变成六个人，拼了两张桌子。徐温温看见秦楠，眼睛亮了亮：“楠楠！你居然来食堂了？”
秦楠平时中午都是自己带饭，在教室吃。今天忘了。
“忘了带饭。”他说。
徐温温“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坐他旁边的周鹤，没说话。
吃饭的时候，黎砚继续讲他暑假的事。讲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徐温温：“对了，你们暑假不是去海边了吗？怎么样？”
徐温温筷子顿了顿：“谁跟你说的？”
“祁萧说的啊。”
徐温温看向祁萧。祁萧低头吃饭，没抬头。
“我们两家去的，”徐温温说，“我家和我表妹，加上祁萧他家。”
“哦，”黎砚说，“好玩吗？”
“还行。”
祁萧一直没说话，吃完饭先站起来走了。
徐温温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秦楠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
下午有节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还是毒，体育老师让他们跑了两圈就解散了。男生们涌向篮球场，女生们躲在树荫下聊天。
秦楠没去打篮球，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书。
看了一会儿，有人在他旁边坐下来。
是徐温温。
“你不跟她们聊天？”
“不想聊，”徐温温说，“她们在聊暑假去哪玩，我没去。”
秦楠看了她一眼。
徐温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祁萧最近怪怪的。”
秦楠没接话。
“他以前不这样，”徐温温说，“最近老躲着我。”
秦楠想了想：“他躲着你？”
“嗯，”徐温温说，“发消息不回，找他出来也不出来。你说我是不是哪儿得罪他了？”
秦楠没说话。
他想起暑假有一次，祁萧给他发消息，问他徐温温最近有没有找他。
他说有。
祁萧没回。
过了很久，祁萧又发了一条：她说什么了？
他说没什么。
祁萧又没回。
“楠楠？”徐温温看着他，“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秦楠说，“可能他忙。”
“忙什么？”
秦楠不知道怎么说。
他知道祁萧喜欢徐温温。这事他看出来了，徐温温没看出来。
但他不能说。
“不知道，”他说，“你问他。”
徐温温叹了口气：“问了，他不说。”
远处篮球场上，周鹤投进一个三分球。黎砚在旁边喊了什么，周鹤没理，往这边看了一眼。
秦楠收回视线。
徐温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周鹤今天手感挺好的。”
秦楠没接话。
徐温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球场，忽然压低声音：“楠楠，你跟周鹤暑假是不是老在一块儿？”
秦楠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黎砚说的，”徐温温说，“他说周鹤周末老往外跑，问他干嘛去，他说找人做题。”
秦楠没说话。
“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没多熟，”秦楠说，“就做题。”
徐温温“哦”了一声，没再问。
下课铃响，秦楠站起来往回走。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周鹤正好下场，撩起衣服擦汗。看见他，点了点头。
秦楠点点头，继续走。
走出去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秦楠。”
他停下来，回头。
周鹤跑过来，手里拿着瓶水：“这个给你。”
秦楠愣了一下。
“看你没带水，”周鹤说，“太阳那么大。”
秦楠低头看那瓶水，瓶身上凝着水珠，凉的。
“……谢谢。”
周鹤摆摆手，跑回球场了。
秦楠攥着那瓶水，往回走。
走了几步，拧开喝了一口。
凉的。
晚自习前，秦楠去办公室交作业。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祁萧。
祁萧靠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他，点了点头。
秦楠在他旁边站住。
“你在这儿干嘛？”
“透气，”祁萧说，“教室里闷。”
秦楠没说话，也靠在窗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祁萧忽然说：“她跟你说了？”
秦楠知道他说的是谁。
“说了。”
祁萧没再说话。
秦楠想了想，说：“你怎么不告诉她？”
祁萧沉默了很久。
“说了有什么用，”他说，“她又不喜欢我。”
秦楠不知道说什么。
祁萧看着他，忽然问：“你懂吗？”
秦楠愣了一下。
“喜欢一个人，是不能说，”祁萧说，“说了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秦楠没说话。
他想起周鹤。想起那支笔，那张纸条，那瓶水。
想起暑假那些周末，小区门口的梧桐树，早点铺的豆浆油条，石桌上的草稿纸。
想起周鹤从雨里跑过来的样子。
他懂吗？
他不知道。
“走了。”祁萧站直身体，往教室走。
秦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祁萧走得很慢，肩膀微微塌着。
那个背影，他看了很多年。小时候一起上下学，一起做作业，一起在小区里疯跑。那时候祁萧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祁萧话很多，笑得很响。
后来就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
秦楠忽然想起徐温温说的话：他以前不这样。
是啊，以前不这样。
可人都会变的。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周鹤过来找他。
“出去走走？”
秦楠点点头，站起来跟他出去。
两个人走到楼道拐角，就是暑假前那个拐角。监控死角，没人。
周鹤靠在墙上，看着他。
“今天那个题，”周鹤说，“最后一步我没听懂。”
秦楠想了想，是下午数学课的题。
“哪个步骤？”
周鹤说了，秦楠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翻过来，在墙上比划。
“你看，这里其实可以……”
周鹤凑过来看，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秦楠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
周鹤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
秦楠垂下眼，继续讲。
讲完以后，周鹤点点头：“懂了。”
秦楠把笔收起来。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教室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窗外是操场，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
周鹤忽然说：“周末还做题吗？”
秦楠愣了一下。
开学以后，他没想过这个。
“你有题？”他问。
“有，”周鹤说，“周末我去找你。”
秦楠点点头。
周鹤笑了一下，直起身：“走了。”
秦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周末。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地方。
他忽然觉得，这个学期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周五放学，徐温温叫住他。
“楠楠，明天出来玩吗？”
“不了，”秦楠说，“有事。”
“什么事？”
秦楠顿了顿：“做题。”
徐温温看着他，忽然笑了：“跟周鹤？”
秦楠没说话。
徐温温笑得更好看了：“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没什么，”徐温温摆摆手，“去吧去吧，做题去吧。”
秦楠看着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但没问。
周六早上七点半，秦楠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周鹤已经在梧桐树下等着了。
还是那棵梧桐树，还是那个人。
秦楠走过去，周鹤抬起头，看见他，笑了一下。
“走？”周鹤说。
“走。”
还是那家早点铺，还是那两张塑料凳。老板看见他们，笑着问：“今天还吃一样的？”
周鹤点点头。
秦楠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早饭，他们往小区花园走。石桌空着，没人下棋。
坐下来，周鹤掏出卷子。
秦楠接过来翻了翻，有物理有数学，比暑假还厚。
“你这是……”
“想冲一下年级第一，”周鹤说，“跟你争一争。”
秦楠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周鹤没看他，低着头翻卷子。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晃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秦楠忽然想起暑假有一次，周鹤也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
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行，”他说，“我等着。”
周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一瞬间，秦楠忽然明白祁萧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不能说。
说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他不知道周鹤喜不喜欢他。
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周鹤。
他只知道，每个周末早上七点半，他会准时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那个人会在梧桐树下等他。
这样就够了。
其他的，不重要。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脸上发烫。
秦楠低着头讲题，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周鹤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偶尔在卷子上画个圈。
蝉叫得很响。
但好像也没那么吵了。
萧萧是很好的宝宝，妈妈能做的就是给你们一个happy ending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