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十八衣

1、夏风遇你

　　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余温，吹过教学楼前成片的香樟，叶片摩擦出沙沙的轻响，混进冗长的蝉鸣里，成了高中岁月最标志性的背景音。
　　高二分班，林思年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安静地走向教室最角落、靠窗的位置。
　　他习惯这样。
　　不靠前，不居中，不扎眼，像一株天生适合待在阴影里的植物，安静、内敛、沉默。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却很少被老师特意提起，也很少被同学主动靠近。他话少，表情淡，不擅长交际，更不擅长争抢目光，久而久之，便成了班里最透明的那类人。
　　教室闹哄哄的，新班级的热闹与他无关。
　　林思年轻轻将书本放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脑子里空空荡荡，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有些遥远。
　　他以为，这一学年，也会像过去十几年那样，安静开始，安静结束。
　　直到有人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同学，这里没人吧？”
　　声音清朗朗的，像风穿过林间，干净又好听。
　　林思年缓缓抬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少年。
　　白校服被穿得干净舒展，领口松两颗扣子，额前碎发被风微微扬起，眉眼舒展，鼻梁挺直，笑起来时眼尾弯出一点浅弧，整个人明亮得不像话。
　　是沈屿。
　　全校都眼熟的那种人——成绩好、篮球好、长相惹眼、人缘极佳，往人群里一站，就是天然的中心，是所有人都会悄悄多看一眼的校草。
　　林思年愣了一瞬，轻轻摇头：“没有。”
　　“那我坐这儿了。”
　　沈屿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又坦荡，仿佛他们不是初见，而是早已熟识。他把书包塞进桌肚，顺手摸出一颗薄荷糖，推到林思年桌角。
　　“我叫沈屿，以后同桌，多关照。”
　　林思年的目光落在那颗小小的糖上，指尖微烫。
　　他沉默几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林思年。”
　　“林思年——”沈屿重复一遍，念得顺口又温柔，“名字真好听。”
　　林思年没再接话，只是悄悄将那颗糖攥进手心。
　　微凉的糖纸隔着一层皮肤，他却觉得心口一点点热起来。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叫沈屿的少年，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撞进他平淡无光的世界，成为他整个青春里唯一的光，也成为他往后一生，都挣脱不开的“思”。
　　思年。
　　思年。
　　思念一年又一年。
　　从遇见沈屿的这一刻起，这三个字，便不再只是一个名字。
　　而是心动，是牵挂，是不敢言说的秘密，是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执念。
　　沈屿的出现，像一束光，硬生生照亮了林思年安静到近乎乏味的生活。
　　他会主动帮林思年挡掉起哄的玩笑，会在有人故意打趣林思年“太闷”时淡淡一句“别闹”，会顺手帮他整理好散落的笔，会自然而然地叫他一起去食堂，晚自习也总是陪他留到最后。
　　别人成群结队，他们并肩而行。
　　别人喧闹嬉笑，他们安静相伴。
　　林思年的心，在日复一日的靠近里，一点点软下去，一点点沉下去，一点点，再也收不回来。
　　他不敢说。
　　不敢表露。
　　不敢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
　　只能把所有悄悄滋生的心动，小心翼翼地藏进名字里，藏进沉默里，藏进每一次望向沈屿时，不自觉放软的目光里。
　　我思念的人，就在身边。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轻轻默念。
　　少年人的心动，安静、克制、卑微、又虔诚。
　　像风藏进叶隙，像星沉进海底，不说，不问，不张扬，却早已汹涌成潮。