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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里没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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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暮降临,雀生在恶魔的怀里渐渐睡着,呼吸轻浅,墨色的短发软软地搭着,像只温顺的小鸟。
恶魔低头看着他的睡颜,酒红色的眸子柔软。
他抬手,魔力自掌心溢出,凝出一道淡黑色的结界,将整个房间笼罩。
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现在哪怕是核弹落地,也不会打扰到雀生睡觉。
“赫尔,”他笑意不达眼底,“真是谢谢你给我的机会。”
此时的王宫,赫尔正站在国王的书房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将雀生召唤恶魔逃走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国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枉朕待他不薄,他竟如此恩将仇报,还敢动用禁忌魔法!这让百姓、让别国怎么看朕!”
“父皇息怒,”赫尔躬身,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雀生如今已是众矢之的,又召唤了恶魔,成了大陆的公敌,跑不了的。”
他顿了顿,又道,“儿臣已经下令,全国通缉雀生,格杀勿论,只是那恶魔实力强悍,恐怕手下人不是对手。”
国王沉默片刻,半晌,沉声道:“传朕的命令,联合其他六国,发布通缉令,悬赏他们的人头。另外,召大祭司入宫,商议应对恶魔的计策。”
赫尔心中大喜,躬身应下,退出书房的瞬间,嘴角不住上扬。
雀生倒台,第一魔法师的位置空悬,整个国家的魔法力量,今后便由他掌控了。
他沾沾窃喜之际,却不知,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一道黑色的雾气悄然飘过,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随风消散在夜色中。
清晨,雀生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恶魔的身影。
他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见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件干净的毛领厚斗篷。
“醒了?”恶魔将斗篷给他套上,“赫尔那家伙,联合了其他六国,发布了通缉令,你的人头,值十座矿山。”
雀生正在整理领子,指尖顿了顿,抬头看着恶魔:“你要卖掉我吗?”
恶魔很不高兴:“胡说八道,你个蠢蛋。只是带你出去走走,散心。”
他伸手,牵住雀生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传到他心里。
“顺便报复那些背叛你的人。”
“他们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不是吗?”
雀生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窗外初升的朝阳,雪停了,金色的阳光洒在白茫茫的大地上,耀眼夺目。
他握紧恶魔的手轻声道:“别杀人。”
恶魔挑眉:“看情况。”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准备好了。”雀生只好说。
黑色的雾气再次翻涌,裹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
黑雾翻涌着破开晨雾,落在国境线外的一片松林里。
雪刚停,地上积着厚雪,脚踩上去便猛的陷下去一大块,雀生裹紧了恶魔替他套上的斗篷,指尖还沾着对方掌心残留的温度。
恶魔走在他身侧,酒红色的眸子扫过四周,随手挥开一缕飘到雀生肩头的雪,语气漫不经心:“连雪都要占你便宜。”
雀生:“……”
雀生垂眸看着脚下的雪印,长长的睫毛轻颤:“陛下待我恩重,只是他老了。”
他想起王宫的暖殿,想起国王曾把年幼的他护在身边,教他识字学魔法。
恶魔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很轻:“心软的毛病还是没改。他若真念着恩情,怎会听赫尔一面之词,直接发了六国通缉?”
说话间,他忽然抬手,一道浓厚的黑雾逸散,随即,不远处的松树后传来一声闷哼,一个身着王宫铁甲的骑士摔在雪地里,手里的弩箭还对着雀生的方向。
雀生知道是国王的意思:“别杀人。”
“放心,揍一顿而已。”恶魔拍了拍手,黑雾卷过那名骑士,对方瞬间昏死过去,“留着他回去报信,让赫尔知道,我们不是藏着,随时恭候。”
“来一个,揍一个。”恶魔恶劣地说。
雀生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他知道恶魔说的是对的,从赫尔下令束魔网的那一刻,从国王判他通敌的那一刻,那些过往的温情,就都碎在雪地里了。
松林尽头是个小镇,因挨着国境线,鱼龙混杂,张贴在酒馆门口的通缉令格外显眼——上面画着雀生的模样。
笔墨粗陋,却赫然写着“格杀勿论,悬赏十座矿山”,旁边还画了个模糊的黑影,像一泡尿似的,标注着“恶魔同党”。
酒馆里的酒客正围着通缉令议论,有人叹惜第一魔法师落得这般下场,也有人眼冒精光,念叨着十座矿山的财富。
“听说雀生当年从贫民窟出来,是国王一手提拔的,没想到竟是个白眼狼。”
“管他是不是,抓到就是十座矿山,这辈子都不愁了!”
“可那恶魔听说很厉害,上次赫尔殿下连拦都没拦住,谁敢去碰啊?”
雀生站在门口,面色平静。
恶魔大方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身侧带了带,低头在他耳边轻笑:“听听,哪有人记得你的功劳。”
话音刚落,酒馆里忽然有人抬眼看到雀生,惊得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是他!雀生!”
