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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疯的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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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纷扬落下，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把整个世界都照进这白茫茫的一片中。
世界寂静无声，可站在真空的人圈中央，雀生却觉着无比吵闹，又吵又累，落在身上薄薄的雪花仿佛千万斤重，压得他提不起半点力气。
人们的眼神像是能杀人，庆幸、愤怒、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在他们眼中，死死的盯着这个本该被万人敬仰的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雀生不经想。
或许早就存在，只是作为第一魔法师的他，从来不会将这些人放在眼中——这些隐匿于黑暗中，等待一个时机将他击碎人。
雀生望向人群中那个相貌优异，金发碧眼的男人，眸中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不帮我做证吗？”
证明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能力，没有失去理智，在战场上大开杀戒。
“殿下？”
雀生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那双墨色眼眸中，最后一分期待消失殆尽。
这个国家的王子赫尔，曾和他是同窗，战友，也是最好的挚友，他们也曾旗鼓相当，但雀生太优秀了，他的魔法天赋太出众，完全掩盖了本该闪耀的赫尔。
昔日挚友如今走到这个地步，倒也令人惋惜。
赫尔闭了闭眼，满目不忍，可吩咐人的动作倒是一点也不含糊：“来人，上束魔网……小心些，他总归是昔日的英雄，别伤着他。”
一群穿着铁甲的壮汉手持大网，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赫尔看着雀生，面露悲痛，可眼中却透着若有若无的欣喜：“雀生，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父皇的。”
雀生是个孤儿，却幸得国王垂爱，从贫民窟的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了宫中的一个小皇子。
后来他展露出自己的魔法天赋，又成了大魔法师，与国王相约，会永远保护子民，永远不会做出伤害子民的事。
“是的，”雀生的心痛得厉害，几欲喘不过气来，他从厚厚的魔法师斗篷下取出一样东西，“与陛下的约定，我不会违背。”
看见他拿出来的东西，赫尔目眦欲裂，大声喊道：“你疯了吗？！这东西你也敢拿出来！来人，快阻止他！”
可是已经晚了，雀生调用魔力翻开他取出的暗黑色书，书籍被翻到某一页停下，他划破食指指间，温热的血液滴在书页上，被快速的吸食干净。
整本书开始发红光，雀生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念道：“——”
刹那间，四周刮起狂风，将一地风雪卷入云霄，黑红交替的雾气潮水般从书中涌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雾中，一个男人冰冷的胸膛靠上雀生的后背，长发蹭过他的脸颊，唇附在他耳边，轻声询问：“伟大的魔法师，请问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带我走。”回应他的声音闷闷不乐的，雀生这人属实有点感情缺失，一般没什么情绪，像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少见。
“不杀了他们吗？”从书中跑出来的恶魔低声蛊惑，“他们背叛你、伤害你，将一切罪责推付于你身上，哪怕知道你本身有多么无辜，可为了搬倒你，不惜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魔法师，命令我，杀了他们。”
雀生没什么情绪地扫了眼身后的恶魔，语气很轻很轻，像周边某片轻轻落下的雪花：“你不听话。”
恶魔浑身一僵，面不改色地改口：“好的，听从您的一切命令，伟大的魔法师。”
周围肆虐的雾气向他们聚拢，在外人眼中，雾气汇聚成一个大圆球，将里面的一切事物都笼住，风一吹，雾散了，人也不见了。
赫尔脸色很差，拿束魔网的壮汉小心地上前询问：“殿下，追吗？”
他一巴掌扇上去，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手部还用魔力强化，把壮汉打得头晕眼花：“追什么追？你知道他们往哪儿跑？”
“是，是，很抱歉，殿下，请您息怒。”壮汉畏畏缩缩地跪下认错。
赫尔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甩了甩手，又恢复那幅老好人的模样：“没关系，我相信你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到那个叛徒了。”
“即使本殿念及往日旧情，想要从轻发落，但总归是这么多人瞧着，亲眼所见他召唤了恶魔逃走。”
“今后，”赫尔微微垂下头，掩住他狂喜的神情，“若是在本国境内见到这个叛徒，格杀勿论。”
他嘴角几乎裂的耳后。
那个家伙，居然使用了禁忌魔法，召唤传说中的邪恶生物。
雀生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
