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十八衣

2、你

　　日子慢慢步入正轨，高二的课程渐紧，教室里的喧闹渐渐被刷题的安静取代。
　　林思年和沈屿，依旧是同桌，依旧是一个话少，一个话多，一个安静，一个明亮。
　　只是林思年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
　　沈屿对他的好，从不刻意，从不张扬，却细到极致，处处落在心上。
　　一起去食堂吃饭，林思年从不说自己不吃香菜，可沈屿只是观察了两次，便默默记在了心里。此后每一次，他都会先把林思年餐盘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干净，挑得仔细，一点不剩，然后自然地推到他面前：“吃吧，我帮你弄好了。”
　　林思年握着筷子的手指总会微微发紧。
　　长这么大，连父母都不曾记得的小事，却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这样放在心上。
　　入冬后天气转冷，林思年天生体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握笔的手指常常冻得泛白。沈屿看在眼里，第二天便从家里带来一个浅灰色的暖手宝，塞进他怀里：“拿着暖手，我火力旺，用不着。”
　　暖手宝温度刚刚好，从手心一直暖到心底。
　　林思年抱着它，常常一整个晚自习都舍不得松开。
　　下雨的日子更不必说。
　　沈屿的黑伞永远稳稳偏向林思年这边，大半伞面都罩在他头顶，沈屿自己的肩膀却常常被雨水浸透，校服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林思年小声提醒：“伞歪了。”
　　沈屿只笑：“没事，我不怕淋。”
　　简单四个字，却能让林思年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晚自习结束后的路灯，总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并肩走在放学路上，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却因为身边有人，而显得格外安稳。
　　某个寻常的夜晚，沈屿忽然轻声开口：
　　“林思年，以后我们考同一座城市吧。”
　　林思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垂着眼，看着地面上交叠的影子，声音轻得像叹息：“……好。”
　　他以为，这份长久的陪伴，就是喜欢。
　　他以为，这样细致的温柔，就是未来。
　　他把沈屿给过的所有好，一字一句，一举一动，全都悄悄藏好，当成未来漫长岁月里，思念的伏笔。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安稳与欢喜。
　　从没想过离别，从没想过失去，从没想过，眼前所有的温柔，都是离别前最后的铺垫。
　　林思年依旧话少，依旧内敛，却会在沈屿不注意的时候，悄悄侧头看他的侧脸，看他明亮的眼睛，看他笑起来时露出的浅浅虎牙，看他认真刷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尖。
　　他把沈屿的喜好，记得比谁都清楚。
　　记得他爱打篮球，记得他不爱吃青椒，记得他惯用左手递东西，记得他说话时尾音会轻轻上扬。
　　他把所有心事，都写进一本带锁的日记里。
　　字迹清浅，语气安静，每一页，都绕不开同一个名字。
　　今天沈屿帮我挑了香菜。
　　今天沈屿给我暖手宝。
　　今天沈屿说，要和我去同一座城市。
　　少年人的喜欢，干净、纯粹、小心翼翼。
　　不说，不问，不索取，只是默默珍藏，默默欢喜，默默在心底，一遍一遍念着那个人的名字。
　　思你。
　　念你。
　　望你。
　　守你。
　　林思年从没想过，这样安稳的日子，会有结束的一天。
　　更没想过，结束的方式，会如此猝不及防，如此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