瞬间,酒馆里的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雀生身上,有惊惧,有贪婪,有人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一个膀大腰圆的佣兵率先冲上来,手里的巨斧带着劲风劈向雀生:“小子,受死吧!”
雀生眸色微沉,抬手凝出一道淡蓝色的魔法屏障,巨斧劈在屏障上,震得那佣兵虎口开裂,连连后退。
他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犹豫。
恶魔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酒红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没有出手的意思——他知道,雀生总有迈出这一步。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凭什么?
恶魔才不要。
他看中的人也不可以要。
几个佣兵见状一起冲上来,刀剑齐挥,雀生的魔法屏障挡在身前,淡蓝色的光芒映着他的眉眼,抬手一挥,几道利刃飞出,精准地打在那些人的武器上,刀剑瞬间崩裂,却没有伤到人分毫。
“走开。”雀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酒馆,“别挡我。”
酒客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拽什么拽……”
“但王宫的话,也未必都是真的。”
“我觉得……”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一群身着六国服饰,五颜六色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将领面色冷峻:“雀生,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恶魔终于动了,他上前一步,挡在雀生身前,黑雾从他周身翻涌而出,酒馆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酒客们吓得纷纷后退。
他酒红色的眸子扫过那些士兵,笑意冰冷:“格杀你们吗?”
黑雾卷过,士兵们的武器瞬间化为乌有,身上的铠甲也寸寸碎裂,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黑雾裹着扔出了酒馆,摔在雪地里四肢扭曲,动弹不得。
整个酒馆死寂一片,没人再敢说话。
恶魔回头看向雀生,眼底的冰冷瞬间褪去,笑意安然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了,这里没意思。”
雀生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酒馆,身后的酒客们看着两人的背影,没人敢阻拦。
通缉令还贴在墙上,却没人再敢提那十座矿山的事——他们亲眼见到,雀生的魔法真的很强大,而那恶魔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两人走在小镇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松枝洒下来,落在雪地上,晃出细碎的光。
雀生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恶魔的侧脸:“去吃那个吧。”
恶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个售卖烤哥布林脑袋的小摊,沉默片刻,他拖着人走了。
而此时的王宫,赫尔正看着手下送来的消息,脸色铁青。
那么多人,全折了,没一个有用的!
“废物!都是废物!”赫尔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暴怒状态下像个活脱脱的疯子,“连个雀生都杀不了!”
他啃着手指,想到了同一个人,上任大魔法师,外出游历多年,才被传唤回城,过两天,只要再两天,大魔法师回来了,雀生就死定了。
“你为什么非得吃那个东西?”恶魔一想到那颗哥布林脑袋,就感觉匪夷所思,“那么丑,看起来就臭臭的。”
雀生无奈:“你不要这样。”
又道:“很好吃。”
恶魔睨他:“是好吃还是能吃?”
雀生就不说话了。
他们去了一家餐馆,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
年轻的服务员抱着菜单上前,分别递到他们手中,道:“客人可以先看看。”
菜单上没有图片,只有菜品名字,雀生瞧来瞧去,最后把菜单放下,道:“你点吧。”
恶魔挑眉:“确定吗?我可不会点猪脑袋。”
“……确定,”雀生伸脚,在桌下狠狠踹了他一脚,“你点什么都可以。”
恶魔挨了一脚,反而愉悦地笑起来,兴致勃勃地捧着菜单,道:“好的,明白,老大。”
真的是一天一个称呼。
恶魔将勾选完的菜单递给服务员,道:“就这些。”
服务员暂时离开后,雀生开口:“我的国家曾有一名大魔法师,据说他来自一千年前,因为得到精灵魔法,得以存活至今。”
“他精通各类魔法,我小时候见过他,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天下无敌手的强者了。”
雀生隐隐感到担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恶魔。
于是他又道:“如果他来了,你就跑远点吧。”
室内的灯光明亮,雀生脸上的任何细节都一览无余。
见他为自己忧心忡忡,恶魔感到莫大的满足,自己的分量,在他心中,居然已经这么重要了:“放心,我天下第一。”
一千多年前,恶魔是第一魔法师,现在仍会是。
他表情又认真又戏谑,雀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正巧恶魔点的餐食端上来了。
“客人请慢用。”服务员说完,就自觉走开了。
桌上,最为醒目的是一个布灵布灵的布丁,顶上有一只花色的小鸟。
恶魔把小鸟拿走了,又很自然地将布丁推到雀生面前。
雀生看着他,对方摆弄那只小鸟的小嘴,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雀生垂下眼,拿起勺子,挖上一勺奶香味的布丁,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漫开,他顿了顿,动作有些迅速地吃完整块布丁。
恶魔托腮看着,笑意浓浓,又推推其他菜:“吃点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