雀生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张铺着深红天鹅绒床幔的古欧风格大床上，腰背笔直，眼角却是湿的。
室内安静了许久，他突兀开口：“我是不是很丢人？”
语气闷闷不乐，饱含委屈。
恶魔酒红色的瞳孔骤然充满不悦，猛地推倒雀生。
后者陷在柔软中，双手被扣到头顶，动弹不得，神色微微有些错愕，这也是他表情难得的变化。
“魔法师，”恶魔恶狠狠地说，“你就是很丢人，如果我是你，约定什么的，根本不会去坚守。”
“倒是你……”他眯了眯眼，居高临下地俯视身下的人，墨色短发松松软软地贴在脸颊边，漆黑的眼睛失去往日神采，就连现在也不反抗。
恶魔觉得好不爽，心口堵得慌，浑身没一处感到痛快。
他撕开雀生的领口，露出胸前白花花的一片，一口咬在锁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魔法师，既然你那么喜欢遵守约定，那现在就来履行我们的约定吧。”
期待中反抗没有出现，对方连一句话都吝啬施舍。
雀生只是闭上眼，颤抖的睫毛揭露了他此刻的不安，浑身绷得紧紧的，咬着牙硬撑。
“……”
恶魔放开了他，望着那双重新睁开的双眼，里面满是困惑。
他笑了声，头缓缓勾了下去，在对方唇边的小痣上落下一吻：“反抗啊，魔法师。”
有一滴温热的水滴落在了雀生脸上，他微微一怔，没说话。
恶魔抹了把脸，一个侧身躺倒在床上，静静地望着雀生的脸。
过了会儿，他对上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雀生转了过来。
对方声音很轻地问：“如果我死掉，契约会解除吗？”
恶魔盯着他的眼睛，妄图从中找到哪怕一丝的玩笑，可是没有。
最擅长窥探人心的恶魔现在无法从这名人类的眼中，看见哪怕一丝丝的玩笑。
于是他骗他：“不会。”
雀生却忽然笑了，很轻很轻的一声，只有眼里有一丝丝笑意，他道：“那你就找不了别人了。”
恶魔怔了一下，随即改口：“会。”
对方也改口：“那你就自由了。”
恶魔以为，雀生就是在找理由去死，根本不在乎自己，顿时怒从心头起，伸手抓住对方的双手，往自己胸口放。
“你……”雀生愣愣地看着，想问什么，又戛然而止——
恶魔给他的双手注入魔力，就要往自己的胸口里捅。
“停下！”
契约里，雀生对恶魔有绝对的话语权，与恶魔而言，他的话是不可违背的规则。
如若违背，将会受到反噬。
温柔的血液顺着雀生的手腕淌下，他定定地看着恶魔的脸色惨白，有血液从他嘴角淌下。
雀生垂眸，自己的双手贯穿了恶魔的胸膛，血液如泉水般喷涌。
“你……”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了，像有什么堵住了内在。
恶魔却笑得很高兴，他伸手捧住对方的脸，道：“魔法师，小鸟，如果你要死，我就先死给你看。”
血腥味在华丽的房间里漫开，混着窗外未散的雪意，冷得钻骨。
雀生的手还停在恶魔的胸膛里，温热的血黏在指缝，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看着恶魔的眼睛，酒红色的瞳孔里盛着近乎偏执的笑意。
“你疯了。”他低低骂了声，想收回手，却被恶魔攥住手腕，按得更紧。
恶魔的胸膛被洞穿，气息却依旧平稳，只是脸色白得像纸，他低头，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血腥味裹着淡淡的冷香，缠上雀生的鼻尖：“疯的是你，雀生。”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神经质地生起气：“居然想死，那契约呢？你要把你的□□，灵魂与爱都给我，是我的，就不许拿走。”
雀生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他从没想过，这个从禁忌之书里召唤出来的恶魔，会用这样幼稚的方式拦着他。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离开恶魔胸膛的瞬间，那道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点淡红色的疤痕，又在转瞬消失得无踪。
恶魔的魔力在周身流转，轻易抚平了创伤，可雀生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没有说话。
“睡觉。”恶魔抬手，指尖凝出一缕薄薄的雾气，拂过雀生的双手，血迹瞬间消散。
他躺回床上，拉过雀生，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还带着气：“别再想那些蠢事，就对那个赫尔这么念念不忘吗？”
雀生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他想起赫尔那张虚伪的脸，想起人群中那些淬着恶意的眼神，想起自己坚守的约定，最后却落得个这般下场，心口又是一阵酸涩。
“我遵守和陛下的约定，从未伤害过子民。”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战场上，我都不怎么离开危险区……”
但恶魔听得很认真，他的手抚过他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酒红色的眸子里闪过冷戾：“我知道。”
他活了千百年，见惯了生物的虚伪与卑劣，赫尔眼底的欣喜与算计，那群人的趋炎附势，他看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雀生拦着，方才在雪地里，他便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恶魔嗤笑一声，指尖划过雀生的锁骨，那里还留着他方才咬下的牙印——象征自己的痕迹，这令他分外愉悦，“等你想动手了，我陪你回去，把他们都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